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纵观历史,每一次重大技术变革,都会带来对人类伦理秩序的挑战。
十八世纪,工业革命的机器轰鸣让人类重新思考:当人沦为齿轮,劳动是通往自由还是走向异化?
1945年,原子弹的爆炸让人类重新叩问:握有毁灭万物的力量,威慑与正义还能否同行?
二十世纪,生命维持与安乐死技术让人类重新抉择:生命的去留,究竟由谁定义?
二十一世纪初,大数据的无孔不入让人类重新审视:当隐私被标上价码,尊严是否会在抛售中变得廉价?
近年来,基因编辑技术的高速发展让人类重新忧惧:定制完美的后代,是否会重蹈优生的深渊?
而今,我们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出现,正迫使人类重新追问抄袭的本质、版权的边界和学术伦理的基石。
正是基于这样的时代之问,6月5日,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多学科研讨圆桌π第三期热烈开讲。特邀张克俊教授、张佳峰研究员等专家学者,与竺院学子围绕“人工智能时代的抄袭、版权与学术伦理”展开深度思辨。

当AI能组织信息、模仿风格甚至“创作”,我们是否正在失去本雅明所说的“灵韵”?当算法开始影响判断、决策乃至情感,人还能否保有高于机器的理性与创造力?
面对这些问题与挑战,竺院学子选择勇立潮头,在思想的交锋中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在责任的召唤下担起属于这个时代的使命。

第一组同学围绕“人工智能的独特性”等主题展开讨论。他们指出,AI不同于Photoshop,它不只是工具,而是一个能深度介入创作过程、甚至逼近“主体性”的存在。当机器开始产出“作品”,著作权是否还应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此外,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的诞生,很大程度上正是隐私与版权保护缺席的后果:互联网上的海量信息被直接抓取,用于模型训练,才赋予了AI生成的能力。这意味着,现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本身就是伦理缺口结出的果实,而不仅仅是制造伦理缺口的原因。

第二组同学从法律实践的角度切入,直指核心难题:区分抄袭的关键,在于分辨作品中是否融入了人的思考。法律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只保护“表达”,不保护“思想”本身。在司法实践中,抄袭被严格界定为“接触+实质性相似”的客观判断,并不依赖主观的道德直觉。然而,AI的介入打破了这套规则的逻辑前提:当机器生成的表达与人高度相似,背后却根本没有“思想”可供追溯,“实质性相似”该如何判定?技术迭代的速度已将立法远远甩在身后,这提醒我们,伦理的底线,必须在技术汹涌之前筑牢。

第三组同学从词源学切入,重新追问“作者”的本义:author一词源自拉丁语auctor,意为“赋予事物以起源的人”。AI时代并未重新定义作者,而是正在动摇这一概念的根基。它迫使我们回答:一件作品的价值,究竟来自“第一次被想到”的原创之光,还是来自“有人愿意为它负责”的责任归属?无论答案落在哪一端,人类都不能退场。守住亲自在场的痕迹,就是守住作品背后的伦理底线。

第四组同学指出AI以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极大提升了信息筛查效率,它是对资源的高效调度。但工具的效率,不应遮蔽人的主体性。信息的接收与判断,终究要落在活生生的个体肩上,最终的决策权也必须牢牢握在人手里。作为浙大学子,我们应当保有敏锐的辨别力,在技术的潮涌中守住理性的锚点,不让工具喧宾夺主。

面对许多人对AI取代自身的恐惧,张佳峰老师点出这本质上是一种技术悲观主义,我们不必恐惧人类社会的进步。他以饱含哲思的赠言与同学们共勉:作为浙大学子,作为未来国家的栋梁,我们应当做的,是用理性去掌握技术,向真善美的方向坚定前行。

对于“AI是否只是工具”“AI是否会与人类平起平坐”这些问题,张克俊老师给出了一个掷地有声的回答:在决策水平上,人区别于机器。人脑在主动处理信息中不断生成新的智能,而AI仅仅是概率计算与数据拟合的产物,受限于训练环境和数据积累。正因如此,人高于AI,也必须高于AI。

当人工智能渗透进生活的各个领域,如何认定抄袭也变得日益困难。赵保丹院长表达了一名教育者的深刻关切:我们不希望看到孩子们的成果沦为拼接的产物。学生应当充满创造力,向自己的作品倾注独特的灵感。“突破局限,追求可能”才是教育的本质。
在披萨与观点的碰撞之间,在追问与应答的交锋之中,这场圆桌让每一位参与者更加确信:技术的潮涌不会停歇,但伦理的锚点必须由人亲手抛下。从追问抄袭的边界,到重思作者的本义,从守住决策权的主体性,到坚定向真善美前行——竺院学子在这场思辨中,不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更重新确认了人在智能时代不可替代的价值。
决策权在人,责任在人。真正的智慧,永远属于那些敢于思考、勇于承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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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邓锦润
责任编辑|蔡翔宇
审核|高晨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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