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作业02|找工作应该背八股,但我打开电脑做了个阅读器

小东

这段时间在找工作，于是我的产品【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差不多跑起来了。

很难讲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按常理说，一个人找工作的时候应该认真投简历、改简历、背八股、练面试，而不是突然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个文学阅读器。但人类的行为本来也不太服从常理，尤其是我。越是有正事要做，越容易把别的事情做得飞快。

准确说，代码项目名还叫 woolf-room。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个后端仓库，对外我还是想叫它《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名字有点长，不像一个互联网产品，互联网产品最好两个字，三个字也行，四个字就显得产品经理没有受过 KPI 的毒打。

但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它不是一个“帮你三分钟读完名著”的工具，也不是一个“帮你把文学总结成思维导图”的 AI 阅读器。事实上我非常害怕三分钟读完名著这种说法。一个人如果真的三分钟读完了伍尔夫，那他读完的很可能不是伍尔夫，是短视频知识博主的选题文案。

我想做的东西更小一点。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文学阅读房间：把书放进去，慢慢读。读到不懂的地方，可以问。读到有感触的段落，可以留下。AI 不会跳出来说“亲爱的读者，让我们一起探索意识流的奥秘”，也不会把一整章总结成三个知识点。它最好只是坐在旁边，在你需要的时候说两句，不需要的时候闭嘴。

听起来好像也不复杂。

但这段时间做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一个 AI 产品从“能回答问题”到“像是真的进入了某个场景”，中间隔着很多细小、琐碎、看起来不值一提，但一旦做不好就会让人立刻想关掉页面的东西。

我喜欢读书。

这句话写出来很像简历里的“兴趣爱好”栏，下一句就该写“热爱运动，性格开朗，有团队协作精神”。但事实确实如此——我喜欢读书，尤其喜欢那些有点厚、有点不肯立刻交代自己到底在说什么的书。

喜欢归喜欢，读不下去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书不是不好，而是太远。远在时代，远在某种早已消失的生活秩序。你知道它重要，也知道自己应该读，但读到第三页就开始走神。查一个词，顺手点进百科；看一个背景，顺手点进知乎；再回来的时候，原文已经在屏幕上变成一片静止的黑字，像一个被你辜负的人。

图源网络，但当你打开《疯癫与文明》时，

会真切感受到阅读的痛苦

传统阅读器很安静，安静到近乎冷酷。

它会帮你翻页、做笔记、调字号、切夜间模式，但它不会理会你在某个句子前卡住。它只是一个容器，容器没有安慰你的义务。

AI 工具又太热情。你把一段话丢进去，它很快告诉你这段话体现了作者对于女性处境、社会结构、主体意识和现代性困境的深刻思考。每个词都对，但每句话都像论文摘要。

我不想要一个替我读书的东西。

我想要一个帮我继续读下去的东西。

Woolfroom 一开始想解决的就是这件事：当一个人真的在读一本书的时候，AI 能不能不要站在书外总结它，而是稍微坐近一点，在原文旁边帮他把那条路照亮一点。

只要亮一点，够他继续往前走。

做了一阵之后，我意识到 Woolfroom 不是给所有读者的。

它不是给那种一年读两百本书、看完还会自动生成读书方法论的人用的。这种人已经不需要产品了，他们本人就是产品，甚至可能还会开知识星球。

它也不是给只想快速获取信息的人用的。快速获取信息有很多工具：搜索引擎、AI 总结、短视频、公众号，都可以。Woolfroom 在这件事上没有优势，也不想有优势。

它更适合三类人：

1.想读经典文本，但总是被卡住的人。

2.不想被 AI 总结毁掉阅读体验的人。

3.想要一个文学搭子，但不想要一个话痨的人。

我希望它像一个比较克制的朋友。你问，它回答。你不问，它别在旁边刷存在感。

它可以提醒你这里有一个时代背景，那里有一个修辞转折，这句话和前面某段有关系。但它不能每隔三行就跳出来说“我发现了一个深刻主题”。

没有必要时时刻刻互动。

这是所有个人产品的通病。

一开始只是想做个阅读器，后来很快想到 AI 对话、作者人格、段落社区、个人书架、长期记忆、文学地图、学术推荐、阅读报告、章节测试、知识图谱、会员系统、后台管理、书签功能……

