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见证历史
第一篇 时代之问
我们走了很远,以至于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中国创作者.陈虻(1961-2008,中央电视台纪录片制片人)
第二篇智能是什么?
现在,让我们一起走进智能的世界。
第4章 寻找智能的定义
当我们在谈论智能时,我们究竟是在谈论什么?
4.1 字典里的智能
《新华字典》(Xinhua Dictionary):
智慧和能力。
其中,“智慧”侧重认知层面的判断、分析与推理能力;“能力”则指向实践层面的行动、执行与解决问题的能力;二者结合构成了“智能”的内涵。
《牛津词典》(Oxford Dictionaries):
The ability to learn, understand and think in a logical way about things.(以逻辑方式学习、理解、思考事物的能力。)
The ability to acquire and apply knowledge and skills(获取和应用知识与技能的能力。)
《维基百科》(Wikipedia):
The ability to adapt to the environment.(适应环境的能力。)
4.2 原始文化里的智能
1关于打喷嚏的文化遗存
在我老家,当我打个喷嚏,身边的家人会送上一声祝福:“一百岁!”
如果再打个喷嚏,我还会再收到一声祝福:“两百岁!”
亲爱的读者,你打喷嚏的时候会收到什么,你留意过吗?
有趣的是,文化人类学研究表明,全球各地的很多民族都有给身边打喷嚏的人送祝福的习俗。打喷嚏送祝福的这个日常善意,源头其实是关于灵魂附体的原始信仰。
例如,南非祖鲁族等原始族群认为,打喷嚏是祖先的灵魂降临在身上,是吉祥顺遂的征兆,所以人们会借此祈福感恩。
随着文明发展,灵魂附体的原始信仰被时代淘汰。然而,这个善意的举动被保留下来,从神秘的宗教仪式,变成了人与人之间的习俗。
英国创作者爱德华·伯内特·泰勒(Edward Burnett Tylor,文化人类学家)把这类文化进化过程形成的习俗命名为“文化遗存”。
19世纪,达尔文进化论盛行。泰勒将进化论思想引入人类学。
1871年,泰勒整合自己多年的田野调查和学术研究,正式出版了两卷本的《原始文化》(Primitive Culture),为文化人类学创作了开山之作。
在《原始文化》一书里,泰勒系统搭建起了文化进化的完整理论框架,而贯穿这套框架的核心基石,正是他对人类心智能力的核心判断。
在全书开篇,泰勒提出了“人类心智同一性”主张:无论身处原始部落还是文明社会,全人类的基本思维逻辑、认知能力在本质上是共通的,不存在先天的智能高低之分。不同族群之间呈现出的文化差异,本质上是知识积累程度与社会发展阶段的不同,而非心智本质的差别。
也正是在这本书的开篇,泰勒给出了人类学史上第一个被广泛沿用的文化定义:“文化或文明,就其广泛的民族学意义来说,是包括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以及作为社会成员的人所掌握的其他一切能力和习惯的复杂整体。”
在泰勒的理论体系中,人类共通的心智能力,正是这个复杂整体得以形成、积累并代代传递的底层基础。
原始部落的巫术、工具与仪式,从来不是“低智能”的蒙昧产物,恰恰是人类运用自身心智总结经验、应对生存环境的智慧结晶。而文明社会的种种文化成果,也都是在这份共通心智的支撑下,一步步积累迭代而来的。
沿着进化论的核心思路,泰勒提出,人类文化和生物演化一样,遵循由低级到高级、由简单到复杂的普遍规律,整体沿着蒙昧、野蛮、文明三个阶段逐步推进。
为了验证这套文化进化序列,泰勒开创了跨文化比较的研究方法。他走进田野,深入人群,搜集了世界各地不同族群、不同发展阶段的文化现象。然后,泰勒把这些现象放在一起对比梳理,一点点拼凑出了整个人类文化的完整发展脉络。
在梳理民俗与部落文化海量资料的过程中,泰勒找到了证明文化进化的关键线索,他将其命名为“文化遗存”。
