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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省吴波小学数学名师工作室2026年·第9期 - 拷贝 - 拷贝
湖南省吴波小学数学名师工作室首席吴波在北大研修期间写的《田忌赛马》教学反思,被北大基地研习平台发表。
从北大研修课堂回归日常讲台,真正的研修成长,发生在培训结束之后。参训教师带着课堂所学,推翻成熟旧教案,对《田忌赛马》一课进行全盘重构。研修不止是几天的集中授课,更是跨越物理空间的“陪伴式成长”。阶段性培训落幕,教研联结并未中断,北京大学湖南省名师培养项目导师曾小平教授,于假期之中投入宝贵时间,线上与名师培养对象吴波逐字逐句研磨教学设计、辨析课堂逻辑。导师倾囊相授,学员躬身实践,实现从理念启迪到课堂迭代的完整闭环。
2026年盛夏,我有幸参加北京大学“国培计划”湖南省新时代基础教育名师高端研修项目。在北大新燕园校区为期一周多的研修中,首都师范大学曾小平教授关于“学生认知研究”和“循证课例开发”的讲授给了我极大的触动。曾教授长期深耕数学教育与小学教师教育领域,他的讲座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执教多年的《田忌赛马》一课——这堂课我教过很多遍,自以为已经很成熟了,但曾教授提出的几个追问让我意识到:我一直在教学生“记住”那个能赢的策略,却未必真正帮助他们“理解”了策略背后的数学逻辑。
被“剧透”的探究
学生到底在探究什么?
《田忌赛马》是人教版四年级上册“数学广角——优化”单元的例3,旨在让学生经历“列举策略—对比分析—找到最优”的过程,初步体会对策论思想。在我的教学设计中,核心环节是让学生以“军师”身份小组合作,列举田忌三匹马对阵齐王的所有6种出场策略,并判断每种策略的胜负。
曾教授在讲座中问了一个问题:“学生列举完6种策略之后,你的课堂还能带给他们什么?” 这个追问让我心头一震。
回想我的课堂:学生列出6种策略后,我很快就把表格呈现在黑板上,指着第⑤种策略说——“大家看,六种策略中田忌能赢的只有这一种,就是故事里孙膑出的那个主意。”然后追问“为什么只有这一种能赢”,引导学生总结出“以弱换强、扬长避短”的策略本质。
表面上看,探究过程完整、结论清晰。但曾教授的话让我反思:学生真的经历了“发现”的过程吗?还是只是在我的引导下“验证”了一个已知的答案?
问题出在哪里?出在学生从一开始就知道“田忌赢了”——故事是熟悉的,结局是已知的。当他们拿着探究记录单去“列举策略”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找孙膑那一招就行了。所谓的“六种策略只有一种能赢”,对他们来说不是“发现”,而是“确认”。
曾教授在讲座中反复强调:真正的探究学习,应该让学生经历从“不知道”到“知道”的认知跨越,而不是从“知道”到“确认”的简单重复。对照这一标准,我的设计显然出了问题——学生看似在探究,实则是在“走过场”。
结构化的力量
把“这一种”放进“这一类”
那么,怎样让这个“已知结局”的故事重新变得有探究价值?
曾教授提到了一个重要的教学思路:不要孤立地教一个知识点,要把它放在更大的结构中去理解。受此启发,我对《田忌赛马》的教学逻辑做了重新梳理。
过去我只关注“找到唯一能赢的策略”这一个结论,而忽略了更重要的问题:“6种策略为什么只有1种能赢”背后的数学结构是什么?
齐王的出场顺序固定为“上→中→下”,田忌有6种排列方式。这6种策略的胜负结果分布是:1胜5负。这个分布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究的数学问题——为什么不是3胜3负?为什么不是2胜4负?
