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藏二十年》学术书评

一、本书章节目录

本书共三十一章，各章标题如下：

• 第一章 英远征队入藏——安尼泰鲁——亚东——春丕谷——危险的进行——占据的要塞——撒丁寺

• 第二章 逼近首府拉萨——喇嘛的抵抗——布达拉宫——达赖喇嘛的逃亡——房舍——乞丐——天主教——商场——大寺院——赭蚌——癫狂的喇嘛——医生——奇异的神像——签订条约——远征队离藏——重睹林木——远征队的结果

• 第三章   教会的工作——派赴加尔各答——斯图亚特夫累瑟先生——派在大吉岭——考试——赈务——升迁——干达克——在藏的官员——礼节——斐利庄——亚东同春丕谷——商务委员——在亚东的任务——商埠——县长的权力——亚东的住所——官吏和旅客——西藏宗教——祛罗姆卫——锡金人

• 第四章 达赖喇嘛回藏——达赖逃亡印度——追赶——达赖喇嘛的情形——达赖喇嘛的到临——达赖喇嘛避难亚东——达赖喇嘛的危险

• 第五章 中国人的申辩和劝诱——中国人和达赖聚会——达赖喇嘛由亚东再逃——到龙洞——达赖喇嘛意见的叙述——趁撒南噶

• 第六章 中华民国成立对西藏的影响——春丕谷的扰乱——中国人的劫掠——中国人在春丕谷——乐观的局势

• 第七章 勇敢的西藏人——两方的申诉——问题的解决——两方和议——弃信背约——班禅喇嘛的逃亡

• 第八章 达赖喇嘛由印度回驻亚东英商务公署——达赖喇嘛的照例工作——班禅达赖意见的分歧——达赖喇嘛的师保——俄国入藏考察团——会议——达赖喇嘛被褫夺名号——班禅喇嘛赴拉萨——班禅喇嘛的解释

• 第九章 不丹王——泊罗庄的欢迎会——泊罗彭拉布——不丹人的劫掠行为——不丹食物

• 第十章 拉萨的扰乱——春丕谷的扰乱——劫掠——中国驻藏大臣的推倒——中国军队撤退拉萨——儿女们放假回家——圣诞节

• 第十一章 英商务委员公署的应酬——村长——牺牲——野餐和打猎——锡金——奇异的礼节——灵魂主义的教徒——占卜——神祝——萨嘉教

• 第十二章 江孜——博可尔却德寺——江孜方丈——毁坏的寺院——宴会——笛文摆哈都——洛魁——新年的早晨——圣僧——怕拉住所——谢布庄喇嘛——娘待铺修道所——灵修的喇嘛——修行的人们

• 第十三章 英商务委员公署总部——商务委员公署——渔猎——医院——医药——兵役

• 第十四章 死亡册——悲惨的事件——喀木的情势——荣耀的军礼——趣事——柏尔夫人——霞瑞的故事

• 第十五章 赛马——野餐——弓箭——露天宴会——沐浴——喇嘛的竞赛——造纸厂——造纸法——半军队式的集会——三日舞

• 第十六章 西藏条约——欧战停止——西藏人同商务委员公署——官场拜会

• 第十七章 拜会班禅喇嘛——班禅喇嘛的母亲——阿弥陀佛的化身——班禅喇嘛的幼弟——班禅喇嘛的容貌

• 第十八章 西藏人的残暴——雷丁赛代本同我聚餐——西藏官员——税收——十三判例

• 第十九章 流行感冒病——隆那尔德舍爵士——降神会——著名的神祝——神祝的經歷——圣方丈——温泉

• 第二十章 锡金的玛哈拉尼——热开夏代本——拉萨大臣游江孜——西藏官吏的失宠——僧官俗吏的斗争

• 第二十一章 察木多——一个西藏商务委员——受饿的中国兵士——流行感冒病再到西藏——掘坟——在亚东江孜两地主持的琐事——墓场情形——葬埋方法——医官

• 第二十二章 藏政府派遣留英学生——江孜的学校——学校的停办——麦克唐纳夫人在亚东创办的学校——亚东商务公署场地

• 第二十三章 拉萨同拉萨的宝物——拉兰寺——皮船——到拉萨享受的尊荣——西藏习惯——拜谒达赖——编练新军——遭遇反对——游历拉萨各处名胜——造币厂——离开拉萨——最后祝福——途遇飓风——代理锡金行政官

• 第二十四章 布达拉宫——崇尚武功的王子——乔坦——经文——宝库——管理宝库的官员——布达拉与却康——圣树——大会堂——祈祷室——至圣室——军械库与祈祷室——林寺——夏宫——拉达克人

• 第二十五章 撒丁寺——女化身——雷母猪女神的故事——在锡金就职——挨佛勒斯峰地势考察团——锡金人的习惯——雷普查人——保——台兰寺——在干达克的英国官吏——尊贵的马利斯考蒂——婚礼

• 第二十六章 二次游不丹——隆那尔德舍伯爵——到斐利庄去——斐利庄——垂木拉——福莱塔克——泊罗达克仓——封建的扈从——茶——交换礼物——险要的堡垒

• 第二十七章 第二挨佛勒斯山远征队——布鲁斯旅长——挨佛勒斯远征队——达格庄女酋——英国佛教徒——戴德芮曲湖——麦克皋温博士

• 第二十八章 不丹的玛哈拉加——泊罗的欢迎会——札什丘庄——札隆协摆——一个西藏女生——各种改革——奇怪的游历者——李顿伯爵

• 第二十九章 拉萨与日喀则——冲突原因——班禅喇嘛逃亡——追赶班禅喇嘛——班禅喇嘛在奉天——逃亡的原因——痛恶警士

• 第三十章 第三挨佛勒斯远征队——诺尔太太——波里拉旅长——英人在江孜买骡——来游西藏的人们——笨重电机运往西藏——阿康诺先生——摩托车

• 第三十一章 离开江孜——高级藏文考试——离开西藏

二、出版信息与作者

《旅藏二十年》系英国人大卫·麦克唐纳（David Macdonald）所著，由孙梅生、黄次书翻译，商务印书馆发行。该书初版于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1937年再版。全书共279页，以报告文学的体裁记述了作者在西藏二十年的经历。

