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四天,是他们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
周寻带着宇觅逛遍了他生活的城市。北昌不大,但每个角落都是他走过的路——他读过的中学,校门口的炸串摊还在,他指着那摊子说“我上学那会儿天天吃这个,老板认识我,给我多加一串”,然后买了两串里脊肉,一串递给宇觅,看着他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紧张地问“好不好吃”;他常去的江边公园,沿着堤岸种了一排柳树,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出一圈圈涟漪,他在那里学会了骑自行车,膝盖上到现在还留着疤;他最爱的那家烤鱼店,藏在巷子最深处,鱼是现杀的,辣椒和花椒给得足,宇觅辣得眼泪汪汪还不肯放下筷子,最后周寻让老板娘加了碗冰粉,宇觅吃了两口说“这个好好吃”,周寻就把他那碗也推了过去。
他们还去了周寻的消防队——不过是隔着栅栏看的。周寻指着训练塔说“我每天就在那儿爬上爬下”,指着车库里的消防车说“那辆是我的老伙计”,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宇觅趴在栅栏上往里看,眼睛里闪着光。队里一个战友路过,看见周寻带着个人,扯着嗓子喊“老周,这是谁啊”,周寻红着脸吼回去“关你屁事,滚去训练”,宇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白天他们像两个普通的游客,说说笑笑逛吃逛吃。到了晚上,等城市安静下来,周寻会带着宇觅去江边散步。北昌的夜晚很安静,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一片金红色的涟漪。他们沿着江堤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板路上,从身高看,一个高一个矮,但走得特别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走到没人的地方,灯光暗淡的角落,周寻会偷偷牵住宇觅的手。他的手很大,粗糙,掌心和指节上全是老茧,硬硬的,硌得宇觅手背有点疼,但暖得让人不想放开。第一次牵手的时候周寻没敢看他,直视着前方的路,下巴绷得紧紧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宇觅也不说话,任由他牵着,心里却像有一万只蝴蝶在扑腾翅膀。他的手被完完整整地包在周寻的掌心里,那些粗糙的茧子摩挲着他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心跳。他能感觉到周寻的紧张——那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但他握得很紧,像握住了什么绝不能放开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他们走到江堤的一处台阶上坐下来。江风微微吹着,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宇觅靠在周寻的肩膀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北昌的夜空比福简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宇觅指着天边一颗特别亮的星星。
“北极星吧,”周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我妈说,迷路的时候就找北极星,它永远在北边,不会动。”
“那你以后要是迷路了,就抬头找北极星。”宇觅说。
周寻侧过头看他,目光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我不会迷路的,我要跟着你呢。”
宇觅脸红了,好在夜色替他遮了羞。他把脸往周寻肩膀上埋了埋,闷声说:“那你跟紧了。”

编辑:林晓冲
二审:郭禹宏
终审:陈荣阳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