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AI正在制造永久底层阶级”的讨论在国内外引发广泛关注,这则带着“鬼故事”色彩的话题,源自《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其核心观点直指AI对人类劳动议价权的永久改变,硅谷内部弥漫着“阶层冻结”的焦虑——人们担忧在AGI和机器人全面接管生产前,人类的财富积累窗口将迅速关闭,届时拥有算力、资本和AI基础设施的人会进入“机器为我工作”的状态,而缺乏这些资源的人则可能沦为失去经济价值、依赖福利的永久底层。
工程师们自嘲“正在训练替代自己的AI”,一些人甚至产生了“末日准备者”的心态,提前思考社会失稳后的生存问题,而且越是深度使用AI的人,这种感知就越强烈。
我们不用太高估这个问题的紧迫性。从政府机关能明显看到既有组织和系统的惯性,对这种颠覆性变革的摩擦力与阻力依然很大。尤其是中国社会本身是一个稳态优先的结构,大量的传统产业、大公司以及城乡二元结构等,都会形成厚厚的缓冲层。所以,很多人其实还有很长的“安全期”,AI不会像鬼故事里那样,在短时间内就将变革的压力传导到个人身上。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都还有时间去学习、去适应,去建立与AI协作的新关系和新秩序。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要积极主动地去学AI、用AI,如果拒绝技术趋势,那谁也救不了你。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问题——怎么学和怎么用AI,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同样是用AI,至少可以分成三个类型。
第一种是把AI当成工具,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方式。无论是用对话AI、agent,还是写报告、写代码,都是在用AI做提效工具。这是最基础的一步,但如果只停留在这一步,你只是从手动执行变成了AI辅助执行,效率提高了,但位置没变化。大家都用了,就等于大家都没用。
第二种是进阶的,把AI当成杠杆。这不是仅仅用AI省一点时间,而是用AI来重组工作方式、知识生产方式、协作方式甚至商业模式。从完成任务的人,变成设计流程的人。但对于打工人来说,其实很难用AI当杠杆来放大自己,因为你的位置本身就是被系统设计好的,没有太多把AI当杠杆的空间。
第三种,也是最关键的,是把AI当环境。AI带来的不是一个新软件或工具包,而是一次底层规则的变化——什么能力值钱、什么组织有效、什么路径还能上升,这些底层规则都在发生变化。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会开始调整自己的位置。
以前我们默认,知识、专业技能和认知能力是人的价值核心,谁掌握得更多,谁就更有议价权。但现在,知识和执行能力正在快速“外包”给AI。这也是AI焦虑最“扎人”的地方,它伤到的不是某个岗位,而是人的价值感。
很多一人公司的创业、中学生的项目制学习,都在反映一个问题,有太多东西是只有人才能做,而AI做不来的。比如发现真实问题、主动发起事情、连接资源、建立信任、组织协作,把一个模糊的想法一步一步推成现实。真实问题无处不在,小到宿舍垃圾桶怎么不那么味,大到沙漠里怎么养植物,甚至个性化到怎么把某款机车改成电动的……这些发现和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都是AI无法替代的。
AI特别擅长在一个已经定义好的世界里做快速优化,但它不擅长决定什么问题值得做、什么方向值得赌。过去的教育体系和传统社会,其实没有高强度奖励过这些能力,但这恰恰是AI时代真正属于人的位置。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会不会用AI,我觉得用AI这件事,大家迟早都会,就像用搜索、用Office一样。最关键的是,你站在什么位置用AI?你是在用AI把自己变成一个更高效的执行者,还是在AI的时代环境中,往更高的价值位置上去站?
我们真正该思考的,不是AI会不会让人没有价值,而是当知识和执行不再足够定义一个人的价值时,我们能不能尽快从旧的价值坐标中走出来,找到真正属于人的位置。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