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相信,AI时代最重要的能力是“提问能力”。
理由也很直观:
AI负责回答,人负责提问。
谁更会提问,谁就能更好地使用AI。
于是,“学会提问”迅速成为一种新口号。学校教学生写提示词,企业培训员工如何把任务描述清楚,家长也开始提醒孩子:“不要只会问答案,要学会问一个好问题。”
但这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误会。
把一句模糊的话改写得更准确,把一个复杂任务拆成几个步骤,把要求、格式和限制条件告诉AI,这当然是一种能力。但这主要是一种指令编写能力,还不是问题生成能力。
例如,一个人问AI:
请根据近三次考试成绩,分析学生的薄弱知识点,并设计一份两周提升计划。
这句话目标明确、条件充分、输出清楚,算得上一个不错的提示词。
可它并没有追问:
为什么我们认定这些学生最需要解决的是知识薄弱?
三次考试能不能代表学生真实的学习状态?
所谓“提升”,究竟是分数提升,还是理解方式发生变化?
两周计划会不会进一步加重学生对数学的厌恶?
如果学生的问题不是不会,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必须学,那么继续增加练习是否有意义?
真正的问题,并不一定存在于那句话里。
它可能发生在一句话尚未被提出之前。
所以,AI时代最重要的,不只是把问题问清楚,而是:
让一个原本不存在的问题发生。
这两者之间,隔着整个教育的未来。
一、AI擅长回答问题,但更擅长遮蔽“问题从哪里来”
只要一个问题已经被清楚地提出,AI通常可以迅速展开工作。
它可以:
搜集资料; 整理信息; 识别规律; 建立模型; 比较方案; 生成解释; 修改表达; 预测可能结果。
一个问题越清楚、目标越明确、评价标准越稳定,AI越容易发挥优势。
因此,AI最喜欢的世界,是一个已经被整理好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
什么是对象,已经确定; 什么是问题,已经确定; 什么是目标,已经确定; 什么叫成功,已经确定; 什么信息重要,也已经确定。
AI只需要在这些条件中寻找最优路径。
这也是今天大多数学校数学题的结构。
题目会告诉学生:
已知什么; 求什么; 使用什么单位; 哪些条件相关; 答案应该采取什么形式。
学生面对的,不是混乱的生活,而是已经被命题者加工完成的数学世界。
例如:
某班40名学生的平均成绩是82分,其中男生平均成绩是80分,女生平均成绩是84分。求男生和女生各有多少人。
学生不需要追问:
为什么要按男女划分学生? 为什么平均成绩能够代表一个群体? 为什么这个班级值得被比较? 性别分类在当前问题中是否真的重要? 有没有其他划分方式更有解释力?
这些问题已经被题目删除了。
学生只需要列方程。
这正是AI最容易替代的部分。
因为当一个世界已经被对象化、数据化、结构化之后,计算和推理只是后续工作。
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
在已经完成的世界中寻找答案。
而是:
在一个尚未完成的世界中,什么差异值得被保留,什么关系值得被建立,什么事情值得成为问题?
二、问题不是被发现的,而是在关系中生成的
我们习惯说“发现问题”。
这句话暗示,问题早已存在,只是以前没有被人看见。
好像问题是一块埋在地下的矿石,只要观察得足够仔细,就可以把它挖出来。
但问题真的能够脱离人的活动独立存在吗?
一间教室里,有一个学生连续三次数学考试不及格。
有人看到的是:
这个孩子基础知识不扎实。
有人看到的是:
这个孩子缺少练习。
有人看到的是:
题目与他的理解方式不匹配。
有人看到的是:
他每次遇到难题都会迅速放弃。
还有人可能看到:
他从来没有在数学学习中获得过控制感,因此早已不再相信自己的思考有价值。
同一个现象,为什么会生成完全不同的问题?
因为问题并不是藏在学生身上的客观物品。
问题发生于观察者的经验、价值、位置与学生状态的互动之中。
当一个教师只关心考试成绩时,“不及格”会生成知识漏洞问题。
当一个教师关心学习过程时,“不及格”可能生成策略和习惯问题。
当一个教师关心人的成长时,“不及格”可能进一步生成主体性问题:
为什么这个孩子已经不愿意为自己的判断承担风险?