打喷嚏送祝福,就是一项习俗类“文化遗存”。
2 文化进化的证据,散落在我们的生活中
泰勒发现,很多在现代社会看似荒诞、早已失去实用价值的老规矩或老习惯,并非凭空产生的迷信或习俗,而是更早文化阶段遗留下来的“活化石”,是证明文化进化历程的证据。
这些“活化石”在诞生之初都有明确的社会功能与现实意义,只是随着社会环境变迁,原本的实用功能慢慢消退,却靠着习惯的力量代代相传,直至成为见证文化进化的证据。
为了让读者更直观地理解文化遗存,泰勒在书中还举了一个生产领域的鲜活案例。
19世纪下半叶,高效的飞梭织布技术在英国早已全面普及,几乎所有织布工人都改用了更省力的新手法。然而,在英国萨默塞特郡,有一位老织布女工,一辈子都固守着最古老的操作方式,坚持用双手左右交替传递梭子织布,始终不愿学习新技术。
在旁人看来,这位织布女工只是一位守旧老人。但在泰勒眼中,这就是最典型的技术类文化遗存。新式技术已经取代了古老手法的实用价值,但古老的生产方式靠着个人习惯与传统惯性保留了下来,老人的织布动作本身,就是前工业时代手工业技术的鲜活见证。
除了生产技术,民间信仰与仪式里还藏着更多文化遗存的痕迹。在泰勒生活的 19 世纪,英国民间还流传着“钥匙与圣经神判法”。按此判法,遇到失窃或纠纷难以断案时,人们会把钥匙夹在圣经中祷告,通过钥匙转动的方向判定嫌疑人是否有罪。
泰勒发现,这套仪式脱胎于更早的巫术神判传统,在正规司法体系成熟后早已失去法律效力,却作为民间迷信保留了下来,是古代司法制度残留到近代的典型痕迹。
泰勒提出,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节日习俗。
欧洲各地流传千年的仲夏节点篝火习俗,源头是原始社会的太阳祭祀仪式。古人凭借自己当时对天文规律的认知,认为夏至后太阳力量由盛转衰,点燃篝火能施法帮助太阳留住力量。随着文明发展,人类对天文规律有了新的理解,这套巫术的底层逻辑早已失效,但点燃篝火的仪式形式却被保留了下来,褪去了原始的祭祀功能,变成了热闹的节日庆祝活动。
在法国布列塔尼地区,当代农民会在万灵节当晚为逝去的亡灵准备专属晚餐。这本是原始社会严肃的祖先供养仪式。当原始信仰逐渐淡化,这份传统却作为地方民俗延续了下来。
还有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同样是古老的文化遗存。泰勒在《原始文化》一书中用了大量篇幅论证,如今孩子们纯粹用来消遣的游戏,在远古时期都是关乎族群生存的严肃技能与仪式。
比如,爱斯基摩人的孩子会玩迷你弓箭、搭建小雪屋。澳大利亚原住民的孩子会把玩缩小版的长矛与飞去来器。全世界的孩子们都爱玩过家家。
我小时候爱玩躲猫猫的游戏。四十多年以后,Wayne这一代小孩也喜欢玩躲猫猫。课间的时候,他们在校园里玩。放学后,他们在社区里的花园里玩。
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喜欢探险,经常约上几位胆子大的小伙伴,自制几支火把,带上手电筒,去一些废弃的防空洞探险。我们会走进去很深,直到心里害怕了或者火把耗费过半了才折返。
一天晚餐的时候,Wayne跟我们讲,他今天在学校闯祸了,写了一份检查。检查带回了,让家长签字,明天上学带回学校。
他今天闯的祸,是因为想去学校里的工地探险。我知道,那块工地是校园里的一处扩建项目。为了安全,工地设置了围栏和门卫,防止外人进入。
然而,他们几位小男生特别好奇,想知道围栏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有位小伙伴说,他发现了围栏的一处缝隙,可以钻进去。于是,他们今天午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偷偷溜出去了,想钻进工地探险。
他们今天溜出去的时候,没有叫上Jacky。因为Jacky前几天玩抓人游戏的时候摔了一跤,右边小腿骨折了。现在,他腿上缠着绷带,拄着拐杖走路。