写需求的时候非常快乐。人类在 Notion 里规划未来时，总是显得格外有出息。

第一版只做三件事

第一，读书。

这听起来像废话。一个阅读产品当然要能读书，就像饭店当然要能吃饭。

但真实做起来才知道，越基础的事越不能糊弄。阅读器要能打开正文，章节要能切出来，段落要能稳定显示，阅读进度要能保存——用户下次回来要知道自己读到哪。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炫技成分，发朋友圈也不会显得很酷，但它们一旦没有，产品就像一个装修很漂亮但没有门的房间。

第二，边读边问。

用户选中一段文字（或者长按），可以唤起 AI 问询面板。

这里不需要 AI 多聪明，重要的是它不能把用户从阅读里拽走。很多 AI 产品一提问就进入另一个巨大的聊天界面，好像用户刚才不是在读书，而是在给客服发工单。我不想这样。我想让提问像是在书页旁边写了一个小问号。问完，答案出来。看完，继续读。不要仪式感太重。

第三，留下痕迹。

真正的阅读经验往往不是“我读完了某本书”，而是“我在某一句话那里停了一下”。

很多年后，你可能不记得整本书讲了什么，但记得某一句话给过你一种非常具体的感觉。就像：“雷亚里奥诺，马孔多在下雨。”它可能没有改变人生，也没有提供方法论，只是让你在某个下午突然沉默了两秒。

我希望 Woolfroom 能保存这两秒。所以笔记、感悟流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社区功能的装饰，而是这个产品里很重要的一部分。阅读不是只有理解，还有留下。

在你读书的时候，作者本人像幽灵一样坐在旁边，听你提问，偶尔回答，偶尔反问——听起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但古今中外文学大家浩如烟海，真要挨个做成 AI 角色，成本和风险都很高。每个作者的语言、立场、时代背景、思想边界都不一样。如果只是粗暴套一层“某某风格”，很快就会变成文学 cosplay。

所以我决定先从伍尔夫入手。一方面是因为《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本来就是这个产品最初的精神来源；另一方面，伍尔夫很适合成为第一个被产品化的人格：她清醒、锋利、敏感，不是那种温吞的文学导师。她谈女性，谈金钱，谈房间，谈写作，也谈一个人如何从既有秩序里挣脱出来——多么朋克！

但这个想法听起来很好，做起来非常容易翻车。AI 一旦开始扮演文学人物，就很容易变成糟糕的舞台剧演员，每句话都像穿着长裙站在月光下朗诵：“亲爱的读者，你的灵魂正在文字中醒来。”

我写到这里都觉得很恐怖。这不是伍尔夫，这只是 AI 对“文学感”的刻板想象。

所以我后来意识到，伍尔夫人格的重点不是让她每句话都像伍尔夫，而是让她在阅读场景里有稳定的判断和边界。她可以敏锐，可以冷静，可以有一点尖锐的幽默，也可以不那么温柔。但她不是学习搭子，不是情绪客服，不是负责夸用户“你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的捧哏。

后来我又补了一层搜索工具。

因为用户问的并不总是“这句话什么意思”，也会问作者生平、时代背景、文学流派、历史制度这些外部知识。

这类问题如果只靠模型记忆回答，很容易说得很顺，但不一定可靠。所以我把它拆成两类：文本内的问题尽量贴着原文和上下文回答；文本外的问题调用搜索工具，优先参考权威来源。如果搜不到足够可信的信息，就明确说不确定，而不是让 AI 自信地编下去。

这次技术选型很务实。

前端是 Next.js 14 + Tailwind + shadcn/ui。

数据库和认证先用 Supabase。

后面围绕着EPUB 解析、章节段落、Embedding、向量检索和 RAG 这些来做问答。

大概流程是：

·用户上传或选择一本书。

·系统解析章节和段落。

·段落切块，生成 embedding，写入库。

用户选中文本提问时，系统结合当前段落、上下文和检索结果，把证据传给 LLM，再生成回答，尽量短、尽量贴近原文。

这次做 Woolfroom，我最大的体感不是“AI 写代码真快”。

当然，它确实快。

但更准确地说，是 AI coding 把开发这件事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我必须想清楚的，另一部分是它可以帮我快速实现的。