作者麦克唐纳（1875年—？）的父亲是苏格兰人，母亲是锡金人。他自幼生长于喜马拉雅山地区，精通藏文、孟加拉文、不丹文、锡金文、雷普查文、印度文和尼泊尔文等多种语言。1904年，他随荣赫鹏远征队入藏。此后，他担任印度政府驻亚东、江孜等地的商务委员二十余年，对西藏的风土人情、政治、宗教、交通等情况均有深入了解。1925年，他从西藏退休。

三、引言

本书正文之前，依次有马鹤天所作序言、译者序和作者序。

马鹤天序言指出，西藏民族与中国发生关系已数千年，自唐代通婚以来，一切文化均由中国输入，元朝以后西藏隶属中国已七百余年。然而关于西藏的记载甚为稀少，有之亦略而不详或偏而不全。作者麦克唐纳长期任职于西藏邻境，精通哲孟雄（锡金）、尼泊尔、印度等地情况，自1904年英军入藏后，历任英国江孜、亚东商务委员，至1925年退职，共二十年。此期间正值西藏多事之秋——英军入藏、达赖离藏返藏与宣布自主、英藏条约缔结、班禅出亡——作者无不亲身参与。

马鹤天同时指出，著者为英国人，对于中国与西藏民族不免有挑拨离间之语，而对于英人侵藏又多掩护之词。但书中所述旧中国在藏官吏之腐败无能、兵士之骄横懦怯，以及中国政府对藏事之漠视委靡，确为中国在藏势力丧失之原因，非尽虚构。反观英人对藏，一方以武力压迫，一方笼络达赖及其他要人——派人代西藏训练军队、训练警士、勒派留英学生、设立学校医院——种种措施与中国迥异。然而藏民对中国的倾向甚深，对英国终不免隔阂。马鹤天认为，今日藏人非真亲英，英人亦非积极侵藏，西藏问题比较尚易解决。

译者序指出，年来国人渐趋注意边疆问题，黄慕松专使宣慰西藏，证明中央政府关怀边陲。西藏为西南屏障，但路途险阻，前往游历调查者寥若晨星。英国自荣赫鹏远征队入藏后，前往西藏调查研究之人接踵而起，著书将秘密之西藏尽力宣示。译者认为，英人藉此作为进策的张本，这是吾们应该注意的。

作者序中，麦克唐纳叙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他生于大吉岭，幼年学习雷普查文、锡金文、尼泊尔文和印度文，后进入大吉岭中学校研究英文藏文。他曾协助威德尔大佐著述西藏锡金喇嘛教书籍，并在孟加拉政府种痘局任职十二年。1904年，他随荣赫鹏远征队入藏，为印度政府搜集西藏宗教和非宗教书籍。1905年，他被派任驻藏英商务委员，直至1925年退休。他在薄木结婚后，妻子一直陪伴他在印度和西藏生活。

四、各章内容概述

第一章 英远征队入藏

本章记述1903至1904年英国远征队入藏的经历。作者描述了自己接受委任的过程——威德尔大佐建议派他作为助手从事文学研究工作和翻译工作。远征队经过锡金到达春丕谷的亚东，沿途地形艰险。在亚东，作者遇见安尼泰鲁女士——一位曾在西藏边境从事基督教传教工作的热心教徒。远征队在亚东停留一月，等候印度援兵。随后军队向江孜推进，在南普寺与藏军发生战斗。七月六日攻占江孜要塞，藏军虽顽强抵抗，终被击溃。七月二十四日，远征队抵达藏布江边的嘉桑渡口。本章核心观点：英国远征队凭借军事优势逐步深入西藏腹地，藏军的抵抗虽有勇气但装备和训练不足。

第二章 逼近首府拉萨

1904年八月三日，远征队抵达拉萨附近。作者描述了远眺布达拉宫的壮观景象——亭台楼阁金碧辉煌。藏人曾扬言有两万勇敢善战的僧侣誓言抵抗，但并未实现。中国驻藏大臣前来拜会荣赫鹏，态度虽庄严肃穆，但不承认对英藏交涉有任何干预权。达赖喇嘛已逃亡，由葛丹寺寺长池仁波且代理交涉。作者参观了拉萨的“却康”（大昭寺）、市场以及色拉寺、哲蚌寺两大寺院。在哲蚌寺，作者研究了寺院管理方法——分作四大学院，各有方丈主持。本章核心观点：拉萨的宗教和政治权力高度集中于寺院体系，达赖的逃亡使西藏陷入被动谈判的境地。

第三章 教会的工作

1905年一月，作者被派往加尔各答，负责分类编订在西藏搜集的四百余件图书及珍贵物品。这些藏品包括喇嘛书籍、神像、宗教作品、盔甲、武器、图画、瓷皿等，后被分藏于英国博物馆、印度博物馆、保得利图书馆和印度公署图书馆。作者随后被委任为大吉岭县长佐理员及税吏。1907年又调任达汉葛办理赈务。1908年，柏尔先生请作者担任驻亚东英商务委员。作者描述了在亚东的职责——管理商务区域行政、注意在藏英商利益、向印度政府报告政治情形。核心观点：英国通过商务委员制度逐步在西藏建立行政和经济影响力，以商贸为名行政治渗透之实。

第四章 达赖喇嘛回藏

1909年十二月，达赖喇嘛返回西藏。作者指出，达赖喇嘛是历代西藏僧王中第一个活到成年并执政的。1910年二月，中国军队两千人从北京开赴拉萨。达赖认为军队意在杀害自己，于是与各大臣决定立即逃亡印度。二月十二日午夜，达赖携带轻软骑马逃出布达拉宫。经拉隆、康马等地，躲过江孜中国驻军，抵达帕里宗附近的卡札寺。作者奉命前往保护达赖，允许其驻在英国“康巴禄”（楼房）。达赖随后南逃亚东，于二月二十日到达英商务委员会公署，请求英国保护。核心观点：达赖喇嘛的逃亡标志着清末中央政府在西藏权威的急剧衰落，也为英国进一步介入西藏事务提供了契机。

