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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高考作文”的余华,新书好看么?文｜奶盖
不久前，作家余华接连上了两次热搜。一次是因为出席某活动指导学生作文，其身份与活动的性质稍显违和，引发了热议。而另外一次，则是他的新书《文城》发布了。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我自然是更关注后者。《文城》是余华时隔八年之后的长篇新作，出版商也在书的腰封上赫然写下了“睽违八年”的字样，至少从时间维度上看，这让《文城》显得更有分量了。据说该书首印了五十万册，没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又加印了十万册。在纯文学图书式微的当下，余华的作品依然称得上是“硬通货”。甚至拔高一些讲，余华在图书领域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其有号召力的文化符号。《文城》的故事很精彩。全篇分为两部分，正篇中讲述了一个北方男人林祥福带着女儿到南方溪镇寻找女儿的母亲小美的故事。在找寻的过程中，个人命运搅入了时代大潮，动荡不安的清末民国时期，林祥福的这趟寻妻之旅也就变得跌宕起伏。在溪镇停留十几年后，林祥福不但没有找到孩子的母亲，还因为搭救商会的会长顾益民而被土匪张一斧杀害了。在补篇中，余华书写了孩子的母亲小美和阿强的故事。两人实质上是“苦命鸳鸯”，在私奔的过程里，穷困潦倒，被迫无奈。于是小美谎称和阿强是兄妹，和当时还是富家少爷的林祥福走到了一起。在产下女儿后，小美顺走了部分财产，又重新找到阿强，二人几经周折，最终在溪镇定居。在一次雪天的祭拜中，阿强和小美被活活冻死。拿到《文城》后，我几乎是一口气就将它读完了，阅读体验实在是顺畅。这与书的结构和语言有很大关系。在结构上，《文城》没有繁复的设计，正篇加补篇的构架，不单单让故事变得完整，同时也让读者产生了一种影视剧里蒙太奇的感觉。前半部分他刻意留下小美和阿强的故事作扣子，到了后部分再逐一解开。既保有了悬念和趣味，又把情感上的凄婉表现得淋漓尽致。至于语言，无论是状物，还是写人，《文城》都是简洁通俗。余华用这本书告诉我们，他依旧是最会讲故事的人之一。读过余华多数作品的人，都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在书写风格上的变化。写作初期，他的文字充斥着暴力与血腥，让人感知到的更多的是世间的残酷与冷漠。但到了《活着》，余华的文字就变得热乎了起来，当中有悲悯，同时也内含着一种普通人最质朴的期冀。《文城》的叙事，则是把他以往的两种风格拼接了起来。小美和阿强分手诀别前夜的依恋与不舍，林祥福对小美数次的原谅与信任，田大对于林祥福的忠诚等等，很多片段都流露了真情的暖意。在写土匪的杀戮与暴戾时，余华又重新捡拾起了早年的风格。他大段大段地描写具体的场景，文字相互勾连，编织出影视剧一样的画面感。土匪攻城、割人质耳朵，光是读上去就让人不寒而栗，那种冷酷与残忍自然也从中生发了。
电影《活着》剧照故事的成功，自然离不开对地域和人物的塑造。在余华过往的作品中，南方是它故事的起源地。而此番，余华也尝试着走出“舒适圈”，对北方进行了一系列的描写。正是因为有了南北背景的合流与互动，才出现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比如，北方的林祥福，宽厚仁义。南方的小美，温柔细腻。二者的结合，既有南北文化的融合，也有迥异人物性格特质的碰撞。这种碰撞，也把余华想表达的母题凸显了出来。全书读完，读者会对“情”、“义”的精神意涵产生新的理解。譬如，从爱情的维度上看，林祥福、小美、阿强，虽然常常做出违心的抉择，但各自心中始终都怀揣着亲密关系最美好的向往。在友情维度，陈永良与林祥福有着超越血缘关系的交情，而这种情感，也延续到了后代的身上。至于“义”，书中更是比比皆是。维护乡民利益的顾益民，为义赴死的林祥福，甚至是反面角色，比如土匪“和尚”，也遵从内心所信奉的道义。
电影《活着》剧照除了对情义的体现，余华还在书中提出了一个极富有概念性的地名，文城。文城在书中是一个虚构出的地点。它并不存在，却串联起了主要的人物。它是小美和阿强骗取林祥福信任的基点，同时也是林祥福一辈子追寻的目标。读完全书，不禁会令人思索，文城究竟在哪里呢？
在我看来，文城实质上寄托了余华的一种向往，那个空间里，有情有义的故事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在这一点上，《文城》与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的共性是，虽然无法真正地抵达那里，但是它却承载了一种旧时的理想与愿望。不过，在探寻的进程里，它时而充满希望，也时而令人幻灭。一定程度上，文城是我们人生的一种写照。我们常常为了虚掷的名号竭尽全力，但到头来，却换来的是一场空乏。那种世间但无常与悲情也就从中出现了。以读者的视角看，《文城》的故事虽好，但比起余华的前作，它的不足之处也是很明显的。譬如，余华在这本书中的一些描述失掉了以往的克制，他大肆地渲染外加铺陈，极大地压缩了想象的余地。这也使得通篇看下来，《文城》像是一部“爽文”，快感压过了思考。此外，整体的历史背景与人物命运之间也稍显割裂了。不难看出，余华的野心很大，他想让小人物的人生走向折射出那个蛮荒的时代。但他的文字里，并没有显现出足够的控制力，来达成这一目的。这就使得个别的背景显得用处不大，大雪成灾、土匪横行霸道、军阀混战，这些宏大的历史事件变得很暧昧，在这样情况下，以传奇的方式述说出的人间苦难与痛楚，似乎多了些刻意的感觉。在对人性的探索方面，《文城》做得也并不是太出色。虽然主角几人故事足够精彩，但人物的特质还是稍显程式化的。比起《活着》中福贵的复杂，《文城》主角林祥福过于理想化了。它并不是个例。比如土匪身份的张一斧，他只是有残暴的一面，过于单向度的塑造也让《文城》的魅力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话说回来，面面俱到的文学作品是不存在的。能讲好一个故事，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一部分小说的使命。至于能再多做些什么，那完全要看作者本人的意愿了。身为一名读者，能读得酣畅，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所以，提些意见也就权当是怀有更高期待，吹毛求疵罢了。《文城》在当下的最大意义，或许就是它腰封上提炼出的那句话：“人生就是自己的往事和他人的序章，时代的洪流推着每个人做出各自的选择。”余华产出作品和参加活动，同样也都是他的选择。作为看客，我们本不必深究。本文为原创内容，版权归「三联生活周刊」所有。欢迎文末分享、点赞、在看三连！转载请联系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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