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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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河北省邢台市2025-2026学年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语文试题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文本一：
刘巧珍来看高加林[注]
这一天午饭后，加林去县文化馆翻杂志，偶然在这里又碰上了黄亚萍——她是来借书的。高中毕业落榜后，她当局长的父亲就将她安排在县广播站当播音员，吃上了“皇粮”。
他们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马上东拉西扯地又谈起了国际问题。这方面加林比较擅长，从波兰“团结”工会说到霍梅尼和已在法国政治避难的伊朗前总统巴尼萨德尔……
亚萍听得津津有味，秀丽的脸庞对着加林的脸，热烈的目光一直爱慕和敬佩地盯着他。
加林说完这些后，亚萍也不甘示弱，给他谈起了国际能源问题。她先告诉加林，世界主要能源已从煤转变到石油。但70年代以来，能源消费迅速增多，一些主要产油地区的石油资源已快消耗尽……
高加林听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他想不到亚萍知道的东西这么广泛和详细!
接着，他们又一块谈起了文学。亚萍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纸，递给高加林说：“我昨天写的一首小诗，你看看。”高加林接过来，看见纸上写着：
赠加林
我愿你是生着翅膀的大雁，
自由地去爱每一片蓝天；
哪一块土地更适合你生存，
你就应该把那里当作你的家园……
高加林看完后，脸上热辣辣的。他把这张纸片递给亚萍说：“诗写得很好。但我有点不太明白我为什么应该是一只大雁……”亚萍没接，说：“你留着。我是给你写的。你会慢慢明白这里面的意思的。”他们都感到话题很难再转到其他方面了；而关于这首诗看来两个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就都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分手了。两个人都有点兴奋。
亚萍走远了。加林把她送给他的诗装进口袋里，从后面慢慢出了阅览室的门。他心情惆怅地怔怔站了一会儿，就向县委大院走去。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居然看见刘巧珍正在门口旋磨着朝县委大院里张望。她还没有看见他正从后面走来。
巧珍看见他站在她面前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挂上了灿烂的笑容，对他说：“我要进去找你，人家门房里的人说你不在，不让我进去……”
加林对她说：“现在走，到我办公室去。”说完就在头前走，巧珍跟在他后面。进加林的办公室，巧珍就向他怀里扑来。加林赶忙把她推开，说：“这不是在庄稼地里！我的领导就住在隔壁……你先坐在椅子上，我给你倒一杯水。”他说着就去取水杯。
巧珍没有坐，一直亲热地看着她亲爱的人，委屈地说：“你走了，再也不回来……我已经到城里找了你几回，人家都说你下乡去了……”“我确实忙！”加林一边说，一边把水杯放在办公桌上，让巧珍喝。巧珍没喝，过去在他床铺上摸摸，又踹踹被子，捏捏褥子，嘴里唠叨着：“被子太薄了，罢了我给你絮一点新棉花；褥子下面毛毡也不行，我把我们家那张狗皮褥子给你拿来……”“哎呀，”加林说，“狗皮褥子掂到这县委机关，毛烘烘的，人家笑话哩！”“狗皮暖和……”“我不冷！你千万不要拿来！”加林有点严厉地说。
巧珍看见加林脸上不高兴，马上不说狗皮褥子了：“咱们庄的水井修好了！堰子也加高了。”
“嗯……”“你们家的老母猪下了十二个猪娃，一个被老母猪压死了，还剩下……”“哎呀，这还要往下说哩？不是剩下十一个了吗？你喝水！”
“是剩下十一个了。可是，第二天又死了一个……”
“哎呀哎呀！你快别说了！”加林烦躁地从桌子上拉起一张报纸，脸对着，但并不看。他想起刚才和亚萍那些海阔天空的讨论，多有意思！现在听巧珍说的都是这些叫人感到乏味的话；他心里不免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巧珍看见他对自己这样烦躁，不知她哪一句话没说对，她并不知道加林现在心里想什么，但感觉他似乎对她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再说些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只是望着他，脸上的表情看来有点可怜——想叫他喜欢自己而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叫他喜欢！他又很心疼她了，站起来对她说：“快吃下午饭了，你在办公室先等着，我到食堂里给咱打饭去，咱俩一块吃。”
巧珍赶忙说：“我一点也不饿！我得赶快回去。锄还在地上撂着，也没给其他人安顿……”
她从床边站起来，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掏出一卷钱，走到加林面前说：“加林哥，你在城里花销大，工资又不高，这五十块钱给你，灶上吃不饱，你就到街上食堂里买些吃去。再给你买一双运动鞋，听三星说你常打球，费鞋……前半年生产队红利已经分了，我分了九十二块钱呢……”
高加林忍不住鼻根一酸，泪花子在眼里旋转开了。他抓住巧珍递钱的手说：“巧珍！我现在有钱，也能吃得饱，根本不缺钱……这钱你给你买几件时兴衣裳……"
“你一定要拿上！”巧珍硬给他手里塞。
他只好说：“你如果再这样，我就恼了！”
巧珍看他脸上真的不高兴了，就只好委屈地把钱收起来，说：“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缺钱花，我就给你……我要走了。”
高加林送毕巧珍，返回到街上的时候，突然感到他刚才和巧珍的亲近，已经远远不如他过去在庄稼地里那样令人陶醉了！为了这个不愉快的体会，他抬起头，向灰蒙蒙的天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有删改）
文本二：