第五章 中国人的申辩和劝诱

达赖到达亚东后，中国税务监督张玉堂请求允许中国官吏进入亚东。中藏双方在英商务委员会署举行会议，中国人力劝西藏大臣不要离开西藏，条件是所有追兵退回原大本营、援军班师回京。会议无果而终。达赖最初不愿见，后经作者检查确保安全后，达赖方准接见，但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得知中央主要部队已越过唐关逼近亚东后，达赖和大臣迅速离开商務委员会署，向咱利山关进发，进入锡金。达赖离藏前交给作者一份出亡叙述状，声明军队在拉萨开枪射击民衆、死伤颇多。核心观点：中国官员的外交努力因军事压力而失效，达赖在英方保护下成功出逃，双方关系由此进入新阶段。

第六章 中华民国成立对西藏的影响

1911年中国辛亥革命爆发，在藏中国军队既无命令又无饷银，迅速发生困难。驻藏中国官员发生分裂，帝制派与共和派相互冲突。春丕谷首先发生汉藏冲突，中国士兵因缺乏食物和钱款开始劫掠附近村庄。作者接到印度政府严厉训令——除非直接危害英国人民及政策的安全，绝不准驻藏代表参加两方任何事体。中国税务监督张玉堂逃到英商务委员会署避难。帕里宗开始骚动，中央军队不久来到春丕谷，将枪支弹药卖给西藏人后离开西藏前往印度。核心观点：辛亥革命引发的混乱使中国在西藏的统治体系彻底瓦解，为西藏事实上的自治创造了条件。

第七章 勇敢的西藏人

作者叙述了江孜中藏两军的战斗。藏军虽缺乏训练和好指挥，但每一兵士奋不顾身、效命疆场。藏军在崖冈埋伏袭击中央军队，军队反击后俘虏藏军，解往江孜，经審问后处决三十六人。中央军队因给养断绝而陷于困境。作者以私人资格调解中藏双方，签订和约——中央军队将一百四十四枝来复枪及子弹售予西藏方面，换取九千二百五十中国卢比。中央军队离开江孜前往印度。核心观点：西藏人虽在军事上处于劣势，但其战斗意志不可轻视；英国的中立调停实则为英方在藏影响力的扩大铺路。

第八章 达赖喇嘛由印度回驻亚东

1912年六月，达赖喇嘛从印度返回西藏，途中在亚东英商务公署停留。作者描述了达赖为春丕谷人民祝福的场景——群衆麕集、献礼求福。达赖告诉作者，他在印度看到凡有英国人的地方都有教堂设立，证明英人也信宗教，与藏人有同样心理，应当互相提携。作者调解了班禅与达赖之间的误会。达赖的俄国师保德尔智前来拜访作者。作者指出，德尔智代表俄国希望将西藏置于俄国保护之下，但1904年远征队入藏后俄国威望低落。核心观点：达赖对英国态度的转变源于英国在印度展示的宗教宽容和实际援助，宗教认同成为英藏接近的重要纽带。

第九章 不丹王

作者记述了游历不丹的经历。前不丹王乌健多杰是一位眼光远大的统治者，统一国家、消灭内乱，并与印度政府締結条约——外交由印度政府主办，内政由不丹自理。作者受派前往不丹，在泊罗庄受到盛大欢迎——卫兵戴着光滑钢盔，佩大刀弓箭，出庄八里迎接。作者描述了不丹人喜嚼槟榔的习惯以及不丹食物。不丹人与西藏人关系紧张——谷中成语说“假使一个不丹人抽出了剑，全谷藏人都被震惊”。核心观点：不丹在英国影响下保持内部自治但外交受控，反映了英国在南亚喜马拉雅地区建立势力范围的策略。

第十章 拉萨的扰乱

作者记述了拉萨的变乱。中国驻藏大臣被军队推倒并遭劫掠。1912年九月，驻藏大臣联豫和陆军统领钟颖写信请作者照料遣送印度的二千兵士。中国军队撤退时任意劫掠贵重物品。达赖进入拉萨，没收被认为帮助中央的皇家丹吉林寺。作者还描述了圣诞节家庭团聚的温馨场景。核心观点：中国在西藏的统治以军队哗变和全面撤退告终，达赖重新掌权后对亲华势力进行清洗，西藏进入事实上的独立状态。

第十一章 英商务委员公署的应酬

本章描写了英商务委员公署的社交生活。每个公署设有“乔西堪那”（礼品库），用以积存回赠礼品。作者描述了西藏的村长（“亢多”）制度——由村民选举产生，任期二年三年不等。村长就职时宰杀黑色犛牛作为敬神的牺牲。作者还记述了西藏的占卜习俗——星相喇嘛用面团抽签、竹签占卜等方法判断吉凶。神祝僧人周遊村庄恐吓乡民以获取礼物。核心观点：西藏基层社会以村长为自治核心，宗教渗透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占卜和神祝反映了藏人深厚的信仰传统。

第十二章 江孜

作者详细介绍了江孜的博可尔却德寺——有一千八百个喇嘛，分住十八个僧舍。寺内有重约二百磅的佛教经典“格塘巴”，书皮有惊人雕刻。寺中有宗喀巴神像，据信能医治风湿症。作者描述了西藏新年（“洛魁”）的庆祝——二月末，人们穿上最好衣服，开啓大门任人贺年。作者还记述了娘待铺修道所——修行者幽居洞穴，最长者达五十九年不见日光。核心观点：西藏寺院不仅是宗教中心，更是政治、经济和文化权力的汇聚点；修行传统反映了藏传佛教对苦修的高度尊崇。

第十三章 英商务委员公署总部

作者描述了江孜英商务委员公署总部的建筑和运作。公署建在小型堡垒内，可供三百多人使用。作者记述了西藏的渔猎活动——官员可被允许渔猎，但靠近寺院或尼庵不得杀牲。作者还介绍了亚东和江孜的医院——最初西藏人不信任新式治疗法，但后来逐渐接受。核心观点：英国在西藏建立的商务委员公署既是商贸管理机构，也是政治据点和文明渗透的前哨。

第十四章 死亡册

本章记述了驻藏英国官员的死亡事件。作者还叙述了西藏政府训练新军的情况——西藏派遣五十名兵士和军官到江孜，由英印指挥官训练。西藏军队采用英国式军装和英语口令。作者还讲述了霞瑞的故事——一位喀什米尔的旅行者在西藏境内历经艰险、几乎饿死冻毙，最后爬到江孜英商务委员公署门前获救。核心观点：英国对西藏军事训练的影响深远，而西藏严酷的自然环境对外来者构成致命威胁。

