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于分享
好东西不私藏

乡土是我的教案——TFC乡土教育工作坊记录

乡土是我的教案——TFC乡土教育工作坊记录
乡土是我的教案
写在前面

接上一篇记录📝,7月28号晚上从旗迹回来(落地北京,到家也夜里了),29号在家忙学校的工作(正好赶上开招生准备会),晚上赶到北京,30号在耿丹学院为中国而教(TFC)2026年新教师训练营里,作为校友培训师,带领了一整天的乡土教育工作坊。

到今天8月14号,亦是两周的时间过去了(时间真的好快啊!!)。和之前写旗迹的感受一样——具体的对话已经开始模糊了,但那个场域的能量、那些年轻老师脸上的神情、那些被打开的瞬间,还留在我和大家的身体里。

这也是很值得记录的一场奔赴,我想趁它们(那些体感)还在,把这一天写下来。

说起来,我跟TFC的缘分从2023年开始,不知不觉已经好几年了。

从2023年开始,每年暑期在北京耿丹都会有这样一场相遇,当然中间也会穿插着有工作坊和其他培训的机会与一些伙伴相聚,但暑假新教师训练营这场相遇又有不一样的意义与价值(这更像是一种传承)。

常常感慨TFC这样的教师支持组织,真的特别有价值。

每一次回到TFC,我都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回来带一场培训”,更像是回到一个熟悉的场域里,和一群有共同信念的人,完成一次彼此的确认。

我想,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奔赴!(哪怕在我忙碌的学习生活中只有这么两天的空档时间,我的想法是——那这真是刚刚好的缘分!)

01
奔赴:一段几经周折的路

这一次的奔赴,比想象中坎坷得多。

原本计划29号上午出发,结果临时开了招生会,我就把火车票改到了下午。中午开完会忙完,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于是又把车票改到了傍晚。结果傍晚到了火车站,发现所有列车都来不了了——超级延误,全部三个多小时起步。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南方下雨,列车的始发段出了问题。

我当下就做了决定:打车去。

但真的打车才发现有点困难,本来跨市打车很多司机就不愿意接单,结果因为要去北京(进京需要办进京证)顺义(还是距离较远的方向),我没办法直接打车到目的地。于是几经周折:先坐车到大兴机场,再从大兴机场打车到耿丹学院。

不得不说耿丹学院是真的远,往常年即便是坐火车到了北京,再从市里过去也真的要花点时间。所以那天等我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

也因为这样教室里也没能提前布置,不过好在是TFC工作人员给我分配了一位超棒的助教(感谢瑛子💓),在七七没能到场的情况下,她提前帮我把教室按照别的班的样子基本都布置好了,第二天也做了非常好的支持。而且我在路上的时候,她一直在跟我同步情况,让我安心了不少。

回顾这一路的曲折,我反而觉得——这个过程本身,也很“代表性”。

我们实现目标的路径从来不是直来直去的。它总是充满了绕路、等待、突发状况和不可预测的改变。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变化中不断调整,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几经周折,但每一步最终一定都是你自己做的选择,而那每一步都让我更确信——我,是在奔赴一件我真正在意的事。

02
为什么带乡土工作坊?

写这段经历之前,我想先聊一聊——为什么TFC要带着新教师做乡土教育工作坊?为什么我自己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探索这个主题?

因为我觉得,对于即将走向乡村学校的年轻老师来说,理解“乡土”,是他们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我想大多数志愿者教师还是带着理想去乡村支教的,即便是未来教育家(大多数都是师范生毕业)也都是对教育事业有着理想和期待的。但也许在进入岗位后不久他们就会发现——现实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孩子们可能不“听话”,家长可能不“配合”,社区可能不“理解”。他们会困惑:为什么这些事情这么复杂?