现象并不会自动告诉我们它是什么问题。
问题的生成,至少需要三种力量同时出现:
第一种力量是差异。
某件事情与预期不同,原有秩序出现裂缝。
第二种力量是关切。
有人认为这种差异值得被注意,而不是当作背景噪声。
第三种力量是行动可能。
人开始相信,这种差异不是只能接受,而可以通过重新理解和行动发生变化。
如果没有差异,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问题不会发生。
如果没有关切,即使差异存在,也只会被忽略。
如果没有行动可能,差异可能只会被体验为命运,而不会成为问题。
因此,问题不是现实中独立存在的东西。
问题是差异、关切和行动在互动中形成的新结构。
三、不是所有差异都会成为问题
世界中充满差异。
两个孩子的身高不同,成绩不同,性格不同,家庭条件不同,理解速度不同,表达方式不同。
为什么有些差异会被转化为问题,有些差异却不会?
答案在于:谁拥有命名差异的权力。
在学校中,成绩差异通常会迅速成为问题。
因为成绩已经被制度定义为重要差异。
但一个学生长期没有好奇心,可能不会被视为问题;一个学生能够得到高分,却从不提出自己的判断,也可能不会被视为问题。
为什么?
因为当前教育制度更容易测量成绩,而不容易测量主体性。
凡是容易被测量的差异,就容易获得问题资格;凡是难以进入指标的差异,就容易从教育视野中消失。
一个班级平均分下降2分,学校可能立即开会分析。
但如果一个班级的孩子越来越害怕犯错,越来越依赖标准步骤,越来越不愿意表达不同意见,这些变化可能持续很久,却没有成为正式问题。
这说明:
问题从来不只是对现实的反应,它也体现了一个系统愿意看见什么。
AI会进一步强化这一趋势。
因为AI天然偏爱可以被记录、比较和计算的数据。
有数据的地方,AI容易分析;没有数据的地方,AI很难进入。
于是,教育者很可能越来越关注:
正确率; 完成速度; 错题类型; 知识掌握度; 注意力时长; 提分概率。
而忽略:
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再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为什么越来越害怕不确定性; 他是否能够感受到他人的困惑; 他能否判断一个目标值不值得追求; 他有没有能力拒绝一个不合理的任务。
AI并不会主动制造这种狭窄。
它只是高效放大了我们已经选择的问题结构。
如果教育者只把可量化差异定义为问题,AI就会帮助我们更精准地管理这些差异,同时让不可量化的部分更加沉默。
所以,问题生成的第一项能力,不是提问技巧,而是:
为尚未被看见的差异争取成为问题的资格。
四、真正的问题常常发生在“原来没问题”的地方
低水平的问题生成,常常从异常开始。
成绩下降了、计算错了、学生不会了、课堂纪律变差了,于是我们开始寻找问题。
但更高水平的问题生成,往往发生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的时候。
一个孩子每次数学考试都能得95分以上。
在传统视角中,他没有问题。
他计算准确,作业认真,公式熟练,题型掌握全面。
可如果进一步观察,可能会发现:
他只做自己确定会做的题; 一遇到没有标准方法的问题就焦虑; 他很少提出与答案无关的问题; 他会反复问教师“这样写会不会扣分”; 他不愿意尝试不能立即判断对错的想法; 他把数学理解为避免错误的技术。
成绩没有暴露问题,反而遮蔽了问题。
这个孩子的困难不是不会做题,而是他的数学主体正在萎缩。
他越来越擅长在现成规则中获得正确,却越来越不敢在规则尚未明确时作出判断。
如果教育者只在成绩下降时寻找问题,就永远看不到这种变化。
因此,问题生成并不是对故障的被动响应。
它还包括对“正常”的重新审视:
为什么我们认为这种状态是正常的?
谁制定了正常的标准?
这个看似有效的系统,正在牺牲什么?
今天没有显现的代价,会不会在未来集中出现?