第十五章 赛马

本章描写了西藏的各种娱乐活动。江孜六月举行赛马会——跑道六哩长，数万观衆观看。藏人喜愛弓术——弓身四呎长，比赛时用带响的箭射击木塞。六月在造纸场举行盛大露天宴会——居民耗去三日光阴举行野餐和各种游戏。作者还描述了本地造纸方法——用有毒小灌木的树皮制成纸张。核心观点：西藏人的社会生活丰富多彩，赛马、弓术、野餐等既是娱乐也是传统军事训练和社会凝聚的方式。

第十六章 中藏条约

1918年八月十九日，中藏双方签订条约。藏人宣称他们的战斗胜过中央军队，并最终占领察木多要地。作者为庆祝欧战停战，在江孜举行盛大宴会——招待三千余众，设有滚球戏和乡般戏两种博戏，筹募采物不下千件。核心观点：中藏冲突以西藏的实际胜利告终，英国通过外交调停进一步巩固了在西藏的特殊地位。

第十七章 拜会班禅喇嘛

作者记述了拜会班禅喇嘛的经历。班禅告诉作者，中央的人曾想让他夺取达赖的位置，但他婉辞谢绝。班禅前往拉薩是被要挟，他宁愿牺牲性命也不愿对达赖不利。班禅表示乐意与中国人和英国人保持友谊。班禅赠送给作者金质纪念品。核心观点：班禅喇嘛在中英藏三方博弈中力图保持中立，其政治智慧使他得以在复杂局势中生存。

第十八章 西藏人的残暴

本章标题虽为“西藏人的残暴”，但作者实际记述的并非单纯指摘藏人的暴虐，而是通过几个具体案例揭示了西藏社会中司法与行政的严苛一面。作者首先提到一位名叫雷丁赛代本的西藏军官与他聚餐的情景，这位军官在席间谈及西藏政府对犯罪行为的惩处方式。西藏的刑罚体系沿袭了古老的惯例，对于盗窃、谋杀等重罪，往往处以极为严厉的肉体惩罚，包括鞭笞、割鼻、断肢乃至死刑。作者指出，西藏的司法程序与宗教观念紧密交织，许多罪行被视为对神佛的亵渎，因而惩罚不仅具有世俗意义，更带有宗教赎罪的色彩。

作者随后详细描述了西藏的税收制度。西藏政府以寺院和贵族庄园为基础，向农民征收实物税和劳役税。税收种类繁多，包括青稞、酥油、羊毛、木材等，农民还需承担运输、修缮等劳役。作者提到，税收的征收往往由村长（“亢多”）负责，而这些村长虽然由村民选举产生，但实际常被富裕地主把持，形成了地方豪强对普通农民的隐性剥削。作者观察到，农民对税收负担普遍感到沉重，但因宗教教义教导忍耐和顺从，鲜有公开反抗者。

本章还涉及西藏的“十三判例”——这是西藏传统法律中的经典案例汇编，用以指导司法判决。作者引述了几则判例，展示了西藏法律在处理土地纠纷、债务、婚姻等问题时的独特逻辑。例如，在土地继承问题上，长子享有优先权，但若长子出家为僧，则次子可继承，若家中无男丁，女儿亦可继承但需招赘。这些判例体现了西藏社会的家族观念和宗教约束。

作者的核心观点在于：西藏的司法与税收体系虽然严苛且带有宗教色彩，但在其内部运作中具有一定的逻辑性和稳定性，它既是维持社会秩序的工具，也是上层僧侣贵族控制下层民众的手段。 然而，作者也承认，这种制度的残酷性使得许多穷人陷入绝望，而英国商务委员公署的存在，有时能为受冤屈的藏人提供一条非正式的申诉渠道，尽管这并不符合条约规定。

第十九章 流行感冒病

本章以1918年至1919年间西藏爆发的流行感冒为中心，记述了这场疫情对西藏社会的冲击。作者指出，流行感冒随着商队和朝圣者的流动从印度传入西藏，在江孜、亚东等商埠迅速蔓延。由于西藏高原气候严寒、居民居住密集且缺乏卫生习惯，疫情传播异常迅猛。作者描述了病患的症状——高热、咳嗽、全身酸痛，许多人卧床不起，甚至死亡。

面对疫情，西藏人采取了两种应对方式：一是求助于喇嘛医生，他们以诵经、祈福、发放药丸（如用狼粪和矿石制成的丸药）等方式治疗；二是求助民间神祝，通过跳神、占卜等手段驱逐病魔。作者观察到，喇嘛医生认为疾病乃恶鬼作祟，治疗必须以宗教仪式配合药物。然而，这些传统方法对流行感冒效果甚微，死亡率居高不下。作者在江孜和亚东的英国医院则采用西式隔离、护理和退烧药物，救治了不少患者，但藏人最初仍不愿入院，直到疫情高峰时才纷纷求助。

作者特别记述了“掘坟”一事——由于死亡人数骤增，西藏传统的天葬和水葬来不及举行，许多尸体被临时掩埋，甚至出现乱葬岗。作者目睹了墓场情形，描述了藏人如何将尸身包裹后置于土中，但不久又被野兽刨出，场景凄惨。作者与英国医官合作，指导当地人在远离水源的高处挖深坑集体埋葬，以减少传染。

本章核心观点：流行感冒暴露了西藏传统医疗体系的局限性，宗教治疗在面对大规模急性传染病时无济于事，而英国医院虽然在公共卫生方面有先进之处，但因文化隔阂和宗教偏见，其推广仍困难重重。 作者认为，这场疫情客观上增进了藏人对西医的信任，为后来亚东和江孜医院的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基础。

第二十章 锡金的玛哈拉尼

本章主要记述了锡金王室的玛哈拉尼（王后）访问西藏以及西藏官场中僧官与俗吏的权力斗争。锡金作为印度政府的保护国，其王室与西藏噶厦政府保持着传统的宗教和政治联系。玛哈拉尼在前往拉萨朝圣途中，途经江孜，作者以商务委员身份予以接待。作者描述了这位王后的仪仗、随从和进献的礼物，并提到她在江孜停留期间与当地西藏官员的会面。