我一开始也很容易犯错。

比如直接跟 Codex 说：帮我做一个 AI 阅读器。

这句话听起来很明确，其实非常危险。因为“AI 阅读器”四个字里什么都有，书架、阅读器、登录、数据库、AI 问答、笔记、社区、角色人格，甚至还可以长出会员系统和个人中心。

如果我这样下指令，它真的会很努力地做。

但做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是一个四处都能点、哪里都不深的半成品。

所以后来我换了一种方式。

我先把需求写进 PRD，再把功能按 P0/P1 拆开。P0 只保留第一条核心链路：用户打开书架，进入一本书，阅读，划线提问，获得回答，留下段落感悟。P1 再放引用来源、长期记忆、学术关联、管理员后台、书签体系这些后续能力。

然后我用 OpenSpec 把每个功能拆成一个更小的 change。

比如“阅读器基础阅读”是一组 change：用户能看到章节正文，段落能稳定展示，页面有基本的阅读布局。

“阅读进度同步”又是一组 change：用户离开页面后，下次回来能回到原来的阅读位置。

“划线/长按唤起 AI 问询”再单独作为一组 change：用户选中文本后能打开问询面板，问题里能带上当前段落和上下文，而不是把 AI 做成一个孤零零的聊天框。

“段落级感悟卡片”也是一组 change：用户读到某一句话时，可以把想法留在这一段附近，而不是另外打开一个和原文无关的笔记系统。

这样拆完之后，Codex 的作用就清楚了。

它不是替我决定产品怎么做。

它是在我已经想清楚边界之后，帮我把一个个 change 落成代码。

我给 Codex 的 prompt 也不是“自由发挥”。

一般会写得很具体：

·这个 change 的目标是什么。

·涉及哪些页面和组件。

·需要新增哪些数据字段。

·哪些交互必须实现。

·哪些功能这次不要做。

·完成后怎么验收。

比如做阅读器时，我不会让它顺手把社区、书签、AI 对话都做完。我会明确告诉它，这次只完成基础阅读和段落渲染，不要扩展无关功能。

这听起来有点啰嗦，但很有必要。

因为 AI coding 最大的问题不是它不会写。

是它太会写了。

你边界没说清楚，它会把“以后可能需要”的东西也写进去。看起来很勤快，实际上是在增加项目复杂度。

一个人做项目，最怕的不是功能少，而是代码库里突然长出很多你还没准备维护的东西。

现在 Woolfroom 已经能跑出一个早期闭环：

·打开书架，进入一本书。

·在阅读器里读，系统自动保存进度。

·读到不懂的地方，划线或长按问 AI，AI 会结合上下文回答，不离开文本乱飞。

·章节结束时可以和伍尔夫聊聊。

·留下段落感悟，把某个停顿存下来。

它离“成熟产品”还差很远。有 bug，有些地方别扭，有些页面还可以再改。但它已经不是一个“我想做一个文学 AI 阅读器”的想法了。它能打开，能阅读，能提问，能回答，能记录，也能在你读不下去的时候轻轻推你一下。对一个个人项目来说，这已经很重要。

下一步我不打算急着把它做成“文学 AI 平台”。

“平台”这两个字听起来很气派，像是产品已经站在时代潮头，下一秒就要发布生态战略。但我对平台一直有点警惕——很多东西一旦自称平台，就会开始长出一些很难解释用途的东西。用户只是想读一页书，产品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广场、排行榜、成长体系和年度报告。

我暂时不想这样。

下一步最优先的事，其实没那么宏大：AI 回答太慢了。

用户读到一句话，被绊了一下，顺手问一句——这不是提交咨询工单。如果 AI 转半天圈，阅读的气就断了。等待会把人从书里拽出来。

所以先做几件具体的事：

1.回答变短，一句话能说清就别写论文。

2.等待别只转圈，告诉用户“正在查背景”。

3.读到这里 → 被绊住 → 顺手问 → 很快得到有依据的短回答 → 没离开书 → 继续读。

这条链路如果顺了，Woolfroom 就不只是一个会回答问题的 AI 阅读器。它会更像一间真的能坐下来的房间。房间里不只有书，也有笔记，有回声，有对话，有某个下午忽然停住的两秒钟。

如果你愿意试试 Woolfroom，也欢迎把卡住你的地方告诉我。这些具体的小问题，就是这个房间下一次要添的东西。

最后附上产品链接，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试一试，需要web端科学上网。【Woolfroom】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https://a-room-rbkp.vercel.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