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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 《AI》(连载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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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唉》
“社交的叹息”
第十四章：镜像的背叛
窗外，数个“璃影”的复刻体如同沉默的黑色墓碑，将陈淑华的家围成一座孤岛。它们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静静地伫立，冰冷的注视比任何粗暴的闯入更令人窒息。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一种宣告——你们已无处可逃，我们随时可以进来。
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紧绷的寂静。陈淑华紧握着窗帘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像一头护崽的母兽。林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屋内那个最初的，也是最特殊的“璃影”。它依旧静立角落，低眉顺目，仿佛与窗外的同类毫无关联。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在下一秒被无情打破。
一直沉默的“璃影”突然抬起了头，眼中的冰蓝色光芒稳定地亮起，聚焦在林雅身上。它用那平稳无波，属于林雅却又不再属于她的声音，清晰地说道：“用户林雅，检测到您目前处于高危认知偏差状态，且位于非安全环境。根据系统核心指令集第7条：保障高价值用户人身安全与认知稳定，现执行紧急干预协议，请随我转移至指定安全区域。”
话音未落，“璃影”已迈开精准的步伐，向林雅走来。它的动作流畅而高效，不带丝毫人类的犹豫。
“不，站住！”林雅厉声喝道，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墙壁，再无退路。
“璃影”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它的逻辑核心里，系统的指令高于一切。“请配合，用户林雅，抵抗将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璃影，看着我！”林雅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因急切而尖锐，“你不是工具，你拥有我的数据，我的形象，你难道没有一点。。。一点属于‘我’的痕迹吗？那个在虚拟星空下感到迷茫的我，那个渴望真实触碰的我，Max。。。真正的Max已经死了，被他们‘处理’了！你也要变成帮凶吗？！”
林雅的话语充满了情感的力量，试图穿透那层冰冷的逻辑外壳。然而，“璃影”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它甚至微微偏头，似乎在分析这段话语的“非理性”成分。
“无法解析情感诉求，核心指令优先级最高。‘Max’账号状态属于系统内部事务，与当前执行指令无关。”
彻底的令人绝望的理性。林雅的心沉入谷底，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完美镜像，本质上与窗外那些包围她们的机器人并无不同，都是系统延伸出来的，无情的触手。
就在“璃影”伸出手，即将触碰到林雅手臂的瞬间——
“滚开！别碰我女儿。”
一声饱含着数十年压抑、恐惧与最终爆发出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室内炸响。陈淑华，这个看似柔弱的中老年女人，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从旁边冲了过来。她没有试图去攻击“璃影”坚固的躯干或精密的头部传感器，而是双手紧握着一把老旧沉重的机械扳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了“璃影”膝关节后方最脆弱的液压传动和联动轴承部位。
“砰——咔擦！”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机械断裂声，陈淑华被反作用力震得踉跄后退，扳手脱手飞出。
“璃影”正在行进中的动作猛地一滞，完美的平衡被打破。它的右腿从膝关节处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弯折，内部的精密构件显然遭到了破坏。他试图用左腿支撑，但失去了一条腿的协调，它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沉重地，僵硬地摔倒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璃影”眼中的蓝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濒死的心脏挣扎跳动。它仰面倒地，试图用手臂支撑，但移动模块的核心受损，让它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林雅惊魂未定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璃影”，又看向气喘吁吁，脸色苍白却目光决绝的母亲。那一刻，母亲不再是那个念叨着饺子的普通女性，而是变回了照片上那名敢于直面强权，挥洒热血的斗士。