作者随后转向西藏政治的核心矛盾——僧官与俗吏之间的斗争。西藏政府（噶厦）由四位大臣组成，其中三位俗官、一位僧官，但这种格局在实际运作中经常失衡。达赖喇嘛作为政教领袖，倾向于在僧俗两派之间维持平衡，但某些时期僧官势力膨胀，压制俗官。作者以热开夏代本（一位俗官）为例，叙述了他在拉萨大臣游历江孜时受到的冷遇。热开夏代本因与僧官集团意见不合而逐渐失宠，最终被降职查办。作者指出，这种内斗不仅消耗了西藏政府的行政效率，也为英国国的干预提供了可乘之机。

作者还记录了拉萨大臣（噶伦）巡视江孜的情景——这位高官带着大队随从，沿途接受各地宗璠（县长）的供奉和汇报。大臣在江孜期间，作者应邀参加宴会，席间双方讨论了西藏东部边境的紧张局势。作者观察到，这位大臣对英国训练藏军一事持怀疑态度，担心英式训练会削弱传统僧侣的影响。

本章核心观点：西藏政治并非铁板一块，僧官与俗吏的权力角逐贯穿始终，这种内部分歧既源于宗教与世俗利益的冲突，也受到外部势力（英国）渗透的影响。锡金王室作为印度保护国，其在西藏的活动反映了英国南亚战略的间接影响。

第二十一章 察木多

本章聚焦于西藏东部重镇察木多（今昌都）的政治军事局势。察木多是西藏与四川、云南交界处的战略要地，也是中藏双方长期争夺的焦点。作者记述了1918年中藏冲突期间，藏军攻占察木多的经过。一位西藏商务委员（即驻察木多的噶厦代表）向作者报告了战况：藏军利用地形优势，切断中央军队的补给线，最终迫使守军投降。这位商务委员还描述了缴获的武器、粮食和文件。

作者特别提到“受饿的中国兵士”——中央军队因后勤不济，粮草断绝，士兵饿毙甚多。藏军俘虏了数百名中央士兵，但鉴于粮食短缺，不得不将其中一部分遣散，另一部分则押往拉萨。作者在亚东和江孜两地主持了若干关于战俘处理的琐事，包括与藏方交涉，确保战俘得到基本饮食，并协助部分战俘经印度返回中国。

本章还详细描述了西藏的墓场情形和葬埋方法。作者在察木多附近观察到天葬台和水葬点，记录了藏人如何处理尸体——天葬时由专门“碎尸者”将遗体切割后喂鹰，水葬则投入急流。作者提到，普通百姓无力承担天葬费用者，多采用土葬，但墓穴简陋。作者还描述了流行感冒再次来袭时，死亡人数激增，传统的葬仪难以应付，临时掩埋屡见不鲜。

作者在这一章还提及他在亚东和江孜两地的日常行政工作，包括处理商人纠纷、协调邮电信件、接待过往官员等。这些琐事看似平淡，却构成了他二十年驻藏生涯的大部分内容。

本章核心观点：察木多的争夺揭示了中藏边界冲突的持续性，藏军虽在战术上获胜，但后勤和资源限制使其难以长期巩固战果。西藏的葬埋习俗既是宗教信仰的体现，也在疫情等特殊时期面临严峻挑战。

第二十二章 藏政府派遣留英学生

本章记述了西藏政府在达赖喇嘛推动下派遣学生赴英国留学的尝试。作者指出，达赖喇嘛在印度流亡期间见识了西方科技和军事力量，回到西藏后决心推行有限度的近代化改革。1913年至1915年间，西藏先后派遣了约十名青年学生前往英国，学习军事、电气工程、采矿等专业。这些学生大多出身贵族家庭，由噶厦政府提供经费，经印度转往英国。

作者亲自参与了一些留学生的选拔和送行工作。他提到，这些学生出发前需在江孜接受基础英语培训，由英国商务委员公署的官员协助。然而，学生们在英国的境遇并不理想，语言障碍、文化差异和高原体质对低海拔气候的不适应，使其中数人中途辍学。最终只有一名学习电气工程的学生完成学业返回西藏，但这位学生并未得到重用，仅在拉萨造币厂担任技术员。其他学成或未成的学生大多被闲置，未能将所学应用于西藏的现代化建设。

作者还记述了江孜学校的兴衰。英国商务委员公署曾在江孜设立一所小学，教授藏文、英文和基础算术，但学生多为当地商人子弟和少量贵族子女。由于西藏传统寺院教育的强大抵制，这所学校在运作数年后被迫停办。与此相对，作者的夫人在亚东创办了一所小型学校，主要教授妇女和儿童简单的读写和手工，这所学校虽然规模很小，但因其注重实用技能和卫生常识，受到当地妇女欢迎。

本章核心观点：西藏的近代化改革尝试虽然起步于达赖的开明意愿，但因传统宗教势力的强大阻挠、留学生培养的困难以及政府内部保守派的反对，最终未能形成系统性突破。英国在藏的教育活动虽带有文化渗透意图，但客观上为西藏社会提供了有限的新知识渠道。

第二十三章 拉萨同拉萨的宝物

本章是作者对拉萨城及其珍贵文物的详细考察记录。作者在1921年获得特别许可，再次访问拉萨，并得以深入布达拉宫和各主要寺院。他首先描述了拉萨城的地理布局——以大昭寺（“却康”）为中心，八廓街环绕四周，布达拉宫雄踞红山之巅。作者提到拉萨的“守”即城市管理者，负责维持秩序和夜间巡逻。

作者特别描述了“皮船”——一种用牦牛皮制成的圆形渡船，用于拉萨河上的交通。这种船轻便灵活，但载重量有限。作者乘皮船渡过拉萨河，亲身体验了这种古老交通工具的运用。

在拜谒达赖喇嘛时，作者详细描述了西藏的觐见礼仪：需先奉上白色哈达，然后跪坐，双手捧献礼物，等候达赖祝福。达赖喇嘛手持短木棒，以红丝缕轻触来者头顶。作者注意到，达赖身边有侍从高声诵经，气氛庄严肃穆。

作者重点介绍了达赖喇嘛编练新军的尝试。达赖从英国购买了部分步枪和弹药，聘请曾受英军训练的藏军军官，在拉萨附近设立军营，仿效英式操法训练新式军队。然而，这一改革遭到三大寺（色拉、哲蚌、甘丹）僧侣集团的强烈反对。喇嘛们认为军事训练违背佛教不杀生的戒律，会招致神佛的惩罚。达赖不得不在改革与传统之间妥协，训练规模大为缩减。

