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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
在23年清华大学建筑遗产保护考研第一年招生的考察中,专业二818建筑遗产保护事务兼具古建营造与遗产保护理论,结合日本平城京重建项目出题,要求考生在复习时跳出课本,将具体案例与理论结合,思考案例背后蕴含的保护原则、时代价值等,辩证分析其利弊。



真题



解题
平城京:本题首先考查平城京,为日本奈良时期的都城,该案例较为冷门,但仍可联系至《中国建筑史》中的“城市建设”章节,此时日本城市的规划布局主要仿照唐长安建设,包括渤海国东京城、此后迁都的平安京等,因此可首先从唐代中日城市关联入手,进而推测其建造时代、主要形制、建筑风格等 重建:重建是建筑遗产保护工程的类型之一,指的是在遗产完全灭失或仅存遗址的情况下,结合现存遗址、古代文献、同时代相关案例等进行复原和重建;对于重建,中日态度有所不同,我国在《威尼斯宪章》等国际理念影响下,不鼓励对遗产的重建,但特殊情况下可以作为一种展示方式,如恢复建筑群整体布局,或保护其下遗址;然而,日本在《奈良文件》和国内“造替”制度影响下,对遗产重建的看法相对开放;解题的关键在于对重建的基本看法和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讨论


平城宫遗址的复原展示
平城京与平城宫
平城京建于公元710年。元明天皇将都城从原都藤原京迁至平城京,并建立律令制度,以此为基础兴建了一座新的大型都城。平城京仿照唐朝都城长安而建,长安是当时文化最发达的城市。

这座城市呈长方形,东西长约4.3公里,南北宽约4.8公里,总面积约2500公顷,其中包括东侧的朱雀城外城区,其东西长约1.6公里,南北宽约2.1公里。主干道朱雀大路从城南的罗生门笔直延伸至朱雀门,宽约74米,宽阔得更像是一个广场而非道路。朱雀大路以西的区域称为右京,以东的区域称为左京。据说,这座布局井然有序的网格状大城曾居住着超过10万人口。

平城京的中心是平城宫,这里集中了处理京都事务的各大官府,包括大极殿和朝堂院——政治和礼仪殿堂、天皇的居所、处理日常事务的官府以及宴会花园。平城宫东西向延伸250米,南北向延伸750米,东西两侧绵延1公里,四周环绕着高大的城墙,设有12座城门,其中包括朱雀门。只有少数人,例如皇室成员、贵族、官员和仆人,才被允许进入平城宫。
如今,平城宫遗址已被指定为特别历史遗迹,并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免费向公众开放。
大极殿是举行诸如天皇即位等重要仪式的场所。在平城宫内,至今仍保留着两座大极殿的遗迹。从740年到745年,圣武天皇频繁迁都,先后在今天的京都、大阪和滋贺之间辗转。在此期间,他将原有的大极殿拆毁并迁址,同时建造了新的大极殿。745年,他再次定都平城京,但这一次,他在原大极殿东侧建造了一座新的大极殿。如今在平城宫内看到的“第一座大极殿”是由元明皇后建造的,“第二座大极殿”则是由圣武天皇建造的。

平城宫遗址的保护历程
平城宫遗址具有高度的历史与学术价值,于1998年作为“古代奈良历史遗迹”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它在大正11年(1922年)被指定为史迹,昭和27年(1952年)被指定为特别史迹。作为国家级的文化遗产地,需要结合公众教育功能进行活用。日本文化厅在昭和53年(1978年)编制了《特别史迹平城宫迹保存整备基本构想》,将平城宫遗址整体视为“遗址博物馆”。
基于这个基本构想,日本文化厅采用了各种手法来展示调查研究的成果——在平成10年(1998年)复原了朱雀门,平成12年(2000年)复原了东院庭园。此外,在纪念平城迁都1300周年的平成22年(2010年),完成了“第一次大极殿”的复原。2022年大极殿南门“大极门”的第一次重建完成,大极殿院东塔修复工程第一阶段开工建设。

第一次大极殿复原工程
位于平城宫遗址北侧的是“第一次大极殿”。包括大极殿内的这片区域南北长约320米,东西宽约180米。这里曾是古代都城的中心建筑,也是举行天皇即位、接见外国使节等重要国家仪式的场所。大极殿于2010年进行了修复,周围的“筑地回廊”、“南门(大极门)”以及“东西楼”也正在进行或已完成修复和维护。

大极殿的复原,最大的困难在于缺失当时的设计图样,以及可参考的绘画资料。据文献记载,大极殿在迁都的同时,向恭仁宫移建。在恭仁宫大极殿的调查中,判明了地基石以及柱子的排列。因此,可以从考古发掘中探明的台基尺寸、恭仁宫大极殿遗址上残存的柱础石等信息,来推测大极殿的规模。

大极殿遗址与恭仁宫柱位的关系
大极殿位于由回廊、门、楼阁围合而成的“大极殿院”正中,由于从此处出土的遗构和遗物中得到的信息量比较有限,因此在调查了其他相关建筑物的基础上进行了复原——其中参考过奈良时代建造并留存至今的法隆寺金堂、药师寺东塔、唐招提寺金堂,以及继承了奈良时代建筑结构的、平安时代建筑物,如平等院凤凰堂、醍醐寺五重塔、法隆寺玉虫厨子、海龙王寺五重小塔等工艺品和小建筑。同时也参考了《年中行事绘卷》(平安时代)等绘画资料。在此基础上,主要参考了法隆寺金堂的结构和药师寺东塔斗栱的形制进行了复原设计。