不过,他们溜出教学楼后,回头一看,Jacky不知怎么也跟着溜出来了。Jacky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跑出教学楼的时候,惊动了午休时间的值班老师。
值班老师跑出教学楼,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呼喊,叫孩子们回去。
Wayne说,他们发现老师追出来以后,知道探险行动泡汤了。于是,他们调转方向,朝着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跑去。他们想从小树林绕到教学楼的另一处大门,再溜回教室。
他们在前面跑,Jacky一瘸一拐在后面跟,老师在后面边喊边追。
小树林前面有一道小排水沟。前几天刚下过雨,沟里满是积水和草叶渣屑。他们几个纷纷跳过排水沟跑进小树林。
Jacky没跳过去,连人带拐摔沟里了。他们只好跑回去,和老师一起,把浑身满是泥水草屑的Jacky从沟里扶起来。
之后,Jacky被学校通知家长接回家了。他要去医院拍片验伤。他们几个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写检查。
在泰勒看来,过家家,躲猫猫,抓人游戏,探险未知,这些儿童游戏最初根本不是娱乐,而是原始部落传授生存技能的核心教育方式。当人类进入文明社会,这些原始技能不再是生存必需,对应的训练方式便褪去了实用功能,慢慢演变成了儿童的游戏玩耍。
澳大利亚原住民孩童爱玩的模拟抢婚游戏也是文化遗存。远古时期,我们祖先的部落曾盛行掠夺婚制,抢婚是真实存在的婚恋形式,随着文明进步,野蛮的抢婚制已被人类彻底摒弃,可模拟抢婚的趣味游戏却保留了下来,成为远古婚姻制度的鲜活遗存。
随着文化进化,就连严肃的巫术占卜也会慢慢沉降为游戏。例如,南太平洋中部的萨摩亚群岛原本有通过旋转椰子来判定窃贼的占卜仪式。当信仰基础瓦解后,旋转椰子后来变成了当地人抽签玩乐的趣味游戏。
还有曾经是原始人类核心生存技能的钻木取火,在火柴普及后已退出了我们的日常生活。然而,在瑞士,钻木取火作为儿童玩具保留了下来。
不止习俗与游戏,我们日常的服饰穿搭里,也藏着文化遗存的痕迹。
英国牧师的专属领饰就是一种文化遗存。这款领饰的原型是文艺复兴时期实用的宽翻领,原本承担保暖防护的作用,时代变迁后实用功能消失,演变成了代表职业身份的专属装饰。
我们熟悉的男士燕尾服同样如此,前短后长的版型最初是为了方便骑马出行设计的,骑马时可以遮挡腿部、抵御风寒。当骑马成为历史,这套形制便脱离了原始功能,升级为正式场合的礼服,成为服饰文化中的遗存之一。
这些散落在日常生活里的细碎遗存,在泰勒眼中都是解码人类文化演进的关键钥匙。他用海量的实例证明,人类拥有的共通心智能力,让文化的积累与传承成为可能。
动物只能依靠先天本能生存,每一代都要从零开始,无法将经验系统总结并传递给后代;但人类可以依靠自身的智能,观察自然、总结经验、创造工具、形成习俗,把每一代人的生存智慧沉淀为文化,再通过代际传递不断迭代优化。
泰勒的发现告诉我们,原始文化从来不是智能低下的产物,它是人类共通智能在早期发展阶段的完整呈现。那些跨越千年留存下来的文化遗存,就像一个个封存了远古智慧的时间胶囊,既见证着人类文化从蒙昧走向文明的完整轨迹,也藏着人类智能最本真的底色:学习、总结、行动、传承。
在漫长岁月里,一代又一代,我们用自己的语言和行动,把一份份生存智慧,慢慢淬炼成今天的璀璨文明。
3 从生存智慧到实景教育游戏
看完我的这节手稿,Sophia说:“真有意思,原来呀,今天的游戏都是过去的生存智慧,还是过去给孩子传授生存技能的教育方式。”
“爸爸,你在这本书里能不能发个倡议,把从原始社会到农业社会、从工业革命一直到今天的各种生存智慧,都开发成大大小小的各种实景教育游戏。让我们可以多一个选择。如果我们不想坐在课堂听课,还可以动手玩游戏。通过实景游戏,让我们回到书本里每一个科学发现、每一个技术发明的历史现场。一个主题玩一个时代。我们把这些游戏都玩会了,不是也可以走向社会、自食其力、建设祖国了吗?”