而我理解的乡土教育工作坊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转换一个视角:你去的不是一个“落后的地方”,而是一个有自己独特脉络和智慧的社区/村落。你不是去“拯救”谁的,你是去理解、去融入、去跟那里的人一起生长的。

这个视角的转换,对我来说不是理论,是亲身的体验。

我自2020年进入乡村教育——我自己就是在不断地理解乡土的过程中,慢慢学会了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乡村教师。

所以当2025年的暑期,胡椒(为中国而教的工作人员)找到我说,问我有没有兴趣设计一门乡土教育工作坊,我便立刻应下了。在那时,我对乡土教育的文本研究几乎没有,但就是凭着我的经验与感受,在去年我自主设计了那一天的工作坊。

也正是因为有了去年的尝试,今天为中国而教把乡土教育工作坊变成了必修课,我们平行班同时开5场,让每一位伙伴都在体验中慢慢感受“什么是乡土”。而我有幸,继续担任其中一个班的培训师,跟着这群新的“小朋友”一起玩耍、一起探索。

每一次回到TFC带乡土工作坊,对我来说都像是一次回望——回望自己走过的路,也把那些路上学到的东西,分享给即将出发的人。

03
打开:从一张卡片开始

那天的课程,我是从一个很小的切口进入的。

我用的工具是OH儿童卡(潜意识图像卡)。我在地上铺了一些儿童图像卡让大家从中任选一张“更像童年的你”。

一开始,有老师会觉得困惑——“这都是外国小朋友的脸,画得也很抽象,怎么能找到童年的我?”

我会补充,OH卡就是一个潜意识投射工具,你可能这么一看觉得哪张都不像你,但同样的,无论哪张卡到你手里,你都能看到那个像你的部分。也许它不是关于外貌的,它可能是关于某个瞬间的表情,可能是关于色彩的直觉,可能是关于画面给你的某种说不清的感受。但只要那张卡片到你手里,你的答案一定会出现。

然后我让大家用这张卡片来做自我介绍。大家一开始觉得,自我介绍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因为几乎所有的活动开场都会有自我介绍。

但以往的自我介绍,我们能认识的只是当下的你,甚至可能只是当下表现出来的你。而今天,我们通过这样一张卡片,有幸能够认识童年的你——或是一个十几岁的正在经历青春期充满困惑的少男少女,又或是一个调皮又可爱的小孩……即便那只是你过往童年的一个切片,那也是真实的你。

我记得那天在现场我也跟大家说了,我们一群二十多岁的人坐在一起学习,但有一个机会,我们一起去认识那个几岁或者十几岁的你,这是一件特别特别需要缘分和能量的事儿。

所以那天开场我们用了整整40分钟来做这个自我介绍。这在很多工作坊里看似是“浪费时间”,但为什么我要花这么多时间让大家做自我介绍?不是因为我觉得大家需要相互认识——当然那也很重要。

但更核心的是:只有当你自己重新触碰到童年的那个感受,你才能真正理解“儿童视角”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一种方法,它不是“蹲下来跟孩子说话”那样的技巧。它是一种状态——你回到了那个“自己也是孩子”的时刻,然后你再看你的学生,你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而那个分享的过程,是真诚的、深情的。有人哽咽,有人流泪——那很正常的。因为沉浸和投入会让我们有情绪波动,也许是感动的泪水,也有可能是伤心或者委屈的眼泪——并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是幸福的,又或者说不是所有的人在那个瞬间勾连起的记忆都是美好的。但那个部分,同样有价值。

04
把体验变成可以带走的方法

接下来的环节,我们用了很多艺术表达的方式。

我们先是玩了戏剧——用即兴表演和每个小组定格镜头方式,呈现了每个人心中“理想村庄”的模样。

有人扮演村口的大树,有人在扮演清晨的炊烟,有人在扮演夜晚追逐萤火虫的小孩——那种生动,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替代的。