作者还参观了拉萨的造币厂。该厂采用手工和简单机械铸造银币（“章噶”），币面铸有藏文和图案。造币厂的管理人员向作者展示了模具和熔铸过程。作者认为，西藏的经济制度尚处于较为原始的阶段。

本章核心观点：拉萨既是西藏的宗教中心，也是政治和经济核心。达赖喇嘛的近代化改革（编练新军、造币、派遣留学生）在传统势力的包围中举步维艰，布达拉宫和大昭寺收藏的无数珍宝见证了西藏文明的深厚积淀，但也成为保守势力拒斥变革的资本。

第二十四章 布达拉宫

本章专门对布达拉宫的建筑结构、历史沿革和内部陈设进行了系统描述。布达拉宫作为西藏政教合一的最高象征，始建于公元七世纪松赞干布时期，后经五世达赖重建和历代扩建，形成今日的规模。作者指出，布达拉宫分为白宫和红宫两部分——白宫为行政办公和达赖寝宫，红宫为宗教殿堂和历代达赖灵塔所在地。

作者详细描述了宫殿内的主要殿堂：大会堂是举行重大庆典和接见外国使节的地方，装饰以巨幅唐卡和金碧辉煌的壁画；祈祷室供奉着释迦牟尼等身像和其他珍贵佛像，香火昼夜不绝；至圣室存放着西藏最神圣的宗教法物，包括传说中从印度飞来的“帕姆”女神像。作者还参观了军械库——收藏着历代藏军的盔甲、刀剑、火枪和火药，部分武器系中国皇帝赏赐，部分系尼泊尔和英国输入。

布达拉宫的宝库令作者叹为观止。宝库由专职官员掌管，收藏有大量金银器皿、珊瑚、玛瑙、珍珠、象牙雕件和珍贵的经卷。作者被允许翻阅了部分经书，包括用金汁和银汁书写的《甘珠尔》和《丹珠尔》。管理宝库的官员向作者介绍了灵塔的奢华——历代达赖涅槃后的灵塔均用纯金包裹，镶嵌无数宝石。其中五世达赖的灵塔最为宏伟，耗费黄金数万两。

作者还提到了布达拉宫内的“圣树”和一株据称具有神力的古柏，以及宫外著名的“却康”（大昭寺）和夏日行宫“诺布林噶”。作者最后描述了拉达克商人来朝贡的情景，他们带来了印度和中亚的货物，与拉萨市场形成贸易往来。

本章核心观点：布达拉宫不仅是藏传佛教的精神核心，也是西藏财富和权力的集中体现。其建筑艺术的宏伟和珍宝之富足，反映了西藏文明的高度成就，但也暗示了僧侣集团对资源的巨大占有，这种占有成为改革滞后的物质基础。

第二十五章 撒丁寺

本章记述了作者对撒丁寺的访问以及该寺独特的“女化身”制度。撒丁寺位于拉萨以南，是西藏少数由女性化身担任寺院领袖的宗教中心。这位女性化身被称为“多杰帕姆”（藏语意为“金刚母猪”），是西藏宗教体系中的特殊存在。作者详细描述了这位女化身的来历——她被认为是某位菩萨的转世，自幼被认定为化身，在寺院接受经典教育，成年后成为寺院最高方丈。

女化身享有与达赖、班禅相似的尊荣，可以乘轿旅行，这在严格节俭戒律的西藏是一种罕见特权。作者拜访她时，见她年约四十，神情庄重，言谈学识渊博。她向作者介绍了撒丁寺的历史和女性修行者的特殊地位。寺内约有数十名尼姑，她们遵循严格的清规，每天诵经、禅修，部分人选择终身隐居洞穴修行。

作者还讲述了“雷母猪女神”的故事——传说多杰帕姆的前世曾化身为母猪，在雷雨中降服恶魔，因而得名。这一传说虽带有神话色彩，但在当地信仰中根深蒂固。作者观察到，撒丁寺的香客多为妇女，她们来此祈求生育顺遂、家庭平安，女化身会亲手给每位香客系上红绳作为护身符。

本章也涉及作者在锡金就职的经历以及挨佛勒斯峰（珠穆朗玛峰）地势考察团的情况。作者提到，锡金人的习俗与藏人相近，但保留了雷普查人和不丹人的某些原始信仰。他还记述了台兰寺等锡金寺院的建筑风格和宗教仪式。

本章核心观点：西藏宗教中女性化身的地位虽属少数，却反映了藏传佛教在高度父权化的框架内为女性保留的特殊精神通道。撒丁寺女化身的权威既是对传统秩序的补充，也体现了西藏宗教体系的丰富性和灵活性。

第二十六章 二次游不丹

本章记录了作者第二次游历不丹的详细经历。作者与隆那尔德舍伯爵同行，从江孜出发，经帕里宗翻越垂木拉山口进入不丹境内。垂木拉山口海拔极高，道路险峻，作者描述了沿途的雪崩和冰川景象。他们到达不丹西部的斐利庄（即帕罗），受到当地官员和村民的欢迎。

不丹的封建制度与西藏类似，但更为松散。作者会见了泊罗彭拉布（即帕罗地区的封建领主），这位年轻贵族继承了父亲的封地，领地内有数百农户和几座寺院。彭拉布为作者一行安排了盛大的欢迎会，包括不丹传统舞蹈、弓术表演和宴席。作者注意到不丹人食用大量槟榔，几乎人人齿红唇黑。

作者详细叙述了不丹的建筑特色——碉楼式的宗堡（宗）兼具行政和防御功能，外墙高达数丈，内设官署、法庭和粮仓。札什丘庄等宗堡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作者还提到了不丹的玛哈拉加（国王）如何通过联姻和分封来维系统一。作者与不丹官员交换了礼物——作者赠送英国罐头、香烟和肥皂，对方回赠不丹手工织品和银质法器。

不丹的封建扈从制度引起作者兴趣：每个领主都拥有私人武装，战时随领主出征，平时从事农耕。这种制度虽利于防守，却阻碍了统一集权。作者还提到不丹人的宗教信仰——他们信奉藏传佛教噶举派，但保留了较多原始苯教色彩，许多寺院同时供奉佛教神祇和本地山神。

