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于分享
好东西不私藏

生活在贵州|和贵州的邻居一起看春晚,他说明年你回家过年吧,不用陪我们

生活在贵州|和贵州的邻居一起看春晚,他说明年你回家过年吧,不用陪我们
春晚的声音开得不大。

像是隔壁传来的一样。

茶几上堆着葵花籽和柑橘。

邻居大姐的手里织着半截毛衣,毛线球滚到沙发缝里去了。

屏幕上正唱着歌。

热闹是他们的。

贵州的冬天其实不太冷。

但这屋里炭火盆烧得旺。

红彤彤的光映在墙壁上,像一种无声的挽留。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了。

五、四、三……

我跟着默念,嘴里的瓜子磕到一半,忘了吐。

“零点了。”

大姐说。

她放下毛衣,站起来去煮汤圆。

我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大概是那颗没吐出来的壳。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起来。

声音很轻。

很像老家屋檐下,冬天雨水滴进桶里的声音。

他突然说:“明年你回家过年吧。”

“不用陪我们。”

我愣了一下。

转头看他。

他没看我。

盯着电视里那些放烟花的人群。

“反正……” 他顿了顿,“也就那么回事。”

是啊。

也就那么回事。

团圆的饭。

热闹的节目。

守岁的灯。

在哪里不是过呢。

我心里这样想着。

但手指掐进了柑橘皮里。

一股辛辣的清香味弥漫开来。

很冲。

眼睛有点涩。

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一种能呛出眼泪的东西。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我这里的声音,那里的声音,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贵州的”,哪些是“我的”。

其实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就混在一起了。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

学会了吃折耳根。

听懂了他们的方言。

甚至习惯了冬天屋里比屋外冷。

习惯了大年初一早上,整条街都飘着酸汤鱼的香味。

但习惯并不等于“属于”。

就好像一件很合身的衣服。

是借来的。

终究是要还的。

他说“回家”。

回哪里去呢?

那个北方的城市。

现在楼房也高了,马路也宽了。

但我回去,怕是连路都不认识了。

找不到那个卖糖葫芦的街角。

认不出儿时爬过的那棵树。

所谓“故乡”,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你拼命想回去。

但回去之后,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客人。

多荒谬啊。

在这边是客人,在那边也是客人。

汤圆煮好了。

大姐端过来。

白瓷碗里飘着几个白胖子。

热气模糊了我的眼镜。

我用筷子夹起一个。

咬了一口。

黑芝麻馅流出来。

很甜。

甜得有点发苦。

电视里在唱《难忘今宵》。

年年唱。



年年听。

年年都以为还有下一次。

屋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了。

大姐开始收拾茶几。

把瓜子壳扫进簸箕里。

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一切都要回到原位。

我也该回到我的房间了。

上楼的时候,楼梯灯坏了很久。

借着手机的光。

一级一级地走。

墙上有我的影子。

拉得很长。

隔壁传来关门声。

世界安静了。

我站在窗边。

远处还有零星的烟火。

亮一下,暗一下。

像一个人在轻轻地叹气。

明年。

回家。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真奢侈。

但这样也好。

至少有个人,对我说了“回家”这个词。

尽管那个地方,也许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地方。

但管它呢。

心安处,即是吾乡。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