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内容变得廉价,什么变得值钱?1
最近听了几期墙裂坛“AI背后的经济学”的播客很有收获,记录一下。小跑老师第一期就提出了“杰文斯悖论”的概念。19世纪有个叫杰文斯的英国人发现了一个怪事:瓦特改良蒸汽机后,煤炭消耗量不但没减少,反而暴增。因为效率提高了,用蒸汽机做事更便宜了,于是大家用蒸汽机做更多事,结果煤炭越烧越多。这就是杰文斯悖论——效率提高,反而导致消耗增加。AI时代,这个故事换了一种道具重演了。AI写文案一秒一篇,出图三秒四张,剪视频五分钟一条。按理说,生产效率翻了这么多倍,我们该轻松了吧?但做内容的人反而更累了。公众号日更成了标配,短视频创作者一天发三条还嫌不够,播主恨不得每周五期。蒸汽机时代,效率吞噬了煤炭。AI时代,效率吞噬了内容的价值。当生产变得极其廉价,你生产出来的东西也就变得极其廉价。效率工具变成了AI,被消耗的资源变成了“内容的价值”。AI让内容生产的成本趋近于零,于是所有人都在疯狂生产。公众号、短视频、播客、小红书笔记——供给爆炸了。当一个平台上每天新增几百万条内容,每条内容能分到的注意力就只有一点点。为了维持总流量,你必须生产更多。为了保持更新频率,你压缩每一条的制作时间。为了不被淹没,你追热点、写标题党、做情绪化内容。效率越高→内容越多→单条内容价值越低→你必须生产更多才能维持收益→人越累。结果就是:内容无限多,但每条内容都变得廉价。你花了三小时写的深度文章,可能还不如一条十五秒的搞笑视频有“价值”——因为后者更容易被算法推爆。这不是内容质量的问题,是供给和需求的问题。当供给无限膨胀,单位价值必然下跌。2
杰文斯悖论还有一个反向推论:当效率把某样东西变得极度丰裕,这样东西就贬值了。当AI让“快”成了默认状态,“慢”就变成了稀缺品。当AI让“还行”变得无处不在,“很好”就成了唯一有意义的标准。当AI让“有”变得廉价,“有意义”就变成了真正值钱的东西。你打开任何一个内容平台,每天推送给你几百条“还不错”的内容。AI生成的资讯总结、AI润色的情感语录、AI剪辑的快节奏视频。它们流畅、正确、挑不出大毛病——但你记不住任何一条。而真正让你记住的,是那些明显带着“人味”的东西:一个主播对着镜头讲了四十分钟,中间卡壳了三次,说到动情处声音发抖;一篇长文花了两个月写出来,里面引用了十几本书,作者敢说“我认为这本书的结论是错的”;一期播客没有任何剪辑,两个人聊了三个小时,聊到最后说了一些可能不该说的话。这些东西不完美,有些甚至粗糙。但正因为它们不“高效”、不“标准化”,它们才稀缺。效率无法复制的东西,才值钱。3
与争夺注意力、流量最直接相关的就是推荐算法。作为AI的一种应用,它在预测你会点开什么、看完什么、跟什么互动。算法的规则你无从知晓,且随时会变。甚至连平台的工程师都未必能完全说清“为什么A被推爆而B被压住”。他们知道算法在优化什么——停留时长、互动率、完播率——但具体怎么算,没人能给你一个明确答案。推荐算法本身就是个黑箱。当然,算法的偏好规律还是有的,比如大家都知道的:短、快、情绪化、强冲突。这类内容数据好,完播率高,互动多,算法自然会推。但这两年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反向现象:越来越多的人而且是名人开始做起了长内容。梁文道在做八十分钟的播客,鲁豫在做一小时的人物访谈,窦文涛也下场了。还有罗振宇每天发一条六十秒的视频日记,每条时间不长,但是他发出话来要做十年。这些内容在算法逻辑里都不占优势——太长或太慢,也没有冲突和反转。但他们为什么还在做?因为长内容提供了短内容永远给不了的东西:展现一个完整的人。你看一个两小时的访谈,你会看到这个人思考的节奏、犹豫的瞬间、下意识的措辞、不合时宜的笑声。这些细节无法被剪辑成金句,但它们加起来,让你感觉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人”。AI能批量生成“作品”,但它无法生成“一个人的真实经历加上经历后的真实思考”。这是普通人唯一能跟AI拉开差距的地方。你的优势不是写作技巧,而是你确实活过、做过、错过、悟到过。而那个“提炼”的过程,就是把不可替代的真实经历,转化成对别人可能有用的东西。这个活,AI干不了。持续输出,把真实的经历和思考变成了某种可被他人参考的东西;打造时间积累的个人无形资产,书写一部关于“这个人在这十年里怎么想、怎么活”的编年史——在今天这个因为有了AI而更强调“人之为人”“我之为我”的时代,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