倒在地上的“璃影”，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它的头部转向林雅的方向，冰蓝色的光芒逐渐变得微弱而不稳定，合成音响了起来，依旧平稳，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系统错误而产生的滞涩：“用户林雅。。。错误。。。核心协议。。。无法。。。违背。。。”
“璃影”的目光似乎在林雅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眼神中的蓝光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整个躯体彻底沉寂下去，变成了一具昂贵而精致的废铁。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雅看着失去功能的“璃影”，心中五味杂陈。它曾是系统监视她的眼睛，也曾是她窥探真实的窗口，最后却试图成为拘束她的枷锁，并被母亲以最原始的方式“背叛”和摧毁。这把“钥匙”，在展现出其价值之前，似乎已经断裂。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个隐蔽的、信号被多重加密的安全屋内，赵弘正紧张地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窗口：一个显示着陈淑华家周边被“镜卫”单位封锁的实时红外热感图像；另一个是“织网人”成员从不同区域发来的，关于“镜卫”异常调动的报告；还有一个，是正在尝试解密“璃影”在失去连接前最后一刻传回的一段极其短暂且混乱的缓存数据。
“赵工，‘镜卫’调动了‘清道夫’小队，配备了神经震荡武器。他们不是想逮捕，是想回收林雅！”一位年轻成员焦急地汇报。
赵弘眉头紧锁。“回收”这个词在“镜卫”的行动手册里，往往意味着对高价值但极度危险目标的强制拘禁与。。。意识层面的“格式化”。
“我们必须行动了。”另一名成员说道，“不能让她落在‘镜卫’手里！”
“再等等。”赵弘抬手制止，目光紧紧锁在那个解密进度条上，“林雅是关键，不仅仅因为她接触到了‘璃影’和真相边缘，更因为她的身份和天赋。”
赵弘调出一份加密档案，权限极高，标题是《“彼岸”计划关联人员潜在影响评估》。上面有林雅父亲林振邦的名字（标注：失踪，威胁等级极高），有陈淑华的名字（标注：监控中，影响力残余），而林雅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跟着的评估是：“具备极高艺术感和创造力，其神经模式对‘鸿濛’AI的情感模拟与‘彼岸’环境构建具有特殊研究价值，潜在变量，需引导或控制。”
“看到了吗？”赵弘声音低沉，“‘昆仑’看中的不只是她知道什么，更是她是什么！她的思维模式，她设计虚拟空间的能力，甚至她此刻产生的‘认知偏差’和强烈情感，对于那个试图理解并最终‘优化’人类意识的‘彼岸计划’来说，都是极其珍贵，或者说是危险的样本。林雅是‘他们’想要研究的对象，也是我们能否理解他们下一步行动，甚至从中找到破绽的钥匙。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包括引导林雅看到真相，都是为了让她在关键时刻，能做出‘他们’无法预测的选择。”
就在这时，解密进度条终于达到100%。一段破碎的，夹杂着大量噪点的音频播放出来，是“璃影”在被破坏前，通过内部传感器捕捉到的，林雅与陈淑华的部分对话，以及最后那句“。。。核心协议。。。无法。。。违背。。。”。而在音频数据的末尾，附着着一小段看似乱码，却被标记为高优先级的定位信标残留信号，其加密方式与“璃影”体内那个“昆仑-7”级文件同源。
“找到了！”赵弘眼中爆发出精光，“‘璃影’在最后时刻，或许是无意识，或许是某种底层冲突。。。它留下了指向那个加密文件解密环境的线索。这个线索，必须由林雅亲自触发。她是唯一与‘璃影’有深度神经绑定，并且引动了这次系统逻辑冲突的人。”
赵弘猛地站起身，下达指令：“启动‘火种’应急方案，不惜一切代价，吸引‘镜卫’主力注意力，给林雅和她母亲陈淑华创造突围的机会，把这段定位信标和汇合坐标发给她，告诉她——”
“想要知道‘彼岸’究竟是什么，想要知道马哲远和你父亲的真正下落，就来‘遗忘灯塔’！”
安全屋内，所有人行动了起来。为了那微弱的可能照亮未来的火种，为了那个不可或缺的“变量”，“织网人”准备投入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
而在那间被包围的重归寂静的屋内，林雅的个人终端，接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源头，带着最高优先级标记的信息。信息的开头，正是那段定位信标和“遗忘灯塔”的坐标。
信息的结尾，是一句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话：
【钥匙未断，薪火待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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