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6日
因为行业的关系,十多年前它就已经不断进入我的视野。只是那个时期,我对“智能”的理解仍然很模糊。从当时的应用环境来看,市场上的产品更多还是程序化、机械式、功能性的工具。数字化产品的核心逻辑,是围绕不同用户、不同场景下的需求,设计出能够完成特定任务的“工具”。那是那个时代软件产品最典型的范式。
直到ChatGPT进入我的视野,并真正开始被广泛使用,我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在我看来,它不仅仅意味着生成式AI的出现,更意味着一种新的技术范式开始成熟。它标志着一个高度系统化、结构化、能够持续自我演化的计算体系,开始真正进入大众的生产和生活。
这也是我产生焦虑的起点。
因为一种由人创造、却能够持续学习、不断迭代,并在越来越多领域表现出更高效率、更强推理能力和更稳定输出标准的“智能系统”,已经出现了。
我把这种趋势称为科技主义(Technologism)。
我说的科技主义并不是“科学主义。
在我的理解中,它是一种高度建立在计算系统之上的自证能力。它遵循科学方法,通过持续计算、分类、反馈和纠错,不断完善自身。它并不认为某一种技术是最终答案,而是相信技术本身具有持续进化的能力,并通过这种不断演化,逐渐形成一种被越来越多人认可和依赖的“正确”。
而这种“正确”,最终会反过来塑造人的判断标准。
它继承了科学主义强调理性、验证和证据的内核,却进一步把“解决问题”和“提升效率”推向了更高的位置。复杂的人性、模糊的价值、多元的伦理,在这种体系中往往会被视为需要被拆解、量化和优化的问题,最终通过标准化、流程化和算法化的方式加以管理。
因此,在我看来,科技主义并不是技术的发展本身,而是一种将技术手段逐渐绝对化,并不断趋向于成为价值判断依据的倾向。
综上,科技主义(Technologism)是将“技术手段”绝对化为“终极目的”的意识形态。
ChatGPT(模型)正是这种趋势的重要节点。它将原先分散的指数级数据,进行依托“科学”化的整理记忆、再到给出算法链路缜密和连接性的计算(分析)。第一次将海量知识、语言理解、逻辑推理与生成能力整合到统一的计算体系之中。能够在已有知识基础上完成整理、归纳、推理和表达,并形成连续的分析链路,它已经开始具备替代现代社会大量认知劳动的基础能力。
而当人还在以智力、学习力、经验等作为“一技傍身”的基本生存路径和资本时,AI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信息,也吞噬着人与信息之间原本漫长的学习过程。
这三者都是轻易可以轻松对比出差距,曾经人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积累的知识,如今可能只需要几分钟便能够完成检索、整理和分析。
除了那些必须依赖真实生活场景、人际互动和情感体验完成的工作之外,越来越多过去需要人来决策、设计流程、构建体系的环节,都开始被AI逐步渗透。
为什么?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因为几乎所有流程化、标准化的工作,本质上都是信息处理。人在工作中所做出的工作过程,信息获取、分析、设想路径及解决方案、建立流程和机制,本质上还是在做信息整理和处理,建立模块之间的链接关系和机制。而AI只要拥有相应的足够完整信息(数据)、明确的目标以及相应的判断依据,它便可以自主完成这一过程,给出的建议和方案。这理论上比人的决策更“科学”(计算意义上的科学),也更高效。
我曾经的一位领导教会了很重要的一个道理,他说“(人在)工作中最大成本就是沟通成本。”
在后来的工作过程中,我才逐渐理解,这里的“沟通”不单单指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信息传递,更是理解、执行和协同过程中产生的大量损耗。
是的,而成熟之后的AI工作流,几乎不存在这样的成本。统一的语言、统一的数据结构、统一的执行逻辑,以及几乎实时的信息传递,可以说这是一套可预见的无延时“工作机器”。
而现在,更大的变化已经发生了。
过去需要企业才能搭建的工作流,如今普通人也可以完成。从OpenClaw、Vibecoding、Codex等各式各样的AI工具,人可以轻松的根据自身需求构建“标准节点”用来满足不同的工作处理,不同的Agent做不同的工作,不同的工作由不同的Agent审核、验证及优化,最终形成完整的自动化工作体系。
是的,就在短短的三四年中,AI的能力就已经将生成式变成了“建构式”,建构出系统。开始渗透到每个人的工作环境,并逐渐重塑工作本身。
我的焦虑也由此而起,越来越多曾经需要人完成的工作节点,正在悄无声息地消失。
那么,我还能做什么?
当然,我认同“拥抱AI”的声音,因为除此之外,我们几乎别无选择。但我认为,拥抱AI不是单纯的“使用AI”去做事,又或者转行成为一个AI产品经理,当然这在很短期内是必然的热门职业与方向,却未必能够真正解决焦虑。
因为真正稀缺的,从来都不是会不会使用工具。真正稀缺的,是能否站在系统层面的视野下理解问题、构建框架、设计组织方式,并最终让一套体系真正落地运行。
工具终究会不断更新。
真正决定价值的,仍然是一个人理解系统、组织资源、定义问题和创造秩序的能力。
只是,当我正处于一个“一切都可能被AI重新定义”的历史阶段时,我越来越能感受到,科技主义的发展正在以一种近乎脱缰的速度向前狂奔。
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匹狂奔的马背上,停留多久。
也许,这才是我所有焦虑真正的起点。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