AI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修复异常。
但人更重要的任务,是追问:
这个被AI维护得越来越顺畅的正常世界,是否值得继续存在?
五、一个问题的生成,就是一个世界的生成
当我们提出一个问题时,并不是简单地给现实加上一个问号。
问题会重新组织现实。
例如,一位教师提出:
怎样让学生更快地掌握分数加减法?
这个问题一旦成立,新的对象就会出现:
掌握速度; 练习数量; 正确率; 错误类型; 教学效率。
接下来,教师可能设计更多分层练习,AI可能分析学生错因,系统可能根据正确率推送题目。
课堂会围绕“更快掌握”重新运行。
但另一位教师可能提出:
为什么学生学习分数加减法时,总想直接把分母相加?
这个问题会生成另一种课堂。
教师开始关注:
学生如何理解单位; 分母变化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整数加法经验在这里失效; 通分究竟改变了什么; 单位相同为什么是相加的前提。
如果进一步追问:
为什么孩子必须先学习规则,再去理解单位?
又会生成第三种课堂。
教师可能重新安排教材顺序,让分数运算从单位冲突中发生,而不是先给算法,再补解释。
同一个知识点,因为问题不同,会生成不同的对象、关系、教学活动和学生。
所以,问题不是现实的镜子。
问题是一种生成装置。
你问什么,决定了什么能够进入视野;你怎样问,决定了哪些关系能够出现;你把什么当作目标,决定了课堂会向哪里发展。
这也是为什么AI时代的问题生成如此重要。
AI可以沿着问题开辟的道路高速前进。
但道路通向哪里,往往在第一个问题出现时就已经决定了。
一个错误的问题,加上强大的AI,不会得到更好的教育。
只会更快抵达错误的终点。
六、好问题不是“难”,而是能迫使旧世界发生变化
我们经常把好问题理解为有难度、有开放性、有挑战性。
但难题未必是好问题。
一道奥数题可能非常难,却只要求学生在既定对象和规则中进行复杂组合。
学生虽然花了很长时间,数学世界却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真正有生成力的问题,有一个明显特征:
它使原来的对象、单位、关系或立场不再够用。
例如,小学生已经会用自然数表示数量。
这时问:
5-3等于多少?
不会生成新对象,因为原有数系足够使用。
但当问题变成:
3-5等于多少?
原有数系出现裂缝。
如果学生只拥有自然数,这个运算无法完成。
这时,问题不只是考查减法,而是在迫使数系发生扩张。
再如,学生会比较两条线段的长短。
如果问哪一条更长,原有长度单位足够使用。
但当我们问:
一张细长的纸和一张接近正方形的纸,哪一张更大?
只比较长或宽都不再可靠。
“重叠”也无法处理所有形状。
原来的长度世界遇到边界,面积对象才有发生的必要。
所以,生成性问题不是为了把学生难住。
它要让学生感受到:
原来的世界已经无法完整容纳新的差异。
这时,学习才不再是把新公式装进旧头脑,而是旧结构真正发生变化。
七、问题生成不是教师设计一个“巧妙问题”
谈到问题教学,很多教师首先想到的是:
我要设计一个好问题,引导学生思考。
这种努力当然有价值,但仍然可能停留在发现学范式中。
教师已经知道知识是什么,也知道学生最终应该说出什么,只是把答案藏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问题里。
例如学习乘法时,教师问:
3个4一共是多少?怎样列式更简便?
教师希望学生从4+4+4走向3×4。
表面上,乘法由问题引出;实际上,问题只是通向预设答案的通道。
发生式问题教学更关心的不是教师的问题有多巧,而是:
学生当前的结构为什么会在这里失效?