而我们在那个瞬间看到的,不仅仅是定格的那一个画面,举个例子,有一个小组表演了“几个儿童晚上在村里的坟地追萤火虫”,当时听表演组介绍完大家都在哈哈大笑。于是我们好奇追问:“为什么是坟地呢?”,他们介绍:首先有坟地说明村庄有着完整的“生死叙事”;其次,儿童能在那里自由追逐说明在村里生活很有安全感;最后,我们说萤火虫对生态环境要求很高的,所以侧面也反映出了乡村生活环境很好。那真真是极美好的样子~

接着,我们还做了绘画——每个人画出自己与乡土的故事六宫格,然后彼此分享。那些画,可能线条简单,可能技法笨拙,但每一幅画面都带着真实的情感与记忆。

虽然我们这些看起来就像是在“玩”,但其实我们在做一件重要的事:让大家在真实的互动和体验中,慢慢感受到什么是“乡土”。

我们为什么要用艺术表达的方式来带着大家玩,是因为语言其实是很狭隘的。我当然可以放一个PPT跟大家讲“什么是乡土教育”,但第一我不认为大家能理解,第二我也不认为我能讲清楚。因为它本质就是一个情感的东西,是每个人可以有不同理解、但一定要有体感的东西。所以在这个工作坊里,我用了大量的艺术表达方式——绘画、戏剧、即兴——来帮助大家绕过语言的限制,直接触达感受。

这个过程中,有伙伴流泪了。后来我跟别人复盘时,他们很震惊:“哪个环节会让人想要流泪呢?”我说,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触动了他们,又或者说每一个人的感受都是独特且唯一的。但一定是他们投注了情感,足够沉浸在那个过程里。

或许是感动,或许是回忆起童年的某一个瞬间,或许是想念。无论如何,那个眼泪一定不是虚假的,不是表演,而是真诚的情感代入。我觉得那是特别宝贵的信号和反馈——它说明,大家真的在感受,而不只是在听。

最后,我也在跟大家分享,这些方法是可以带回自己的课堂里用的。所以我也会一直在过程中适时地点到——比如“刚才我们用的即兴戏剧,你回去是可以直接用在课堂上的”,“这个分组讨论的方式,也可以用在你自己的课堂上”。大家一边体验,一边也在学习如何带体验——这是“教学工具”的传递。

05
乡土是什么?

做了那么多体验之后,我抛出一个问题:

“你觉得什么是乡土?什么不是乡土?”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随意,甚至有点“不像是工作坊该问的问题”。因为大部分培训都会给你一个清晰的定义,一个标准答案,一个可以写在笔记本上的概念。

但那天我没有给。

我说,TFC有开发编辑一个完整的乡土工具使用手册,里面有非常详细的概念介绍和工具包👉寻迹乡土——乡土工具使用手册发布 它是现成的PDF,随时可以查阅当工具。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思考和体验,到现在为止,你的感受是什么?

然后大家开始聊。

有人说:“乡土不是乡村,又或者说——不仅仅是乡村,它可能是城市,可能是海滨,可能就是我有情感的那一片土地。”

有人说:“乡土是我。”

有人说:“乡土是习惯——就像爷爷奶奶习惯了早起,就像我在家里对父母自然而然的依赖和关心。”

……

那些回答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溪流一样自然流淌。我一开始本来想让大家写在纸上,但后来我觉得——这个话实在太美妙了,像流动的诗歌一样。所以我放下笔,只是听,只是让它们流出来。

后来我自己也分享了一个即兴的感受。我说,我觉得乡土是一种教育观,它可能不是一个教育方法或思路,它更像是一种教育观——很情感的、很流动的。

而我觉得这样流动地分享,可能比直接给定义更有价值。当然我也补充了文字版的定义发给大家,让大家课后阅读。在有体感之后,再去看到那些学术性的参考资料,可能是更自然的路径。

06
流动的诗歌

此刻,我很想把大家当天的分享做一个记录和展示,真的很美,这些话太珍贵了,就像流动的诗歌一样:

