
作为普通人,我们一方面在做各种准备应对经济大环境变化,另一方面,有意义的活可能确实越来越少了,AI出来之后,很多工作确实不再那么需要人类去做了,或者说,已经很多人在做,不必随波逐流加入。
未来我们可能从传统的劳动责任中摆脱出来,工作的公共意义没那么强,但是并不意味着你就变得彻底的自我孤立。这时候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不是由外部去告诉你。
面对强大的人工智能,所有人都是不自信的。如果机器能做得更快更好,我的价值在哪里? 如果市场不需要我,我的价值在哪?
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自信,作为一个健康的人的自信,是基于客观标准,但又不是基于外界肯定的自信。
简单来说,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优势做到极致,然后不断地去拓展自己的边界。
我们只有做自己优势的事情的时候,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的方面,做需要创造力的事情的方面,才能找到真正的自信心。
自信不能是纯主观的,是不是说只能通过别人的承认呢?
相比被人认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所能得到的正反馈更加重要。
发掘你的优势有什么用,是不是最后还是要社会承认,是不是一定要通过自媒体、通过市场去变现的?
别人的承认也是主观的,我们需要的是同类的承认,更需要自己的承认。
因为一个人在进步中才可能看到自己的进步,要跟自己比,这是一个重新发现并创造自己的过程。
只有这样才能建立稳定的内核,才能够建立对我们生活的现代世界,对我们存在意义的彻底反思,活得更清醒,更自我。
同时,我们似乎也迫切地渴望确立人与AI的不可逾越的边界,例如相比AI,人是独特的、无法取代的,人有情感、有直观、有感知。
但这些可能并不成立。简单来说,AI是一个预测模型,我们的大脑也是一个预测模型。大脑的能力其实也就是模型的能力,是身体这个多模态模型的一个关键节点。
大语言模型跟物理AI都基于对现实世界的一种复刻,自注意力机制让模型能够根据上下文进行动态的预测,而预测的过程就是模型不断复刻现实世界中的因果与统计规律。
机器是能够思考的,只不过是通过语言进行思考,是带了智力的,甚至是能够感知的,因为感知就是基于预测。
技术渗入了现实的权力和不平等,也正因此,AI的智力更可以为老板所用,剥夺你的议价权。
在这种不对称优势和普遍竞争的的框架下,现代社会形成单薄单一的优绩主义倾向,它让我们觉得人生应该修剪的非常的整齐,应该朝着一个完美的路径去发展,成为体体面面的优等奴隶。
这是一个标准框架,工业社会消费社会培养的是标准化的人。早在AI诞生之前,技术异化和劳动异化问题就已经出现。技术哲学家斯蒂格勒描述了近代三个无产阶级化的阶段:
19世纪,工人沦为工厂和机器的附庸,导致了技艺的丧失。
20世纪,以电视、广告为代表的消费文化外在地操纵了大众的欲望,剥离了人们独立安排生活的智慧,导致生活知识的丧失。
21世纪,以互联网和社交媒体为代表的数码技术让个体丧失了独立判断和深度思考的能力,导致理论知识的丧失。
如今无产阶级化的程度在不断加深,人的注意力、想象力也受到算法和平台的重塑,互联网算法为我们造成了一种新的封闭。
算法追求标准化、同质化、可预测性。可算法化的东西会逐渐渗透不可算法化的东西,侵占蚕食世界的模糊地带,于是算法化世界里单一的逻辑无限增生。
技术本身是加速的,也就是相对于那些平行但更慢的节奏,因为现有框架下,速度(效率)和权力都更有优势。
生活被调到可以被预测的频道,所以我们越来越精准地被算法预测。
因为在预测之前就是一套分类和筛选的逻辑,难以识别的东西被排除在外,这样,快就可以可以对慢进行降维打击。

我们知道算法是不公正的、剥夺性的,但在现代社会中它同时又在维持社会总生产运转,是高度复杂的现代社会进行大规模协作、物流分配、信息筛选的生产力基础。
发达工业社会通过控制人的欲望和满足来统治,对大众的情绪的管理和安抚是很重要的软性基础设施。
宏观来看,短视频等娱乐的功能就是生产、封装各种情绪,实际上是安抚者、是情绪服务人员。
并不像很多说法那样,我们可耻地选择了自我异化,而是不由自主地成为被资本主义总算法豢养的囚徒,根本原因是作为社会的生存条件的无产阶级的生存条件要求个性的消灭。
所以,只能通过异化的方式对抗异化。最终我们不想也无法进行创造、生产,创造能力被系统性剥夺了。
那么,我们就需要颠倒跟技术的这种关系,让对技术的更好的利用成为我们的自信的来源。所以我们需要从这种无意识,这种分工中解脱出来,重新个体化,重塑大脑,重返粗糙的现实,对自己重新进行校准。
这是一个新的脱嵌重组的过程,我们需要远离那个习而不察的日常自我,恢复主动性,恢复跟自己的独处,恢复一种深潜的习惯,感受多声部的自己,重新保留一些沉默的、无用的时刻,训练猎手的耐心,逐渐从消费者变成生产者。
这并非不可能,打断并重开因果链本来就是人的主体性支点。
与此同时,我们肯定会看到各种关于创造力,关于AI解放人类的神话,它们为科技公司争取社会支持和更高的估值。
但真正的创造力要能改变现实。如果权力结构和分配方案没有改变,普通人在生活、精神的各个环节完全依赖于自上而下的赏赐,那么所谓的创造不过是杂耍,是被允许的、自嗨式的消遣。
AI技术加快了财富集中度的提高,把人类积攒下来的财富进行技术集成,变成私有的东西了,变成新的权力形态,并把大部分人排除出生产的重要环节,排除财富传导的过程。
我们目前正处于技术变革在发生但均衡点尚未出现的过渡期,向创造的转变是一个结果,是衡量系统健康度的标尺。
我们能做的就是争取更多地参与、理解和重估,哪怕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参与,同时不必过于悲观,因为末日不会瞬间到来,末日只会在我们放弃挣扎的时候到来。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