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大模型能回答问题,Agent 能调用工具执行任务。但在科研和工程里,最难的仍是做实验、判断结果,再决定下一步。四位 Google 老将创办 Discovery Loop,想让 AI 接手这套循环。
在 Google 工作 27 年后,Jeff Dean 离开了。
和他一起创业的,是 MapReduce 联合作者 Sanjay Ghemawat、Google DeepMind 前副总裁 Oriol Vinyals,以及 Google Brain 联合创始人 Quoc Le。
这份创始人名单很像一家超级模型公司的开场。但他们没有宣布再造一个更大的模型。

从左至右对应 Oriol Vinyals、Sanjay Ghemawat、Jeff Dean 与 Quoc Le。图为 UnfoldX 根据公开团队信息创作的非写实编辑插画,并非人物照片。
新公司 Discovery Loop 只盯着一个问题:AI 提出方案之后,谁来做实验,谁来判断结果可信,又怎么让一次失败改变下一次尝试?
过去几年,大模型越来越会“给答案”,Agent 也开始会“干活”:写代码、看图片、调用工具,一口气生成上百个方案。可在科研和工程里,想法通常不贵。花钱、花时间的是做实验,并确认结果不是偶然。
Discovery Loop 想把这几步接起来:模型提方案,工具做实验,程序检查结果,模型再决定下一步。 公司会先从机器学习和工程做起,以后再看能否进入其他领域。
它不准备造一个无所不能的“AI 科学家”。它先做一套实验流程,让每个答案都要过测试。
01|AI 不缺想法,缺的是淘汰错答案
Loop 就是五步:
提出假设 → 执行实验 → 验证结果 → 更新判断 → 提出下一轮假设

回答不是终点。实验结果必须回到起点,改变下一轮要试什么。
比如,要寻找一种材料更合适的加热温度。研究者先定目标和安全范围,AI 根据已有记录提出 60℃、70℃、80℃ 等方案,实验设备制作样品并测量强度。
如果 70℃ 的样品最好,也不能马上下结论。先再做几次。结果稳定,就在 70℃ 附近继续试;结果忽高忽低,就检查材料批次、加热时间和测量方法。
模型提方案,设备做实验,结果负责判对错。 人决定研究什么、哪些风险不能碰,以及多少证据才够。
这正是许多 Agent 的短板:它们能连续干活,却没有可靠的结果来纠错。
02|为什么代码优化最先跑通
代码优化是目前最像“自动实验”的场景之一。原因不是 AI 更懂代码,而是结果容易判断。
以 GPU 内核为例。它是在芯片上反复运行的一小段程序。完成同样的计算,写法不同,速度可能相差几倍。一个新版本值不值得留下,只看两件事:算得对不对,跑得快不快。
假设原程序运行一次需要 100 微秒。AI 阅读代码和性能报告,判断瓶颈来自计算、数据读取还是任务安排,然后给出新版本。
新代码先做正确性测试。算错了,直接淘汰;算对了,再放到真实 GPU 上测速。80 微秒的版本留下。120 微秒的版本也有用,它说明这种改法行不通。
到了下一轮,AI 不再从头猜,而是沿着前面的成败继续修改。

KDA 官方流程图。只看三个阶段:研究已有实现、根据性能报告反复修改、针对不同输入规模自动调优。来源:MIT HAN Lab。
MIT HAN Lab 开源的 KDA(Kernel Design Agents)就是这样做的。编码 Agent 阅读已有代码,调用编译器和性能分析工具,并保存每个版本和失败记录。
Meta 已把类似做法用到广告排序系统。KernelEvolve 把原本需要专家数周完成的优化压缩到数小时;Meta 报告其广告模型在 NVIDIA GPU 上的推理吞吐提升超过 60%。
Google DeepMind 的 AlphaEvolve 做法也类似。模型修改程序,测试程序负责执行和打分,结果再写回程序库。

AlphaEvolve 论文 Figure 2。只看上半部分:人提供初始程序和评分方法,模型修改程序,测试程序打分,最后留下最好的版本。
AlphaEvolve 曾帮助 Google 数据中心节省约 0.7% 的计算资源,还找到一个更快的 4×4 复数矩阵乘法方案,改进了沿用 56 年的方法。
这些项目和 Discovery Loop 没有直接关系,也不能证明它会成功。它们只说明一件事:模型会生成还不够,旁边还要有编译器、测试和真实芯片,告诉它哪里错了。
代码优化能先跑起来,因为检查结果便宜、快,而且标准清楚。
03|让 AI 做实验,难在怎么判结果
换成科学实验,事情就难多了。
一段代码几分钟就能测完,一种新材料可能要等几天。程序失败只浪费算力,临床决策失败却可能伤害人。能不能让 AI 反复尝试,要看结果多久出来,以及失败的代价有多大。
可以用五个条件筛选:
方案可生成,实验可执行,结果可判定,过程可重复,失败可承受。