乡土是我的底色

乡土是对我的断层

乡土是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乡土是我

乡土是回忆起来,脑中浮现孩子纯洁的笑容

乡土是过年都要回去的地方

乡土是每个人心里归属地的合集

乡土是中国人普遍的社会联结,不是特殊的存在

乡土是接触和想接触的地方

乡土是个人回忆里的白月光

乡土是归宿,不是离愁

乡土是一种传承

乡土不在远方,它就藏在长辈的故事里

乡土是儿时记忆的锚点

乡土是我们与人、自然的深度链接

乡土是爱

乡土是想走出去,更想走回去的冲动

乡土是想逃离又不舍的地方

乡土是守护大自然的奶奶

乡土是当你站在这片土地上,你会觉得安全和幸福

乡土是我的起点

乡土是芦苇,是风,是天地

乡土是田野中的宁静

乡土是归属感

乡土是一种主观体验

乡土是一种习惯

乡土是一种教育观

(还有部分因为没有及时记录,就留在了那个美妙的时刻。)

我觉得,这些来自真实体验的回答,比任何一个教科书上的定义都更有力量。因为它们是自每个人内在生长出来的,不是被灌输的。

07
为什么选“有名的乡村”?

下午的环节,我们开始从“感受”走向“行动”。

我给每组发了一个乡村。六个小组,六个不同的乡村——从华南到华北,从华东到西南。让各组去探索这些乡村里有哪些资源可以作为乡土教育课程的起点。

这是我的逻辑:第一步是发现资源第二步才是把资源变成教育点,从而再开发成课程。

后来我听说,在平行班里有学员提问:“我们为什么要从这些已经成名的乡村去寻找资源?我们教学的乡村可是没有这些东西。

虽然我所带领班级没有人提问,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值得专门回应。

而作为培训师,我之所以选那些相对“有名”的乡村,有两个考虑:

第一,这是一个课程材料的选择问题。

我们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让大家能够快速查到资料、找到信息。名村名镇在这方面是有优势的——有公开的报道、有旅行者的记录、有社交媒体的分享。(所以我鼓励大家不要直接用AI或者搜索引擎查找,反而可以先试着用小红书、抖音、微博等社交媒体去试着找找看。)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我想让大家学会的是一种“发现资源的思路”,而不是“copy一个具体的案例”。 

也许你所在的乡村没有非遗、没有古建筑、没有历史文化名村的头衔。但你所在的乡村一定有吃的、一定有穿的、一定有建筑、一定有人际关系。我们通过一个成熟案例,示范的是“通过衣食住行玩的角度去发现资源”的路径,而不是说“只有名村才值得做乡土教育”。

所以我在选案例时,特意覆盖了华南、华北、华东不同区域,让大家看到不同地域的文化差异和资源特点。最后大家呈现的结果也非常精彩——我真的觉得我们班太棒了(不是说别的班不好哈哈哈),真的是大家现场的参与度和呈现质量都特别高。

08
我只推那一把

完成了“发现资源”的步骤之后,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步——填写乡土教育卡。这个卡片是我们(其他几位校友培训师)提前设计好的工具:把你刚才发现的资源,选一个最有感觉的,试着往下想一步——如果我要把这个资源变成一个课程,我可以从哪里开始?

在这个环节,我做了和其他平行班很不一样的选择。

有的校友培训师非常专业,他们会带着老师们逐字逐句地打磨课程目标、修改活动流程、调整评估方式。那些都非常重要,也非常有价值。但我没有这么做,复盘的时候工作人员替我解释说是因为时间不够了,但其实我是“有意而为之”的——我是故意没有太去干预大家的课程走向。

我更在意的是——大家有没有动力想去做课程,有没有动力想去行动。 

他能够选好一个方向,把流程串下来:为什么是这个主题?它属于什么资源?儿童会对哪个部分好奇?儿童会提出怎样的问题?大概要开展怎样的活动?需要多长时间?怎么设计一个过程?能出来一个简单的活动思考,我觉得就够了。