如果学生只计算3个4,连续加法并没有真正失效。
4+4+4非常方便。
乘法在这里缺少发生的必要性。
只有当重复数量不断增大,例如100个4、1000个4,或者每份数量和份数都发生变化时,连续加法的低效才真正暴露。
这时,学生不是因为教师暗示而“发现乘法”,而是原来的表达方式已经无法经济地组织问题。
因此,生成性问题设计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学生必须拥有一个真实可用的旧结构。
没有旧结构,就不会发生结构冲突,只会感到茫然。
第二,新情境必须让旧结构暴露边界。
难度不能只是数字变大,而要触及对象、单位或关系的变化。
第三,新结构必须能够解决旧结构无法解决的问题。
否则,新知识只是一种更复杂的装饰。
问题生成的关键,不是制造悬念,而是制造必要性。
八、学生不只是提出问题,也要学习修改问题
一个真正的问题很少一次成形。
它往往经历不断修改。
例如,学生最初可能提出:
为什么我们班数学成绩不好?
这个问题太大,也过早把“不好”当作事实。
进一步修改:
我们班平均分为什么比上学期下降了?
这已经更具体,但仍然默认平均分可以代表整个班级。
继续修改:
平均分下降,是多数学生普遍下降,还是少数极端成绩造成的?
问题开始触及数据分布。
继续追问:
即使平均分下降,是否有一部分原来成绩较低的学生取得了进步?
问题开始改变评价结构。
再进一步:
为什么我们把平均分上升当作数学学习改善的主要标志?
这时,问题已经从数据分析进入教育价值。
真正的问题生成,不是突然想出一句聪明的话,而是不断检查:
我预设了什么? 我把什么当成事实? 我忽略了哪些对象? 我使用的概念是否清楚? 这个问题会把行动引向哪里? 有没有人因为这个问题的表达方式而被排除?
AI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提供帮助。
它可以生成问题清单,可以指出隐含假设,可以从不同角度改写问题。
但最终,人必须决定哪一种差异值得被继续保留。
因为问题修改不是纯粹的语言优化,而是价值选择。
九、AI时代,教师最重要的工作是守住“问题发生之前”
过去,教师的重要职责是提供答案、解释知识和纠正错误。
这些工作正在被AI部分接管。
未来教师真正不可替代的位置,可能越来越集中在三个时刻。
第一个时刻,是问题发生之前。
教师要觉察学生尚未说出的困惑,也要看见制度没有命名的差异。
学生说“我不会”,教师要继续辨认:
是知识不会? 是单位没有发生? 是对象没有分化? 是害怕犯错? 是不理解为什么值得学? 还是他已经习惯等待别人告诉下一步?
第二个时刻,是问题正在生成时。
教师不能急于把学生的问题翻译成教材中的标准问题。
一个学生问:
为什么除法有时候越除越大?
教师不能立即回答“因为除数小于1”。
这句话虽然正确,却可能关闭问题。
更重要的是让学生继续追问:
“除”在这里还是平均分吗? 除以1/2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问“里面有几个1/2”,答案会比原数大? 同一个除法符号是不是连接了不同活动?
第三个时刻,是答案即将进入现实时。
教师要引导学生判断:
这个模型能不能直接用于行动? 数据是否足够? 哪些人没有被模型代表? 结论会产生什么后果? 是否需要保留不确定性?
AI可以参与回答问题。
教师更重要的责任,是保护问题不要过早死亡。
十、家庭教育最常见的错误,是替孩子提前生成问题
孩子写作业时停下来,家长很容易问:
你是不是不会列式?
是不是没有看懂数量关系?
是不是忘了公式?
是不是上课没听懂?
这些问题看似在帮助孩子,实际上已经替孩子定义了问题。
孩子原本可能只是隐约感觉“不对劲”,还没有弄清困难在哪里。家长却迅速把他的困惑命名为:
不会列式; 没看懂; 忘记公式; 听课不认真。
一旦问题被成人定义,孩子就不再需要生成自己的问题。
他只需要等待解释。
久而久之,孩子会形成一种深层依赖:
只要我卡住,就会有人告诉我卡在哪里。
真正有利于问题生成的回应不是立即诊断,而是帮助孩子让模糊差异逐渐显现:
你从哪一步开始觉得不确定?
题目中的哪些量你已经能确定?
哪两个说法让你觉得互相冲突?
你原来准备怎样做,后来为什么停下来了?
换一种表示方式,困难会不会发生变化?
