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Naomi Bashkansky,5岁学国际象棋,18岁进哈佛,毕业后加入OpenAI做对齐研究,然后,她辞职了。
她绕开大厂跳槽和AI Agent创业,跑到旧金山一间地下室里,给陌生人戴上将近两公斤重的传感器头盔,采集他们大脑的电信号,训练一个模型来,读心。


▲ Naomi Bashkansky在X上宣布:辞去OpenAI,加入Conduit,训练模型"非侵入式地读取人类思想"。
2026年8月5日,这条推文迅速走红。紧接着,产品观察者Aakash Gupta的一条二次加工帖把所有刺激点压缩成一组醒目的标签:4磅头盔、关掉墙电、1万小时脑数据、45%语义命中、GPT-2时代、2035年心灵感应。
互联网沸腾了
一个"做安全的人",去造了最不安全的东西
故事要从Naomi的履历讲起,因为这份履历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她在OpenAI的岗位,叫对齐研究员(Alignment Researcher),字面意思就是确保AI不会失控、不会伤害人类。她写过alignment博客,做过AGI入职培训,在哈佛课堂上读的是Bostrom的《超级智能》,整个职业起点就是"AI太危险了,我们得管住它"。
然后她说:我要去造心灵感应

▲ 有人毫不留情地讽刺:"当然了,你在OpenAI做的就是alignment!顺便说,你的长文里关于伦理影响的讨论,一行都没有。就甩一个'非侵入式😊'就完事了。"
7月23日辞职,7月24日入职Conduit,头衔是创始研究员。8月4日发了一篇长博客,标题像一纸宣言:"Why I'm leaving OpenAI to build telepathy",我为什么离开OpenAI去造心灵感应。

▲ 博客首屏,浅紫灰底,衬线字体,干净得像一封公开辞职信。
她给出三条理由:愿景够大胆、团队够小够快、问题本身极其有趣。最后一条最诚实,对一个从5岁起就在棋盘上追求智力快感的人来说,"用统计学习破解大脑的语义编码",大概确实比在大厂写安全报告刺激一万倍。
地下室数据工厂:关电、电池、Craigslist招人
Conduit是什么?
一家旧金山创业公司,创始人是两个来自牛津和剑桥的年轻人,Rio Popper和Clem von Stengel。他们的官网只有一行大字:Thought-to-text。下面一个按钮:"成为有偿研究参与者"

▲ 极简到近乎挑衅的首页:"Building telepathy at scale",大规模制造心灵感应。
他们的逻辑异常清晰,也异常疯狂:不靠更好的算法,靠更多的数据。 就像OpenAI的Whisper用68万小时的脏音频训出了世界级语音识别,他们要用海量脑数据训出世界级脑解码。
于是就有了那间地下室
参与者从Craigslist(没错,就是那个美国版58同城)招来,每次约两小时,报酬大约50美元。签完知情同意书,走进隔间,戴上那顶传感器密度极高、重约4磅(近1.8公斤)的多模态头盔,里面混着EEG脑电、fNIRS近红外、还有其他模态的传感器,是团队拆了市面上各家设备、用3D打印拼出来的科学怪人。
然后开始和大语言模型聊天:打字、说话、读句子、复述。系统把你的脑信号和你写下/说出的文本精确对齐,标签就是你自己产出的语言,神经信号取自你动手打字之前的几秒。

▲ 他们2025年底发的技术日志开篇就亮数据:在数千名独立个体上采集约1万小时,自认是世界最大的神经,语言数据集。
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细节,是关电源
非侵入脑信号极其微弱美国市电的60Hz工频噪声,能把有用信号淹得渣都不剩。团队试过橡胶隔音垫、电源净化器,没用。换成Anker移动电池和直流适配,好了一点。最有效的办法,是关掉建筑那一侧所有的供电。