这五项只判断一个具体问题。结果出得越快、标准越清楚、失败代价越低,越适合交给 AI 反复尝试。
目前最适合的是代码、算法、机器学习实验和工程仿真。 实验在电脑里完成,几分钟或几小时就有结果,失败也比较容易收拾。
再往前一步,是材料、化学和生物实验。AI 可以提出候选、安排实验,但必须由机器人和检测设备给出结果。Google 的 AI co-scientist 已帮助研究团队筛选白血病候选药物和肝纤维化靶点;支持这些候选的,是后续细胞或类器官实验,不是模型自己的判断。
临床治疗、长期社会实验和目标含糊的问题,暂时不适合这样做。 它们可能几个月甚至几年才有结果,一次失败代价很高,影响结果的因素也太多。
Kosmos 的结果显示了这条边界。它可以连续工作 12 小时,运行代码、查论文、整理报告;数据分析准确率达到 85%,到了判断科学意义时,却只有 58%。

AI 已经能长时间工作,但还不能稳定判断哪些结果重要。数据源:Mitchener 等,《Kosmos》,Figure 1。
这里也可能藏着 Discovery Loop 的生意。
同一个模型可以到处用,不同领域却要配不同的工具和标准。优化 GPU 要连接编译器和芯片;筛选材料要连接机器人和检测设备;验证候选药物又要换一套实验方法。
谁能把这些工具接好,记下每次成败,谁就能积累别人没有的实验数据。
Jeff Dean 认为,这种做法可以进入许多科学和工程领域,甚至帮助处理美国国家工程院 14 项重大挑战中的一些具体问题。
关键是把大问题拆小。AI 不会一下解决核聚变、清洁水或新药研发。它更可能先做控制参数优化、材料筛选、候选药物早期测试等容易说明白、也容易检查结果的工作。
Discovery Loop 如果能做成,优势未必来自某一个模型,而是来自这些按领域搭好的实验流程。
04|循环也会让错误越积越多
循环不会自动纠错。 上一次结果是对的,下一次就更接近答案;上一次结果是错的,后面也会跟着走偏。
最常见的问题,是只用一个分数判断好坏。 AI 很快学会提高分数,却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已有研究甚至发现,能力更强的模型有时更会钻评分规则的空子。
错误还可能被当成事实,交给下一轮继续使用。 NOVA 论文把它称为“污染陷阱”:当新发现越来越少,哪怕系统只是偶尔判错,错误也可能比新知识积累得更快。
人也不能只在最后签字。 Kosmos 和 SciAgentArena 的评测都显示,步骤清楚、标准明确时,AI 已经有用;遇到需要判断科学意义、长时间探索或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它仍不稳定。
判断这类工具有没有用,不要看它一分钟能生成多少个假设,要看三件事:
同样的算力,得到多少经过验证的新知识; 一次失败,能不能让下一轮少走弯路; 同一结论,别人能不能重复出来。
关键不是多试,而是更快排除错误,留下可靠结果。
05|为什么是这四个人
Jeff Dean 和 Sanjay Ghemawat 长期建设大型计算系统。MapReduce 把数据拆分、任务调度和故障处理交给机器,让工程师专心决定“要算什么”。
Oriol Vinyals 和 Quoc Le 研究另一半问题:模型如何学习和行动,以及机器如何帮助改进机器学习方法。
这家公司正好需要两种能力:模型决定接下来试什么,计算系统保证实验能跑完、留下记录,也能被别人重复。 这比“明星科学家组队创业”更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走到一起。
但公司还没有证明这套方法行得通。
Discovery Loop 是一家独立的公共利益公司,Alphabet 是创始投资方,Google 提供云计算支持。双方如何分配知识产权、研究成果与算力,没有公开信息。公司也还没有公布产品、技术细节、实验数据和客户。
它要先证明,这套方法能稳定淘汰错误,并让上一次实验帮到下一次。
如果能做到,AI 公司比的就不只是“谁先给答案”,还包括“谁能更便宜地证明答案”。
人决定研究什么、什么证据才算数。机器多试几个方向,并记住每次成败。
关于本文
本文由 UnfoldX 根据官方公告、论文、开源项目和生产案例整理,并制作了实验流程图,经人工核验。
资料来源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Changes at Google DeepMind,2026-08-05:原文 Axios,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 is stepping aside,2026-08-05:报道 Google Research,Jeffrey Dean 官方研究主页:主页 Google Research,Sanjay Ghemawat 官方研究主页:主页 Google Research,MapReduce: Simplified Data Processing on Large Clusters:论文 National Academies,Automated Research Workflows for Accelerated Discovery:报告 NOVA: Fundamental Limits of Knowledge Discovery Through AI:论文 AlphaEvolve: A coding agent for scientific and algorithmic discovery:论文 Google DeepMind,AlphaEvolve 官方介绍:原文 National Academy of Engineering,Grand Challenges for Engineering:原文 Towards an AI co-scientist:论文 Kosmos: An AI Scientist for Autonomous Discovery:论文 Benchmarking AI Agents for Addressing Scientific Challenges Across Scales:论文 MIT HAN Lab,Kernel Design Agents:项目 MIT HAN Lab,MLSys 2026 FlashInfer Contest workflow release:项目 Meta Engineering,KernelEvolve: How Meta’s Ranking Engineer Agent Optimizes AI Infrastructure:原文 腾讯科技,谷歌最重要的人,离职去做的“Loop”有多重要?: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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