如果从“对阵关系”的角度重新审视:
田忌的“上等马”无论对阵齐王的哪一匹马,最多只能赢“下等马”(因为齐王的上等马比田忌的上等马强)
田忌的“中等马”只能赢齐王的“下等马”
田忌的“下等马”谁都对不赢
把这三条信息综合起来,学生就会发现:三匹马中,只有中等马能稳定赢一场(对齐王下等马),上等马只能赢一场(也对齐王下等马),但下等马一场都赢不了。 要想赢两场,必须让上等马和中等马分别去对齐王的中等马和下等马——而这要求下等马必须“牺牲”掉,去消耗齐王的上等马。
这样一来,“下等马对上等马”就不再是一个需要记住的“妙招”,而是逻辑推导的必然结论。学生不是“找到”了这个策略,而是“推出”了这个策略。
这种结构化视角的改变,让课堂重心从“记忆结论”转向了“理解逻辑”。
重构与对话
曾教授线上指导
带着北大研修的收获回到湖南,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设计《田忌赛马》的教学方案。我试着把自己放在“不知道答案”的学生位置,重新审视每一个教学环节——哪些环节真正促进了思考?哪些环节只是在“走流程”?经过反复修改,我把重构后的教学设计发给了曾教授,希望得到他的进一步指导。
令我感动又意外的是,曾教授特意抽出假期时间,通过线上会议花了整整40分钟给我逐段改稿、逐环节提意见。那40分钟里,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我“哪里不对、应该怎么改”,而是一遍遍地追问:
“你这里设计小组讨论,目的是什么?学生讨论完之后,他们的思维发生了什么变化?” “你说要让学生'经历过程',那这个环节学生到底在经历什么?是经历操作,还是经历思考?” “如果有一个学生直接在课堂上说出了答案,你接下来怎么办?”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关于“怎么教”的技术问题,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学生是怎么想的”。曾教授说:“教学设计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执行方案,而是对学生思维路径的预判和规划。你每个环节都要能回答一个问题——学生走到这一步,他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这40分钟的指导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好的教学设计不是“把流程写顺”,而是“把思维想透”。 流程再流畅,如果学生的思维是停滞的,课堂就只是“走过场”;流程看似曲折,如果每一段都在推动学生的认知向前走,那就是好的设计。
曾教授还特别提醒我,在“实力差距太大→策略无效”的极端对比环节,要给学生充分的讨论时间,“不要急着帮学生总结,让他们自己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本身就是思维外化和深化的过程。” 这句话我铭记在心。
“必输”的边界
策略不是万能的
在曾教授指导下,我对教学设计的“开源应用”环节做了关键调整。原设计中,我让学生思考:“如果齐王最弱的马都比田忌最强的马还要厉害,田忌还能赢吗?” 学生的回答是“不能”,我便顺势总结:实力差距太大时,策略就失去了作用。
曾教授在指导时指出:“这个极端对比很好,但要注意——它不是在否定策略的价值,而是在划定策略的边界。数学教育要让学生同时理解'策略有用'和'策略有限',这才是完整的认知。”
这番话让我对这一环节做了重要调整。现在我的课堂在这一环节不再急于得出结论,而是让学生充分讨论“为什么不能赢”,再追问“那反过来,如果双方实力差不多呢?”让学生在对比中自己建构出“策略有效的前提条件”这一核心认知。
如果学生只学了“策略可以以弱胜强”,却没有理解“策略有效的前提是实力不能相差太大”,那他们对“对策论”的理解就是不完整的。数学不是教人盲目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而是教人理性判断“什么情况下办法有用、什么情况下办法没用”。
从“讲策略”到“懂策略”
循源数学的理念
北大研修期间,有一句话让我记忆深刻:“名师名校长的专业成长,不能停留在'再学一些知识',而是要重新理解自己的经验、澄清实践背后的教育逻辑”。
回顾《田忌赛马》这一课,我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一个新的教学方法,而是重新理解了“教策略”和“教思维”的区别。
过去我的课堂,是在“讲策略”——告诉学生田忌用了什么策略、为什么这个策略能赢、生活中哪里可以用到这个策略。学生学完之后,能复述“以弱换强、扬长避短”这几个关键词,但未必真正理解为什么只有这一种策略能赢、什么条件下策略会失效。
而曾教授的启示让我重新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数学教育的源头是什么? 这也是我近年来一直在思考并实践的“循源数学”理念的核心——回到知识的源头,回到学生的认知源头,回到数学思维的本质源头。
所谓“循源数学”,就是每一节课都要追问三个“源”:
知识之源:这个数学知识是从什么问题中生长出来的?它要解决什么根本矛盾?
思维之源:学生面对这个问题时,真实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们的认知起点在哪里?
方法之源: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一步是怎么被“发现”的,而不仅仅是被“记住”的?
用“循源数学”的视角来审视《田忌赛马》,“以弱换强”这个策略不应是一个被教师“端出来”的结论,而应是学生在面对“实力弱于对方、必须想办法赢”这一真实困境时,自己从穷尽策略中“长出来”的必然选择。也只有这样,学生学到的才不是“孙膑的方法”,而是“自己的方法”。
循源数学还提醒我另一个重要维度:数学是教人“理性决策”的学科。 曾教授在讲座中提到,对策论本质上是一门关于“在不确定条件下如何做最优决策”的学问。四年级学生当然不用学对策论的数学模型,但“穷尽所有可能性→比较不同选择→找到最优方案→理解方案的适用条件”这一思维链条,是他们能够也应当经历的。这正是“循源数学”追求的——让每一节课都回到数学思维最本真的样态,让学生像数学家最初发现这个知识时那样去思考。
写在后面
北大研习平台倡导“从'培训'到'陪伴'”的成长理念,强调导师与学员之间“长期而深入、平等而开放的对话关系”。虽然与曾教授仅有短短一周的课堂相遇,但他那些看似平淡却直击要害的追问,以及假期里那40分钟逐字逐句的线上指导,让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陪伴式成长”——不是告诉你答案,而是陪着你去追问、去反思、去重构,直到你自己“看见”那个答案。
《田忌赛马》我还会继续教,但不会再那样教了。我会让学生真正经历一次“不知道答案”的探究——不是从“故事结局”出发去验证,而是从“对阵规则”出发去推理。我会让他们理解:6种策略中只有1种能赢,这不是一个需要记住的结论,而是一个可以推导出来的必然。
这大概就是曾教授所说的——“帮助教师重新理解自己的经验,澄清实践背后的教育逻辑”。课还是那节课,但教法背后的理解变了。而这一切,源于北大燕园那个夏天的一场讲座,源于循源数学让我不断回归的教育初心,更源于曾教授在假期屏幕那头,一句一句帮我“磨”出思维深度的40分钟。
编辑:王江伟
初审:黄 娟
终审:吴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