本章核心观点：不丹作为喜马拉雅山中的独立王国，保留了中世纪的封建结构，其与西藏的宗教联系和政治疏离并存。英国通过与不丹签订条约，将其纳入势力范围，但并未直接干涉其内政，这种间接统治模式是英帝国在南亚的惯用策略。

第二十七章 第二挨佛勒斯山远征队

本章记述了1922年英国第二次珠穆朗玛峰远征队的活动。作者虽然没有直接参加登山，但作为驻藏官员，负责为远征队提供后勤协助。远征队由布鲁斯旅长率领，包括数十名登山者、测绘员和搬运工。他们从印度经锡金、西藏南部，抵达珠峰北坡的大本营。

作者描述了远征队的装备——氧气瓶、绳索、冰镐、保暖服等，这些在当时属于先进设备。远征队试图从北坡登顶，但恶劣天气和高度缺氧使得多次冲顶均告失败，数名夏尔巴搬运工因雪崩丧生。作者在江孜接待了撤回的队员，听到他们惊心动魄的描述。

作者还提到了“达格庄女酋”——一位在珠峰附近拥有领地的藏族女首领，她为远征队提供了部分食粮和牦牛运输，但对外国人的登山活动抱有戒心。作者与这位女酋进行了接触，发现她对西藏政府忠诚，但对英国人的意图充满怀疑。

远征队的科学考察成果包括对珠峰高度的重新测量、地质采样和气象记录。作者注意到，这类探险活动虽然打着地理发现旗号，但背后有英国地缘政治考量的影子——通过熟悉西藏地形和气候，为潜在的军事行动提供基础数据。

作者还记述了一位英国佛教徒戴德芮曲湖访问拉萨的情形，此人以朝圣为名，实则为英国情报机构收集信息。麦克皋温博士也是一位常来西藏的旅行者，他对藏传佛教有研究，但与藏人的互动常因文化误解而产生摩擦。

本章核心观点：珠穆朗玛峰的探险活动表面上是纯粹的地理征服，实际上与英国在喜马拉雅地区的战略利益密不可分。西藏政府对外国登山队的态度虽有所放宽，但始终警惕其政治目的，这类探险既是科学事业，也是帝国扩张的先行步骤。

第二十八章 不丹的玛哈拉加

本章记述了作者与不丹国王（玛哈拉加）的会面以及不丹社会的近代化改革尝试。作者在第二次游历不丹时，有幸觐见了当时的国王。国王的住所在普那卡宗，作者随行队伍经过数日跋涉到达。作者描述了国王的宫廷——规模不大但装饰华丽，墙上绘有佛传故事，堂中供有佛像。

国王向作者询问英国和印度的政治局势，并表示希望不丹能在英国保护下维持独立。国王的儿子（即后来的继承人）也出席了会见，他受过一些现代教育，能说简单的英语。作者观察到，不丹的贵族阶层对西方器物——肥皂、火柴、自行车——颇感兴趣，但对改变传统制度持保守态度。

作者提到了不丹的各项改革尝试：国王曾试图废除某些残酷的刑罚（如断肢），但因传统领主抵制而难以推行；他还试图统一度量衡和税收标准，但各地领主阳奉阴违。作者也记述了“札隆协摆”（即首席大臣）如何通过联姻巩固王室与领主的关系。

作者还记起一位西藏女学生曾随他游历不丹，这位女生是西藏第一批接受西式教育的女性之一，她会讲英语和印度语，在王室中担任翻译。她的存在体现了西藏少数精英对现代教育的接受，但这种接受仅限于上层。

本章核心观点：不丹在英国的羽翼下试图进行有限度的改革，但因封建领主势力的强大而步履维艰。不丹国王的开放态度与领主的保守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内部张力使不丹在近代化道路上既不愿完全封闭，也无法彻底变革。

第二十九章 拉萨与日喀则

本章聚焦于西藏两大宗教中心——拉萨（达赖驻锡）与日喀则（班禅驻锡）之间的紧张关系。作者首先分析了双方冲突的历史和现实原因。自从五世达赖确立黄教统治地位以来，班禅系统虽名义上为达赖弟子，但在后藏（日喀则）拥有独立的政治和经济权力。两派之间的矛盾既源于宗教派系差异，也源于领地、税收和影响力之争。

1910年达赖逃亡印度期间，中国驻藏大臣曾试图册封班禅为全藏领袖，班禅虽未接受，但其前往拉萨的行为被达赖一派视为背叛。此后，班禅多次被指责拖欠税银（累计数十万卢比）以及在1904年英军入藏时未提供军事援助。作者作为中间人，曾多次调解双方，但成效有限。

最终，班禅喇嘛于1923年被迫离开日喀则，经西藏北部逃亡中国内地（奉天）。作者分析了逃亡原因：班禅受到拉萨政府的政治压迫和税务催逼，生命安全受到威胁。他化装出逃，沿途躲避追兵，最终抵达中国境内。作者虽未亲历逃亡过程，但通过班禅后来给他的信件了解了详情。

班禅在奉天受到中国政府的礼遇，但他始终希望返回西藏。作者在书中表达了对班禅的同情，认为他是宗教斗争的受害者。作者也提到班禅对“医生”的痛恨——这并非指西医，而是指那些被达赖派来监视他健康状况的喇嘛医官。

本章核心观点：达赖与班禅的权力斗争是西藏政治史的核心矛盾之一，它既是宗教派系之争，也是经济利益和外部势力介入的产物。班禅的逃亡并非偶然，而是长期积累的政治压迫的结果，这一事件深刻影响了此后西藏的政教格局。

第三十章 第三挨佛勒斯远征队

本章记述了1924年第三次珠穆朗玛峰远征队的情况以及西藏对外国人来访态度的变化。这次远征队由诺尔太太（一位英国登山者的遗孀）和波里拉旅长率领，规模较前两次更大，装备也更精良。作者在江孜为他们采购了大量骡子，并协助安排运输事宜。

作者描述了远征队携带的笨重电机——这是用来试验高海拔条件下无线电通讯的设备。电机需要数十头牦牛驮运，在崎岖山路上行进极为困难。远征队还携带了摩托车，试图在高原平地上试用，但因空气稀薄、燃料燃烧不充分，摩托车性能大减，最终弃用。

阿康诺先生是此次远征队中的一位重要成员，他曾是1904年远征队的老兵，此次以顾问身份随行。作者与阿康诺重逢，共同回忆了二十年前入藏的往事。远征队试图再次冲顶珠峰，但仍未成功，一名登山者在暴风雪中失踪，引发了对登山安全性的广泛讨论。