听姐姐说完,Wayne乐得直蹦。
亲爱的读者,对此,你怎么看?欢迎评论区见。。。
4.3 认知人类学家的多元智能理论
1 智慧的价值不能用唯一标尺衡量
一位哲学家、一位数学家坐船渡河。
数学家问正在用力划桨的船夫:“你懂数学吗?”
船夫摇摇头,数学家不无遗憾地说:“那你就失去了三分之一的生命。”
过了一会,哲学家问:“那么你懂哲学吗?”
“不懂。” 船夫还是摇摇头。
哲学家感慨地说:“那你只剩下一半生命。”
这时,一阵狂风吹来,打翻了小船。哲学家、数学家和船夫都落到水里,
船夫问哲学家和数学家:“你们会游泳吗?”
两人大叫:“不会,我不会!”
船夫深深叹息道:“那么你们将失去全部的生命!
1999年8月19日,以上这个寓言小故事以《失去全部生命》为题刊登在《生活时报》上,后来被多家媒体转载。
这个寓言并不是现代人凭空编出的段子,它的核心母题已经流传了近八百年。在不同时代、不同文化,这个寓言衍生了不同的版本,却始终叩问着同一个问题,我们不能用唯一的标尺去衡量智慧的价值。
这个寓言目前可考的最早成文原型,出现在公元1260年前后。波斯创作者贾拉尔丁·穆罕默德·鲁米(Jalal ad-Din Muhammad Rumi,诗人、哲学家)在他的叙事诗集《灵性的双行诗》(波斯文:Masnavi-yi Ma'navi)第一卷中,收录了一则名为《语法学家与船夫》的寓言。鲁米用这个寓言阐释苏菲哲学中理性知识的边界,强调实践智慧的价值,这也是后世所有同结构寓言的最初母本。
这则寓言能在欧洲广泛流传,与德国创作者卡尔·马克思(Karl Marx,思想家、哲学家)的转述有关。
1882年4月13日,马克思在写给女儿劳拉的私人书信中,转述了这则寓言。马克思想用这则寓言告诉女儿,不可因自己掌握书本知识而心生傲慢,不可轻视实践与生存能力。
上学的时候,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现象。班里有的同学解数学题又快又准,可写作文总觉得无话可说。有的同学写文章流畅动人,对着数学方程却半天找不到思路。有的同学数学很好,语文也过得去,就是英语学起来特别费劲。还有的同学成绩一般般,可动手修东西、编排节目、和人打交道样样在行。
很多时候,我们把这种差别叫偏科,好像只有读书考试厉害的人,才算真正聪明。可是,就像马克思转述的那个寓言给予我们的启示,智慧的价值,不能只用单一标尺去衡量。
2 智商测试的形成与局限
复盘近代史,用单一标尺衡量聪明与否的做法,和一百多年前诞生的智商测试有着很深的关联。
1905年,法国创作者阿尔弗雷德·比奈(Alfred Binet,实验心理学家)与合作者泰奥多尔·西蒙(Théodore Simon,精神病学家、医学博士),在期刊《心理学年报》(法文:L'Année psychologique)上发表了题为《儿童智力水平诊断的新方法》(法文:Méthodes nouvelles pour le diagnostic du niveau intellectuel des enfants)的论文,正式发布了世界上第一套实用智力测量量表,也就是比奈-西蒙量表。
当时,法国推行义务教育,这套量表的初衷非常朴素,只是为了筛选出认知发展较慢、需要特殊教育支持的儿童,帮助他们跟上学习进度。这套量表的创作者,比奈和西蒙本人反复强调,这个分数只是当下的状态参考,不是对人一生智力的定论,更不能用来给所有人排名。
然而,比奈和西蒙创作的这套量表传入美国后,被研究者修改为斯坦福-比奈智力量表,用途渐渐偏离了最初的设计。人们开始用一个智商分数,来定义一个人整体的聪明程度,慢慢形成了单一智能的观念。
这类测试的题目大多围绕语言理解、逻辑运算展开,衡量的主要是语言智能和逻辑-数学智能。时间久了,很多人便默认这两种能力就是智能的全部,甚至觉得它们比其他能力更高级。
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这种观念的局限性越来越明显。
很多在现实世界中能解决实际问题、创造独特价值的人,在智商测试里得不到高分。
很多被贴上不聪明标签的人,却在自己专注的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做出杰出的贡献。
3 看见多样化的智能生态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创作者霍华德·加德纳(Howard Gardner,认知人类学家)展开了他的研究。加德纳任职于哈佛大学教育研究生院,同时是哈佛零点项目的核心成员,长期关注认知发展与艺术教育。