▲ 技术日志中关于电气噪声的段落。原文写的是"that side of the building",即建筑那一侧的电,与病毒帖所说的"整栋楼"不同。
代价很实在:30磅电池每小时要换一轮充电,通风扇不能放在隔间旁边(电磁干扰),得用8米长的风管从中央引风。掉帧大约10%整个现场极其janky,Hacker News上有人声称去过,说"头盔内侧有红外LED,地下室噪声大,但他们确实在认真做"。
但故事最精彩的转折在这里:当数据积累到4000-5000小时之后,模型见过了足够多的人和环境,数据量开始压过噪声,他们又把电给开了。
这次开关电的变化,成了缩放定律(Scaling Law)在神经数据上的实战验证。
45%到底意味着什么?
《福布斯》2025年底的长文给出了一个数字:Conduit的模型在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身上,第一次尝试,能大致猜中约45%的语义。
什么概念?
看一组Conduit自己公布的zero-shot示例:
| "房间似乎更冷了" | "有一阵微风,甚至一阵轻柔的风" |
用词完全不同,但语义方向惊人地一致。 它没有逐字复制你的想法,仿佛在大脑的潜在空间里摸到了一个模糊但正确的方向。
Naomi在博客里做了一个类比:想象城市里嘈杂的GPS信号,单独看定位很粗糙。但叠上地图和路线规划(也就是LLM的语言先验),推断就能变得精确得多。
她说:"我们正处在读心的GPT-2时代。"
她借此强调:能力还很粗糙,缩放曲线却已经出现。 随着数据从几百小时涨到几千小时再到一万小时,语义相似度的对数曲线近似是一条直线往上走。如果这条线不弯,从1万小时走到68万小时(Whisper的规模),取决于时间和钱。

▲ 科技媒体跟进报道"地下室1万小时脑数据"。标题本身就是流量密码。
互联网的恐惧:当思想不再是最后的私人房间
评论区炸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技术乐观派:"思维流接口!生产力革命!锡纸帽要成时尚单品了!"
另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 EleutherAI的Stella Biderman直接质问:"这听起来像一个灾难性的坏主意,会让世界变得更糟。你凭什么认为造这个东西在道德上站得住脚?"
AI安全研究者Stephen Casper写道:"如果你想让技术导致的人类失权尽可能剧烈,你就会做这种事。"
Hacker News上的讨论更技术化,但同样尖锐。有人引用了一首德语民谣:"Die Gedanken sind frei",思想是自由的。当技术开始逼近"读取内心独白"的边界时,这句流传数百年的歌词有了新的分量。
而Naomi的博客里,关于伦理影响的讨论,几乎为零。
她画的未来:2027戴头带写代码,2035思想即操作
Naomi给出了三个时间切片,声明是"乐观但高度可置信的想象":
2027年,你早上到公司戴上轻薄头带,蓝牙连笔记本。扫一眼图表、对措辞不满、对公式好奇,这些模糊念头被实时翻译成结构化指令,每10秒一块思维碎片变成子任务。你不需要在脑中大声念词,正常想事情就行。
2030年,AI公司开始直接对接Conduit输出的潜在表征,跳过文本中间层。那些你说不清楚的心理意象,也能传递。侵入式和"向大脑写入"的方向同时展开。
2035年,AI像第六感和多余的肢体。思考时仿佛在冲浪网页,灵感闪过即被捕获。
这些未来片段构成了她文章的核心,也是愤怒的焦点。有人看到了解放双手的未来,有人看到了囚禁思想的牢笼。
不只Conduit一家在赌
"用AI解码大脑"已经吸引多支团队入场,一条赛道正在形成。
2026年6月,Meta发布Brain2Qwerty v2:用脑磁图(MEG)解码打字产生的句子,最佳受试者词准确率达到78%,并且开源了代码。Meta的路线更偏临床,强调帮助失语症和脑损伤患者沟通。

▲ Meta的路线:更偏临床,更偏公开科学,评测更透明,但野心同样不小。
悉尼科技大学的DeWave团队更早就用EEG帽把默读内容转成了文本。Alljoined在做EEG到图像重建。Hemispheric在训练大规模EEG基础模型。每一家都在赌同一件事:缩放定律在神经数据上依然成立。
但也有清醒的反对声音HN上有神经科学背景的评论者直接开炮:"EEG穿过颅骨的信号衰减,就像你站在停车场外面试图听清冰球场中心的对话。你觉得靠堆数据能解决物理定律的限制?"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答案 假说未被证伪,也未被大规模公开实验彻底证实。我们正站在分叉口:要么缩放曲线继续上扬,思想的最后堡垒开始坍塌;要么撞上物理极限的天花板,一切归于沉寂。
最后一个问题
所有技术细节、融资传闻、产品愿景都可以暂时放下。这件事的重量,压在一个古老得不能再古老的问题上:
思想,会是人最后一间不可被进入的房间吗?
Conduit的地下室里,那些戴着4磅头盔、拿着50美元报酬、和Claude聊了两小时天的陌生人,可能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们每一次击键前几秒钟的脑电波动,正在被对齐、被编码、被喂进一条还看不到尽头的缩放曲线。
Die Gedanken sind frei,思想是自由的。
至少,目前还是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