因为真正的学习,要等到大家回到村子里、真的带孩子去实践的时候才会发生。你不带,你永远不知道问题会出现在哪里。能预想到的问题,可能不是问题——因为你预想到了,你会想办法解决。但那些意外的、特别的点,只有在行动的时候才会出现。

我的目标是,让大家在体验之后,产生一个“疯狂的念头”——想去做那个第一步,并且充满了兴奋。

我在设计这一天的工作坊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后来我想清楚了——我不应该是一个“答案提供者”,我更像一个“陪练员”。我不是来告诉这些新教师“乡土教育应该怎么做”的,我是来陪着他们走一遍那个“从感受到行动”的路径,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记住那个过程。

因为只有用身体记住的东西,才不会轻易被忘记。

我们发给大家的PPT可能会丢,我们讨论的理论可能会忘,但那个“走了一遍”的体感,会留在他们的身体里——然后当他们面对自己的学生时,那个体感会自然地被唤醒。

我说,“最好的开始,就是粗糙地迈出第一步”。

那个第一步,超级重要。一个充满热情但还不太完美的开始,远远好过一个完美的、但永远不会发生的计划。

09
深夜的稻香村

还有一个小惊喜我想记下来。

就在那天晚上我几经周折到了大兴机场,当时心里想:来都来了,不能白来。于是我就在机场里转了转,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特色的店。其实开始前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但当我在机场看到稻香村的那瞬间,立刻有了主意💡——恰好这家店有那种零散分装的北京小吃——驴打滚、枣糕、豌豆黄之类的,很有北京特色。

于是,我每一样都选了几件,打包了一大兜糕点带走。

第二天,我把那些小点心带到了工作坊现场。我故作玄虚地问大家:“你们有多少人是第一次来北京?”(我猜想应该有人是第一次来吧?)结果,现场居然有一半以上的参与者举起了手。是呀,我们的老师们来自天南海北,真的有不少人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

我说,那太好了。我今天给大家带了一个带有北京味道的“乡土礼物”——这些北京的小点心,大家分着尝一尝。不同品类,每个人可以试试不同的味道。

大家非常开心,那种开心很直接,很单纯。

是的,这就是乡土。乡土不只是土地,不只是课程,它也可以是味道,是关系。

在现场大家一边吃着,我一边跟伙伴们聊:从此刻开始,以后你大概率再提到北京、提到TFC、提到乡土教育的时候,你会想起——曾经在这个时刻,你尝了这样一块糕点。那个糕点是什么味道的,它可能比你做了怎样的课程、比你写了怎样的笔记,更能留在你的身体里。

我们做工作坊,常常很难做到真正的“五感体验”。因为视觉、听觉、触觉、嗅觉都还好,但味觉——那个通过品尝来建立记忆的部分,很难在工作坊里实现。但那天,那块小小的糕点,帮我们完成了一次味觉的乡土体验。

我后来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个稻香村的点心会让大家那么开心?

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包吃的,它代表的是“这个人惦记着我们”的情感。而那个味觉记忆——驴打滚的甜、枣糕的香、豌豆黄的绵——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们提到“乡土教育”的时候,连同那个被惦记的温暖感觉一起回来。

教育就是这样,它不完全依赖理性,它更依赖那些不经意的、被好好对待的时刻。那些时刻,可能比我们精心设计的课程环节,更容易留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我觉得,那个部分,也一定会反过来滋养每一个人——让他们知道,教育不只是在头脑里发生的,它也在身体里、在记忆里、在那些你以为“不重要”的细节里。

10
我的乡土树:一张纸上的生命力

工作坊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画“我的乡土树”。

这个设计其实是从“我的生命树”延伸和调整过来的。原本我希望大家画一棵大一点的树——用A3纸或者更大的白纸。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我,更大的纸,效果更好,大家也有更充足的空间去展示。