他在研究中发现,传统的智能观根本无法解释很多真实存在的现象。
比如大脑特定区域受损的病人,可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却依然能精准演奏熟悉的乐曲。有些患有学习障碍的孩子,在绘画、计算或者记忆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
不同文化里最受尊重的能人,擅长的能力也完全不同。在非洲部落里,有能口述上百代族谱的长老。在太平洋群岛上,有不靠仪器就能远航千里的航海家。他们的能力都不在传统智商的评判范围内,却实实在在是支撑族群生存与发展的核心智慧。
为了系统论证智能的多样性,加德纳和团队花了数年时间,梳理了神经心理学、发展心理学、心理测量学、跨文化人类学等多个领域的研究资料。
最终,加德纳团队提出了八项筛选智能的科学判断标准,包括大脑损伤后的能力独立性、特殊天才群体的存在、清晰的发展轨迹、对应的符号系统等等,逐一验证每种能力是否能算作独立的智能。
1983年,加德纳团队将这些研究成果集结为著作《智能的结构》(英文:Frames of Mind: The Theory of Multiple Intelligences),由美国基础图书出版社(Basic Books,英文)出版,系统提出了多元智能理论。
在《智能的结构》一书中,加德纳重新定义了智能的内涵。
加德纳认为,智能是在特定社会文化背景下,个体解决实际问题或者创造有效产品的能力。智能从来不是一个单一的整体,而是由多种相互独立的能力组成,目前已经被明确的共有八种。每一种智能都有自己的运作规律和发展路径,它们生来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第一种是语言智能,也就是运用语言表达思想、传递信息、理解他人的能力。作家、翻译家、演说家身上突出的就是这种智能。在靠口耳相传维系文化的原始部落里,能记住所有神话、族谱和习俗的长老,就是语言智能极强的人。
第二种是逻辑-数学智能,也就是逻辑推理、数字运算、归纳规律的能力。数学家推导公式、侦探梳理线索、工程师设计方案,依靠的都是这种智能。传统智商测试里的大部分题目,衡量的都是这种能力,也因此让很多人误以为它就是智能的全部。
第三种是空间智能,也就是在脑海中构建空间形象、感知色彩与形态、辨别方位与距离的能力。画家构思作品、建筑师设计房屋、航海家在茫茫大海上定位方向,都离不开出色的空间智能。
加德纳在研究中特别提到,太平洋普鲁瓦特岛的传统航海家,没有指南针也没有卫星导航,只靠观察星辰位置、海浪纹路和海风变化,就能准确找到上千公里外的小岛,这就是空间智能在特定文化里的极致体现。
第四种是身体-动觉智能,也就是精准控制身体动作、灵活运用双手操作的能力。运动员完成高难度动作、舞蹈家表达细腻情感、手艺人打磨精密器物,甚至外科医生完成精细手术,依靠的都是身体-动觉智能。在靠狩猎采集为生的原始部落里,能精准投掷武器、追踪猎物踪迹的猎人,就是这种智能的佼佼者。
第五种是音乐智能,也就是感知节奏、旋律与音色,并用音乐表达思想与情感的能力。有的人听一遍旋律就能准确哼唱,有的人能分辨出极其细微的音准差异,作曲家创作乐曲、演奏家演绎作品,都离不开音乐智能。这种智能出现得很早,很多还不会说话的幼儿,就已经能跟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身体。
第六种是人际智能,也就是体察他人情绪、理解他人想法、协调人际关系的能力。身边总有一些人特别擅长共情,能敏锐察觉到旁人的情绪变化,擅长组织协调、化解矛盾,和谁相处都让人觉得舒服。优秀的教师、团队管理者、社会工作者,往往都拥有很强的人际智能。
第七种是内省智能,也就是认识自我、反思内心、规划自身发展的能力。这种智能强的人,清楚自己的长处与短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遇到问题会向内梳理原因,能很好地调整自己的状态与节奏。很多作家、哲学家都有出色的内省智能,他们对自我的思考最终也能触动更多的人。
第八种是自然主义智能,也就是识别自然万物、感知环境规律的能力。老猎人走进山林,一眼就能分辨出可食用的植物和动物留下的踪迹;植物学家能区分上百种形态相似的叶片;资深的农人能根据天象判断节气与收成。在采集狩猎的时代,这种智能是生存的必备技能,也是部落里最受重视的能力之一。