这些问题不替孩子给出问题,而是在为问题发生提供空间。
教育不是更快地替孩子指出问题。
教育是让孩子逐渐拥有:
我能够感受到差异,描述差异,并决定下一步追问什么。
十一、问题生成能力怎样进入数学学习
问题生成不能靠一节“提问训练课”完成。
它需要改变整个数学学习的结构。
第一,不要总是给出完整问题
传统题目把对象、条件和目标都准备好了。
可以有意识地提供不完整情境,让学生决定:
哪些信息值得记录; 什么可以成为变量; 可以提出哪些不同问题; 不同问题需要哪些数据。
例如,不直接给出“哪一种收费方案更划算”,而是提供两种真实收费规则,让学生讨论:
对谁而言,什么叫更划算?
有人关心总费用,有人关心前期投入,有人关心使用频率,有人关心取消成本。
问题不会只有一个。
第二,让学生比较不同的问题,而不只是比较答案
同一个情境,可以生成多种问题。
课堂可以讨论:
哪个问题更容易计算? 哪个问题更重要? 哪个问题忽略了关键差异? 哪个问题会导向不同的行动? 哪个问题根本不适合用数学解决?
学生由此理解,问题本身也需要判断。
第三,让错误继续说话
不要一看到错误就立即纠正。
先追问:
这个错误建立在什么合理经验上?
原来的经验为什么在这里失效?
它暴露了哪个对象还没有发生?
结构性错误往往是最有价值的问题来源。
第四,让学生修改题目
改变一个条件、删除一个条件、改变目标或单位,观察原有关系会怎样变化。
学生由此不再把题目当作不可触碰的命令,而开始理解问题是可以被重新生成的。
第五,让数学结论返回现实
一道建模题不能在算出答案时结束。
还要继续问:
这个答案是否真的能用于决策?
哪些现实因素没有进入模型?
模型一旦被采用,会改变什么?
问题由此从纸面重新进入行动。
十二、真正的创造力,首先表现为不接受现成问题
我们常说要培养创新能力,却依然让学生解决别人提出的问题。
题目由教材提出,目标由教师规定,评价标准由考试确定,学生只负责寻找路径。
这种学习可以培养高水平的解题能力,却很难产生真正的创造者。
因为创造并不只是找到一个新答案。
更深的创造是:
改变原来的问题; 拒绝错误的目标; 重新划分对象; 创造新的单位; 让原来不可见的差异进入世界; 让一种新的行动成为可能。
AI可以生成无数答案。
甚至可以生成大量问题。
但它生成的问题,仍然依赖人类提供的语料、目标、反馈和评价标准。
人真正不可替代的地方,不是比AI多写几个问号,而是能够对一个世界产生关切:
这里有某种差异,不能继续被忽略。
这里有某种痛苦,不能只被当作数据噪声。
这里有某个目标,看似合理,却不值得继续优化。
这里需要一种原本不存在的对象与语言。
当一个人这样做时,问题才真正发生。
结语:不是所有答案之前,都已经有一个问题
AI时代最容易形成的幻觉是:
世界上已经存在无数问题,人类只要负责提出,AI负责回答。
但世界并不是一张等待完成的试卷。
很多真正重要的问题,在被人关心以前并不存在。
学生的沉默可以被看作纪律良好,也可以生成主体性正在消失的问题。
成绩差距可以被看作竞争结果,也可以生成资源分配是否公平的问题。
算法提高效率可以被看作技术进步,也可以生成谁正在被效率牺牲的问题。
同一个现实,会因为不同的关切而生成完全不同的问题;不同的问题,又会生成完全不同的数学、行动与世界。
所以,问题生成不是一种高级提问技巧。
它是一种更根本的能力:
在尚未被命名的差异中形成关切,
在看似正常的秩序中看见裂缝,
在现成目标面前保留拒绝的权利,
在旧结构失效时创造新的对象和关系,
并愿意对问题开启的新世界承担责任。
过去,我们把最聪明的学生定义为最会回答问题的人。
AI时代,这个标准必须改变。
未来真正重要的人,不一定拥有最多答案。
他可能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认为“没有问题”的地方,第一次让问题发生的人。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