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量工作依靠写字的人的噩梦是什么?大概是老板拿着豆包吐出的材料让你“整理”吧。
洗稿都算是个抬举的用词了,AI的产出本质上不就是吃下人写的语料拉出的屎吗?我不想做AI的铲屎官!
我倒也没有清高到不用AI。我属于最害怕AI的那帮人,在2023年初就迫不及待地用上大语言模型AI了。再往前推一点,2022年我就开始使用绘图AI。那时候我在广告公司工作,这些AI工具直指我所在的行业,所以必须第一个追上趋势,第一个弄懂,第一个会用。
这么长时间下来,我必须承认AI可以取代创意行业的很多工作,虽然它暂时还不能取代得很彻底,但已经超过了很多人。单纯的文案已经死了,单纯的设计也已经死了。你至少得是个懂文案的设计或者懂设计的文案,如果会策划会沟通会做展示那就更好。一个人取代一支团队已经成为现实。
人还能做什么?
人是idea的来源。我们不论这个人产出的idea本身好还是不够好,给出idea,给出从0到1的种子,很多时候就是“人”所能作的最后的事情了。
可惜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识到从0到1的价值。只要有了1,AI就可以用不同的花样给你0-1之间的任意实数,虽然它也不能变成更大的数,但是这已经足够满足绝大部分人的需求了。同一堆饲料产出无数种花样的屎,多么高的效率,超越能量守恒,多么令人惊喜,what more can they ask for?只要有人完成0到1,后面的产出就是永动机,什么都不用再多投入了。
在此刻,只有真正还在手搓的人,真正自己完成从0到1这个过程的人们,才会意识到,“人”最后显见的那一点价值——也就是从0到1的价值——有多么重要了。
实际上,也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很多时候人们也不需要1,只要突破0就满足了。而突破0这个事很简单,但凡你识字,多么语无伦次地调教AI都够用。因为,此刻世界上已经没有真正的0,所有的内容都有蛛丝马迹可循,尤其是曾经被人很认真很走心地做出的内容。在AI眼里那些内容就是金山银山,基准线已经足够高,根据基准线预测出的那些内容——虽然不过是AI拉出的屎,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也已经非常出色了。
外人只会觉得AI是天降紫微星,AI好懂行,完全意识不到是因为AI抓取的材料、那些过往靠活人投入心血和脑力组织出的文字奠定了基础,才有AI的洋洋洒洒,否则AI只有幻觉。甚至有人会觉得,那些真人组织的文字才是屎山,AI才是点shi成金的那个家伙。
……某种层面上也不能算错。毕竟,没有多少人真的很擅长读人话,更没有多少人真的很擅长写人话。(没有秀优越的意思,我也不擅长。)
AI靠拾人牙慧吃屎拉屎也可以生成似是而非的idea糊弄很多人,让他们误以为AI就可以从0到1。不幸的是,我也不能很有力地去辩驳。很多时候人给出idea也是靠拾人牙慧吃屎拉屎。再悲观一点,有互联网以来,人们已经靠吃屎拉屎过了很多年了,加入AI又有什么不同呢?更悲观一点,有文字以来,天下文章就是抄来抄去了,“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也不过是缝合怪。区区一个时不时码点字的人,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没有。但我就是觉得很愤怒,很悲哀。
大概是,想要保留着作为人的尊严吧。不做AI的铲屎官,更不能做AI的奴隶。AI只可以为我所用,我不能被AI所用。但如果,人的工作所交付的对象都看不见这个人的价值,那真的是需要一颗很强大的心脏才能顶住了。

不光是码字,我也在做很多其他需要手搓的事。是的我会用AI,而且我认为了解AI的功能和边界很重要,但我永远都会是手搓造物的捍卫者。
尤其是码字,还有读字。我在想,我要减少阅读AI产出的任何内容,而且要避免2022年以后写成的任何文章。这两天想要补充一个豆瓣短评,发现2019年写的短评已经很全面,很有趣,尽管当时并没有觉得。一定要保持对天然人话的敏感度,持续输入输出,还有适度休息和放空,与互联网保持距离。
我从来都不想给码字赋予什么功能与使命,想尽量保持纯粹。更不想让它成为一种自救,虽然不可避免地,它已经成为某种形式上的自救了。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