法隆寺金堂

药师寺东塔

唐招提寺金堂

复原参考《年中行事绘卷》中的平安宫大极殿
复原后的大极殿底层面阔九间,进深四间;二层面阔八间,进深三间,重檐歇山顶,覆瓦;建筑整体建于二层台基之上,面南而立。遵循《营造法式》中所述的“殿式”建筑风格。

大殿底层内部无立柱,内部分为“身舍”与“厢”。厢为身舍周围宽度为一间的通廊空间。底层南面开放,北面中央一间与东西两端往中间数第二间、以及建筑侧面从南往北数第二间开门,二层除了最两端的稍间以外均安装直棂窗。底层和二层建筑周围均设置高栏,高栏上饰以宝珠。柱子均为圆柱。从柱底至往上约三分之一处不作收分,再往上则逐渐变细。底层柱头部分有卷杀。斗栱均采用一斗三升形制。

底层平面

复建后的平城宫第一次大极殿

大极殿室内

木口五金与高栏宝珠
大极殿复原工程中建造了高三层的钢结构作业工棚,内部采用了移动式桁架吊车,用来搬运和吊装梁、柱、檩、斗栱、瓦片等主要建筑构件,因此在设计作业工棚时充分考虑了大极殿各建筑构件的重量、体量与安装位置。搭建作业工棚的话不需要使用大型起重器械,有利于遗构保护,在拆除工棚时损伤到大极殿的可能性也极小。此外,为保管木材和改善作业环境,工棚安装了隔热材料。

与朱雀门类似,大极殿最初的修复设计并不符合现行的建筑安全标准。因此,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必须采取结构安全措施。在大极殿的详细设计中,必须采取措施最大限度地减少地震引起的震动。为此,设计中引入了隔震装置。通过在基座内部创建空腔,并嵌入由线性滑块、层压橡胶和粘滞阻尼器组合而成的隔震装置,使修复后的建筑与地面隔离开来,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主体建筑的结构加固,并使其能够以接近最初修复设计的形式进行施工。

滑动支承型免震装置

积层橡胶型免震装置
在复原工程中,采用了日本古代技法进行了木材的加工、梁柱的组合、屋顶瓦作与装饰金具的制作等。同时也采用了现代技术,比如,为确保建筑构造上的安全性,导入了免震装置,可将地震的摇晃减小到最低程度。从平成13年开工以来,经过10年的时间,第一次大极殿终于完成了复原工程。
社会评价与反响
大极殿的复原工程和一般文物建筑修缮不是一个概念,它是一个新建筑的建造过程,并没有拘泥于古代建筑技术与传统材料。
复原试图尽可能再现奈良时代宫殿建筑的特征。在复原之前,奈文研通过考古发掘探明了台基规模、平面构成、台基材质等基本信息。同时,也对同时代的建造物、文献、绘画资料等遗存进行了精细而多样的调查。由于大极殿的复原设计找不到任何现存实物可以直接模仿,因此“谨慎推测”成为了建筑设计方面的一贯理念。
在第一次大极殿复原完成后,日本社会对其讨论十分激烈。针对大极殿的复原,历史作家惠美嘉纪结合2012年平城宫遗址整备说明会所采集的市民意见,提出了复原的三大问题点:
一是事实上有待证实的复原造型在将来有成为‘实物’的危险
二是在重要的遗址遗构上施工本身就是对遗址遗构以及埋藏在其下方的木简等文物的破坏
三是市民真正反对的是日本国土交通省,认为其在复原工程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同时,其对文化遗产与历史价值的理解与考虑不足
2005年泉镜花文学奖得主,作家寮美千子也指出,在没有实物图纸与文字描述的大极殿遗址上进行复原缺乏理论支持,不做CG技术的电子复原而做实际的复原不是明智之举。
持类似观点的还有奈文研原研究员,现奈良女子大学名誉教授上野邦一。他在2013年奈良世界遗产市民组织第16次会议上的演讲中提到,大极殿的复原建筑中约55%-60%有据可查,余下部分为推测所造;相比原始尺寸复原大极殿,采用CG等技术方法是否会更好;平城京的建筑随时代变迁,形式上是有所变化的,现有方法复原大极殿只能再现一个时期的建筑样式,存在使人固化当时建筑样式的弊端。
其他案例
对 朱雀门 的修复研究始于1964年,当时对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并在次年制作了十分之一比例的模型。随后,从1979年开始,对材料和建造方法的研究持续了七年。1986年,一项名为“平城宫朱雀门设计与结构研究”的三年研究项目启动。
关于朱雀门复原的直接证据包括:考古发掘揭示的地基和基础结构,表明建筑基座的地基和基础工程;表明建筑平面尺寸的柱子位置;以及出土的屋瓦。基于这些事实,并参考现存的古代建筑和历史文献,修复研究在进行过程中融入了假设,并借鉴了大量的建筑史研究成果以及自明治时代以来一个多世纪以来积累的文化遗产建筑修复经验。
朱雀门(复原)
复原参考《伴大纳言绘词》中的平安宫朱雀门
平城宫东面向外延伸部分的南面被称为“东院”。东院庭园在延伸部分的东南方,隅楼在庭园的东南角,东面和南面建有围墙。根据东院庭园的遗址,确定于奈良时代前期建造,而隅楼则在奈良时代后期建造。围墙的南侧,为迁都当时平城京东西走向的二条大路。
东院庭园,以再现平城宫游宴空间为目标进行复原。复原年代确定为奈良时代后期。东南筑以围墙,西北以栅栏围合。庭园内以东西、南北各60米的倒L型池塘为中心,建造主建筑。池塘上设有平桥和拱桥。池塘北端筑有假山,西南有池中岛。作为整个庭园景观的焦点,岛前端配有石景。隅楼在从主建筑可以远眺池塘的位置上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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