但那天时间确实很紧张,大家的能量也一天都处在高饱和的状态。所以我临时做了一个调整:用A4纸。

结果很有意思——正因为纸张变小了,大家反而更能“承载”,每个人的树都画得满满当当的。

那个瞬间让我特别触动。你看到每一个人的生命状态完全不一样——那些枝桠的方向、树根的深度、树叶的密集程度,每一笔都在诉说一个人独特的故事。A4纸很小,但上面长出来的东西,却铺天盖地。

我跟大家说,这棵树是你们的礼物,带回去吧。

它不只是一次工作坊的体验记录,它还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你可以用它来复盘任何事情。

树根是支撑你的东西,树干是让你站稳的东西,树枝是未来可能的方向,树叶是那些滋养你的养分,果实是你期待的行动和结果。用它来思考你的课堂,思考你的生活,用它来梳理任何你觉得自己正在“生长”的东西。

11
从体验到迁移

工作坊的尾声,我分享了一个我自己的习惯。

我说,我每次出来学习,不仅仅是为了“学到什么”,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可以带着一种“双重视角”来看待整个过程。

一重是学习者的视角:我投入其中,感受它,体验它,享受它。

另一重是观察者的视角:我跳出来想,这个环节为什么让我有感觉?它是如何被设计的?这个活动可以迁移到哪些应用场景里去?或者,有没有哪些体感是不太好的?那些不舒服的部分,我可以怎么调整?

一个教育者的成长,不仅仅靠“参加培训”,更靠一种有意识的习惯——把你经历的每一次体验,都变成你教学设计的养分。

比如,也许今天有人觉得“一直在玩,没有讲正事儿”,那他就可以思考:我更喜欢的学习方式是什么?我以后带学生的时候,可以有意识地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方式去组织课堂,而不是照搬别人的模板。

无论怎样,你都是更清晰地了解自己,更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也更清楚“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我想这大概就是“培训师思维”的底色——你不是等着别人给你一套现成的答案,而是从自己的体感出发,持续观察、持续反思、持续迁移,然后持续创造。

12
吾心安处是吾乡

那天工作坊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一位新教师走过来跟我说:“我今天觉得——我来对地方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想起29号晚上我赶车来的路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特别平静。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我坐在车里靠着窗,没有焦虑,没有急躁,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我想,这就是乡土教育真正带给我的东西——它不只是一套教学方法,它更是一种生命状态它训练你安住当下,观察身边,把经过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处风景都变成资源。然后从那些资源里,长出课程,长出行动,长出属于你自己的教育方式。

我们常说“心随境转”——我们很难不受环境的影响,那些延误、那些等待、那些奔波,确实会让人疲惫。但我们也训练自己“境随心转”——你的心是怎样的,你看到的就是怎样的风景。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车窗外的夜景很美,我心里很平静。

我想,这可能也是乡土教育的底层逻辑:你先安住自己的心,然后你才能看见身边的资源,你才能把那些日常的、平凡的、被忽略的东西,变成教育的起点。

那天晚上我几经周折才到达北京,深夜才到达耿丹,但我没有觉得烦躁。因为我知道,我正在奔赴一件我在意的事。

而那份“知道”,本身就是乡土。

因为吾心安处,就是吾乡。

13
作为培训师,我被“教”了什么

带完那天的乡土工作坊之后,我们所有班的培训师跟工作人员坐在一起复盘,其实我当时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这样的一天,我得到了什么?

表面上看似是我在“教”——我给内容、给方法、给流程。

但我又很清晰地觉察到我自己的兴奋和幸福。在做培训师的路上,我越来越觉得,我才是那个“被教”的人。

那些年轻老师的赤诚、他们的困惑、他们的勇敢——他们在提醒我:不要忘记,你也曾经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也有过“我到底能不能做好”的忐忑,也有过“这条路真的对吗”的怀疑,也有过“被一个人看见”的感动。

每一次站到他们面前,我都在自我确认——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培训师”。我是那个被他们的生命力滋养的人。他们的每一次哽咽、每一次发光、每一次说“我现在觉得我可以做点什么了”,都在反过来滋养我。