作者观察到，西藏政府对频繁的外国登山队渐生警惕，要求英方保证不进行测绘和拍照，不得干扰寺院活动。然而实际上，登山者携带的测量仪器和相机难以完全禁止。西藏官员在检查行李时，有时故意放行，以换取英国人的礼物。

本章核心观点：第三次珠峰远征队反映了西方对西藏地理探索的持续热情，也体现了技术进步（电机、摩托车）在极端环境中的局限。西藏政府在对外国人的容忍与警惕之间摇摆，登山活动在科学和地缘政治的双重动机下持续推进。

第三十一章 离开江孜

本章是全书最后一章，作者记述了自己最终离开西藏的经过以及他对这段二十年生涯的总结。1925年，作者接到印度政府的退休通知，决定结束驻藏商务委员职务。在离开江孜前，他处理了最后一批公文，并与当地的西藏朋友和官员一一告别。

作者特别描述了一场隆重的送别仪式：藏军指挥官出科代本指挥所有驻江孜的藏军列队，为作者作荣耀护衞。号手吹奏送别音曲，这种尊荣通常仅对达赖喇嘛而设。作者询问出科代本为何如此隆重，对方回答这是对作者训练藏军、调解中藏冲突、以及在二十年间公正待藏的一种感谢。作者深受感动，认为这是他在西藏获得的最珍贵评价。

作者还参加了高级藏文考试——这是他长期期待的一项个人成就。尽管他早已精通藏文口语和书面语，但因公务繁忙，一直未能正式通过考试。此时他终于完成了笔试和口试，并以优异成绩通过。主考官员——一位西藏高僧——称赞他的藏文水平不亚于母语者。

离开西藏时，作者途径亚东，与那里的旧友和仆人话别。他的妻子和儿女已先行回到印度。作者骑马越过咱利山关，回头眺望春丕谷的雪山和松林，感慨万千。他在书中写道：这二十年的生活虽充满艰辛，但也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人生体验。他热爱西藏的人民、文化和风景，但承认英国在藏的政策并非毫无瑕疵。

全书以作者对西藏未来的祝愿作结：他希望西藏能够在保持自身文化传统的同时，逐步与世界接轨，而英国应尊重西藏人民的意愿。

本章核心观点：作者的离开标志着英国商务委员制度在西藏的阶段性结束，但英藏关系并未因此终结。作者的个人经历既是英帝国在喜马拉雅地区扩张的缩影，也是一位文化中介者跨越文明隔阂的独特记录。他对西藏的复杂情感——既有殖民者的优越感，也有对藏文化的真诚尊重——构成了全书贯穿始终的矛盾张力。

五、全书总结

《旅藏二十年》是一部兼具政治实录、民族志和旅行记三重性质的著作。作为英国驻藏商务委员的亲历记录，该书提供了1904年至1925年间西藏政治变迁的第一手资料，其价值与局限同样显著。

首先，本书是研究清末民初西藏政治变迁的重要史料。 作者亲历了英军远征、达赖出亡与返藏、辛亥革命后中央势力退出西藏、中藏武装冲突、英国对藏渗透等重大事件。书中对达赖喇嘛逃亡路线的详细记述、对中藏江孜和约条款的完整翻译、对拉萨变乱过程的逐日记录，均为研究这段历史提供了难得的细节。尤其是作者作为调解人主持中藏双方签订和约的过程，揭示了英国在藏事务中“中立调停”的真实角色——表面公正，实则利用汉藏矛盾扩大自身影响力。

其次，本书是一部内容翔实的西藏民族志。 作者以二十年的驻藏经历为基础，对西藏的社会结构、政治制度、宗教体系、风俗习惯、经济活动进行了全景式的记录。从村长的选举制度到寺院的组织管理，从修行者的洞穴苦修到节日的赛马弓术，从藏医的诊断方法到造纸的工艺流程，作者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西藏社会的方方面面。其中对娘待铺修道所修行者生活的描述——最长者幽居洞穴五十九年不见日光——尤为震撼。这些记录不仅具有人类学价值，也为后人理解传统西藏社会提供了珍贵参照。

第三，本书折射了英帝国在南亚扩张的策略与逻辑。 麦克唐纳的职业生涯本身就是英国对藏政策的缩影——从1904年远征队的翻译助手，到驻亚东、江孜商务委员，再到实际上的“春丕谷总督”。书中处处可见英国对藏策略的双重性：一方面以武力为后盾，一方面以笼络为手段——训练藏军、设立医院、派遣留学生、建立学校。作者坦承，英国人用“庐比”（印度货币）改变了西藏人对英国的态度。这种“软硬兼施”的策略，体现了英帝国在边缘地区扩张的典型模式。

第四，本书也暴露了作者的殖民者视角和局限性。 正如马鹤天序言所指出的，著者为英人，对于中央与西藏民族不免有挑拨离间之语，对于英人侵藏又多掩護之词。书中将中国在藏统治的失败归咎于官吏腐败和军队无能，却回避了英国武装入侵对西藏局势的颠覆性影响。作者自诩的“中立”姿态，实则是英帝国利益优先的选择性中立。然而，书中对中国在藏统治弊病的揭露，恰与同时代中国改革者的自我批判形成呼应，这使该书即使在今日仍具有反思价值。

最后，本书的翻译和出版本身也具有历史意义。 1930年代，正值国民政府试图恢复在藏影响力之际，孙梅生、黄次书将这部英文著作译为中文。译者序明确表示，英人将秘密的西藏尽力宣示，“藉作进策的张本”，是国人“应该注意的”。这一翻译行为本身，就是中国知识界“知己知彼”以应对边疆危机的努力。

总而言之，《旅藏二十年》是一部兼具史料价值与认识价值的著作。它记录了一个古老文明在现代帝国主义冲击下的挣扎与变迁，也记录了一个殖民官员在权力边缘的二十年生涯。对于理解近代西藏的政治命运、英帝国的扩张逻辑以及汉藏关系的复杂演变，本书提供了不可替代的视角。然而，读者需时刻警惕作者的殖民者立场，在字里行间辨明事实与偏见、记录与辩护的界限——正如马鹤天在序言中所说，“读者不难于字里行间窥见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