加德纳提出这套理论,旨在纠正传统智能观的偏见。他明确指出,过去的智商测试和主流教育体系,过度偏重语言智能和逻辑-数学智能,把这两种能力当成了衡量智能的唯一标尺,甚至默认它们比其他智能更有价值。这样的评价标准,会让很多在其他领域有天赋的孩子被贴上不聪明、成绩差的标签,白白埋没了他们的潜能。
对整个社会来说,单一的评价标准也会让智能生态越来越单调,损失很多本可以创造不同价值的人才。
多元智能理论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它打破了只有一种聪明的执念。它告诉我们,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全才,也没有谁是真正的笨人。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智能组合,有人靠语言发光,有人靠动手出彩,有人擅长和人相处,有人擅长和自然对话,有人擅长深度思考。这些都是智能的真实模样,没有高低之分,也没有优劣之别。
4 多元智能的价值指向:人的自由发展
多元智能理论认为,人类社会应该支持智能生态的多样性,不贬低任何一种智能的价值。
多元智能理论让我们重新思考教育的本质与社会的终极追求。真正好的教育,不是把我们塞进同一条赛道,用同一个标尺去衡量。而是要看见我们独一无二的天赋,支持我们每一位按照自己的爱好和长处去成长,让每个人都能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实现人的自由发展。
德国创作者卡尔·马克思(Karl Marx,思想家、哲学家)与弗里德里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思想家、哲学家)在1845年至1846年合著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德文:Die Deutsche Ideologie)中,首次系统梳理了个人发展与社会形态的内在关联。
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在真正的共同体中,个人可以在联合的条件下掌控自身发展的主动权,摆脱旧式分工造成的片面发展局限,让自身的能力与禀赋得到充分舒展。
1848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共同撰写的《共产党宣言》(德文:Manifest der Kommunistischen Partei,德语)正式发表。《共产党宣言》提出,代替存在阶级对立的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这就是后世熟知的“自由人联合体”构想。
在“自由人联合体”构想中,个体的独特性不是社会发展的阻碍,反而是社会整体活力的来源。每个个体的天赋得到充分发展,最终会推动整个社会的共同进步。
从八百年前波斯创作者鲁米笔下的《语法学家与船夫》寓言,到二十世纪智商测试的诞生与反思,再到多元智能理论的系统提出,我们对智能的认知朝着更包容、更多元的方向前进。马克思和恩格斯关于“人的自由发展”学说,则为这份认知提供了视野宏大的思想指引。
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当社会尊重每一位个体的独特价值,当我们每一位都在适合自身的道路上成长,整个社会就能生长出更灵动、更丰饶、更富有韧性的智能生态,就能向着更高级的文明不断进步。
4.4 超出想象的动物智能
4.5 它们没大脑,但它们有智能
4.6 给细菌的社交智商评分
4.7 智能是协同的能力吗?
4.8 智能的量纲是什么?
4.9寻找智能的普适性定义
4.10从寻找定义到寻找意义
第5章 逆熵而行的生命
第6章 上帝真的在掷骰子
第7章 智能的湖湘诠释
第8章 哇,原来智能是俄罗斯套娃
第三篇智能的历史
第四篇智能的未来
第五篇未来的未来
终篇太好了,蓝莓降价了
(全书完)
作者:Oliver,联系人邮箱:shequnzhineng@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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