所以我也想说——谢谢你们!也是你们的同在,让我确认了,我做的事情值得继续做下去。

14
色彩打卡:让留心成为一种习惯

工作坊结束之后,我在群里发起了一个线上的互动——三日色彩打卡。

我是在小红书上看到的这个很有意思的玩法:每天选择一个主题色,然后去发现生活中所有这个颜色的东西,拍下来,记录并分享。我觉得这个想法特别有趣,于是决定把它变成我们工作坊的后续行动。

正好衔接后面的“AI+乡土教育”工作坊,中间有三天的间隔。于是,我便在群里发起了这个挑战:每天一个主题色,去发现你身边那个颜色的存在。

第一天是蓝色打卡。当你有了“蓝色”这个目标,你突然发现生活里有非常多的蓝——天空、水杯、路牌、广告牌。但你在选择拍什么的时候,会有一个思考:我要分享什么?你有一群惦记的人,有一个惦记的事,这个就变成了一种情感。

第二天是红色打卡。

正好当天是8月1日建军节,那天晚上我去听了一场音乐会,听到现场演绎的《保卫黄河》时,眼泪自己往下掉。我突然理解——“红色”它不仅仅是一个颜色,它还可能是一种情绪色彩。这些思考不断在拓宽我最开始对于色彩打卡的边界。

第三天我做了一个新的升级挑战:打卡拼色——不是单一色彩,而是两个颜色的对撞。因为那几天我正在上海学习新的课程(性与亲密关系咨询),我意识到,拼色就是一种关系,有相互补色的支持关系,有对立的衬托关系——你借由颜色,能看到非常多的层次和联结。

其实我发起这个色彩打卡的挑战,本质上是希望大家保持留心——每天经过的那些日常的东西,会因为我们有了一个打卡的目标,你会重新发现它、感受它,也许就会因此发现新的视角。

而接下来,在这三天色彩打卡之后,TFC正好为大家衔接设计了“AI+乡土教育”工作坊。当大家带着“留心”的习惯进入课程设计,在新的培训师的带领下,借助AI继续深入大家选择的教育点,去做出一个可落地的课程方案。

【写在最后】

从旗迹到TFC,从珠海到北京,从桂南的48小时到耿丹的这一整天——每年的夏天,我几乎一直在路上。

身体在路上,心也在路上。

但我觉得那种状态很好。那些奔赴,不是为了“到达某个地方”,而是为了去遇见一些人、去完成一些对话、去见证一些可能很小但很重要的瞬间。

那天晚上,我几经周折到达耿丹学院时,已经是深夜11点。但跟舍友美丽一见面,还是忍不住聊到一点。

当我第二天早上走进教室,看到那些年轻老师的脸,看到他们认真选卡、投入表演、热烈讨论的样子——我觉得,那些奔波都值了。

而更让我觉得珍贵的,是那些“小”的时刻:一个老师讲述童年故事时哽咽的声音;一个小组在即兴表演时爆发出的笑声;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对乡土的理解时,那些像诗歌一样的回答;分享稻香村点心时,每个人脸上那种简单又真实的表情;还有最后画“乡土树”时,那些小小的A4纸上满满的、蓬勃的枝桠。

那一刻你会觉得——啊,原来每个人的生命力,都可以在一张纸上长出来。

而那些瞬间,我觉得比任何精美的PPT都更有教育的力量。

因为我们做的是乡土教育。而乡土教育的核心,从来不是“教”什么,而是让你成为一个有感受力的人——一个能在平凡中发现不平凡、能在日常中看见资源、能在奔波中安住当下的人。

我也希望,每一位从工作坊走出去的伙伴,都能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尝过的点心、一起画过的树、一起流过泪也一起笑过的时刻。

那些记忆,会像种子一样,留在你们身体里。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你面对儿童、面对课堂、面对脚下的土地时,它们会悄悄地发出芽来。

而那天工作坊结束的时候,我觉得,至少在那一天,我们离那个目标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