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获取方式和基本功能来看,生成式AI是一项性别中立的技术。人们可以用它搜索信息、处理文字和分析数据,提高工作效率。
但现有研究发现,女性采用生成式AI的比例总体低于男性。如果AI能够带来生产率提升和技能积累,这些收益就可能更多地由男性获得。随着AI进入日常工作,采用差距可能转化为生产率差距,进一步扩大男女之间的职业机会和收入差距。
2026年更新的一项全球研究,汇总了来自100多个国家的76项公开资料。在能够比较男女使用率的样本中,男性采用生成式AI的比例约为47.8%,女性约为39.3%;男性采用率相对高出约22%。各项研究的统计口径并不完全相同,但总体趋势相当一致。
差距也不只体现在“有没有用过”。对主流AI网站访问数据的分析发现,即使已经开始使用,女性的使用时长通常也更短;在较新、技术要求更高的工具上,女性用户所占的比例往往更低。这意味着,性别差异同时存在于是否采用、使用多少和使用什么工具上。
男女从事的职业不同,可以解释其中一部分差距。男性更多集中在技术和管理岗位,而这些岗位对AI的接触度通常更高,也更早开始使用AI。女性更多分布在其他职业,接触新工具的机会相对少一些。
但职业分布并不能解释全部差距。丹麦一项覆盖11个职业的研究发现,即使比较同一职业中的男女,女性使用ChatGPT的比例仍然更低;进一步考虑工作场所和具体任务后,差距依然存在。
职业分布解释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差距,则可能与工作环境、培训机会、熟悉程度和个人使用条件有关。
一部分差异来自日常接触。新工具往往先在某些团队和职业中流行。身边有人示范,人们更容易知道AI能做什么、怎样用;周围很少有人使用,就只能花更多时间自己摸索。
这种接触还会影响人们对AI是否有用的判断。见过同事用AI完成报告、处理表格或改进工作流程的人,更容易把它理解为一项实际的工作工具;缺少具体案例时,AI看起来可能只是一个聊天软件,学习它的收益也不那么明确。
培训和公司规则也很重要。使用AI并不只是输入一个问题,还需要学习怎样拆分任务、调整提问和核验结果。如果公司没有说明哪些资料可以输入、哪些工作可以使用,员工还要自己判断隐私、准确性和责任风险。
学习过程本身也需要时间。建立常用提示词、测试不同工具、核对输出结果,最初未必马上提高效率。如果这些学习都要在工作之外自行完成,那么可支配时间较少的人更难持续投入。采用差距因此也可能反映谁拥有更多时间和支持来完成前期学习。
人们对AI的看法也会影响使用意愿。一些研究发现,女性更担心借助AI会被理解为能力不足,也更关注数据安全、内容准确性和伦理问题。面对同一种工具,不同的人感受到的收益和风险并不完全相同。
这些因素的共同点是:AI虽然对所有人开放,但学习和试用它的成本并不完全相同。
AI带来的回报不一定只发生在使用的当下。一项对5172名客服人员的研究发现,获得生成式AI辅助后,员工平均每小时解决问题的数量提高了约15%。研究还发现,反复接触AI建议可能帮助员工学习,即使系统暂时不可用,一部分生产率提升仍然存在。
这意味着,较早使用AI的人可能逐渐积累提问、判断和工作流程方面的经验。随着AI进入更多日常任务,使用频率的差异可能进一步影响完成工作的速度、能够承担的任务范围,以及获得新项目和培训的机会。
这种积累还可能形成循环:使用越多,越清楚哪些任务适合交给AI,也越能够发现和修改错误;使用效果越好,又越愿意在更多工作中继续使用。即使男女采用率以后逐渐接近,早期积累的经验、工作流程和项目机会也不一定会同时消失。
这条路径并不复杂:采用率不同,带来使用经验和技能积累的差异;这些差异再通过工作表现、任务分配、晋升和职业流动,可能影响长期收入。AI对收入的实际影响,还需要更长期的数据检验。
关键不是要求女性追赶技术,而是让女性拥有与男性同等的机会接触、学习和使用AI,并同样从生产率提升和职业机会中受益。只有这样,新的技术的诞生才不会继续扩大职场和收入性别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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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说明:AI采用率及其性别差距参考Cranney、Delecourt与Koning的全球研究;同一职业中的采用差距参考Humlum与Vestergaard发表于PNAS的丹麦劳动者研究;AI辅助对客服人员生产率和学习的影响参考Brynjolfsson、Li与Raymond发表于《经济学季刊》的《工作中的生成式AI》。不同研究的国家、职业和采用口径不同,文中数据用于说明总体趋势与可能机制,不能单独证明AI已经导致性别工资差距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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