澎湃新闻：路遥《人生》在20世纪80年代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李先生（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空前的轰动。很多人尤其是农村底层青年，看得失声痛哭，因为这篇小说揭开了他们心里被长期掩盖着的伤疤。高加林的命运象征着当时所有农村青年的命运。另外，小说还写到纯粹又美好的感情，所以不管是农村青年还是城市青年都很喜欢看。
澎湃新闻：你认为《人生》是一部怎样的文学作品？
李先生：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从题材到主题到作者的情感态度，《人生》都打破了原来僵硬的模式。在它之前，我们很少关注个人的境遇和生存状况，我们总是把个人融入整体，农村青年的个体经验也是被严重忽视的，或者说，是用一种宏大的叙事把个人的经验淹没掉了。路遥的《人生》第一次深刻表现了高加林个人在一个充满冲突的困境里的遭遇。
[注]选自路遥《人生》。农村青年高加林高考落榜，回家务农。高加林在苦闷中受到刘巧珍的关心。后来高加林到县里通讯组当记者，跟家庭条件优越的干部子女、高中同学黄亚萍惺惺相惜。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与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A. 文本一开头写高加林和黄亚萍在县文化馆相遇，对“国际问题”展开热烈讨论，突出了两人有共同话题和情趣。
B. 文本一中对于黄亚萍写给高加林的诗，两人都“也不好再说什么”，是因为这首诗让高加林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大雁。
C. 文本一结尾写高加林“长长吐了一口气”，突出了“灰蒙蒙”的天空给他带来压抑感，也暗示他对黄亚萍的无比愧疚。
D. 文本二认为《人生》中高加林的命运象征所有农村青年的命运，所以这部小说在20世纪80年代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7. 关于文本一中高加林与刘巧珍见面部分的情节，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刘巧珍见到高加林十分高兴，而高加林则显得有点无奈甚至不高兴，这个情节与他前面见过黄亚萍有一定关系。
B. 刘巧珍要给高加林换新棉花和狗皮褥子，还要给他钱，突出了她对高加林无私的关心，同时，也暗示了她的无知。
C. 关于母猪下猪娃和死猪娃这段语言描写，令人忍俊不禁，生动地突出了高、刘两人基于文化差异带来
交流障碍。
D. 两人对话，一人热烈，一人冷漠；一人话多，一人话少。既推动了情节发展，又巧妙地暗示了高加林的心理变化过程。
8. 文本一中
刘巧珍和铁凝的小说《哦，香雪》中的香雪的形象特点有什么不同？请简要概述。
9. 文本二指出：“路遥的《人生》第一次深刻表现了高加林个人在一个充满冲突的困境里的遭遇。”请简要分析文本一中高加林的困境中有哪些冲突。
【答案】6. A 7. B
8. ①刘巧珍的形象更贴近“土地的女儿”，她的爱与痛扎根于农村伦理；而香雪则是“山村的觉醒者”，她的追求指向更广阔的外部世界。②前者体现的是传统女性情感奉献与局限，后者则展现了个体在时代变革中的精神跃迁。
9. ①城乡身份的撕裂。高加林脱离了农村却未真正融入城市，处于城乡夹缝中，价值观与生活方式被双重拉扯。这种矛盾，正是城乡身份困境的典型表现。②情感选择的挣扎。刘巧珍代表安稳，黄亚萍代表未来，而高加林在两者之间的摇摆，正是内心冲突的外化。高加林的情感困境，本质是两种生活道路的选择困境。
【解析】
【导语】这段文字展现了路遥《人生》中城乡青年在时代变迁下的精神困境。高加林与黄亚萍的对话，充满知识分子的理想主义，而与刘巧珍的互动则凸显城乡文化鸿沟。文本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对比手法，揭示了主人公在情感与理想、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挣扎。高加林的惆怅与巧珍的纯真形成强烈反差，暗示了80年代农村青年在城市化进程中的身份焦虑。路遥以现实主义笔触，深刻呈现了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迷惘。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B.“是因为这首诗让高加林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大雁”错误。高加林明白黄亚萍诗中的“大雁”是希望自己离开农村，与她共创事业；“也不好再说什么”是因为这个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C.“突出了‘灰蒙蒙’的天空给他带来压抑感”说法于文无据，也看不出高加林对黄亚萍“无比愧疚”，而是高加林内心对巧珍情感变淡后的失落、矛盾与压抑。
D.“认为《人生》中高加林的命运象征所有农村青年的命运”原因不全，还有“小说还写到纯粹又美好的感情”。
故选A。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重要情节、语段作用的把握能力。
B.“也暗示了她的无知”错误，应该是表现了刘巧珍的纯朴。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人物形象的把握能力。
①刘巧珍是“土地的女儿”，扎根乡土，其情感与生活都依附于农村伦理，对高加林的爱纯粹而执着。香雪则是“山村的觉醒者”，不甘于封闭的山村生活，心怀对外部文明、新知的强烈向往，主动追寻更广阔的世界。
②刘巧珍全情奉献却局限于传统女性的认知，不懂精神共鸣，只懂用生活琐事、物质付出表达心意，体现了传统乡村女性的奉献与局限。香雪不甘于封闭的山村生活，主动追寻更广阔的世界，展现了时代变革中乡村青年的精神成长与跃迁。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概括文章内容、把握人物形象的能力。
①城乡身份的撕裂冲突，他从农村走出成为县城记者，脱离了乡土却未真正融入城市，既排斥巧珍带来的农村生活印记，又未完全扎根城市圈层，价值观与生活方式被城乡两种环境双重拉扯，深陷夹缝之中。
②情感与人生道路的选择挣扎，刘巧珍象征着乡土的安稳与纯粹，黄亚萍代表着城市的新知与未来，他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对巧珍有愧疚却感乏味，对黄亚萍有共鸣却存迷茫。这种情感挣扎，本质是两种人生道路、两种生活追求的冲突，深刻体现了他在困境中的无助与彷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