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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语文必修下册第六单元:《变形记》——一天早上醒来,我成了一只甲虫

高中语文必修下册第六单元:《变形记》——一天早上醒来,我成了一只甲虫

当一个人失去“有用”之后,还是人吗?

从蒲松龄的奇幻世界走出,我们来到现代主义文学的巅峰——卡夫卡的《变形记》。

如果说前面的几篇课文都在写“人被逼成了什么”——祥林嫂被逼成了鬼,林冲被逼成了反贼,别里科夫被逼成了套中人,成名被逼成了蟋蟀的奴仆——那么《变形记》写的是另一种极端:一个人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一觉醒来,变成了虫子,然后他就被“处理”了。

格里高尔·萨姆沙没有害人,没有犯错,没有做任何值得被惩罚的事。他只是变成了甲虫。然后他的家人、他的老板、他的世界,就把他排除出去了。卡夫卡用这个荒诞的设定,问了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对别人“没有用了”,他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一、卡夫卡是谁?

弗兰茨·卡夫卡(1883—1924),奥地利小说家,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先驱。他生于布拉格一个犹太商人家庭,一生在保险公司做小职员,业余写作,41岁病逝。他生前只发表了少量短篇小说,死后好友违背他的遗嘱,将他的作品出版,才让他成为世界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作家之一。

卡夫卡的小说总有一种“荒诞的清醒”:主人公在一个无法理解的系统中挣扎,却永远找不到出口。《变形记》、《审判》、《城堡》都是如此。他写的不是“故事”,而是一种状态——人在现代社会中的孤独、异化和无力感。

二、写作背景:

一个推销员的疲惫与觉醒

《变形记》写于1912年,发表于1915年。当时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资本主义工业社会高速发展,人越来越被“功能化”——你是谁不重要,你能做什么才重要。

格里高尔是一个旅行推销员。他每天凌晨赶火车,在陌生城市之间奔波,应付难缠的客户,忍受老板的挑剔。他讨厌这份工作,但他不能辞职——“如果不是为了父母亲而总是谨小慎微,我早就辞职不干了。”

他变成甲虫的那天早上,第一反应不是“我怎么变成了虫子”,而是“我上班要迟到了”。这个细节,写出了现代人最深的异化:你已经不把自己当人了,你把自己当成了一台“干活机器”。机器的零件坏了,你首先担心的,是生产会受影响。

三、课文原文

变形记(节选)

卡夫卡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他仰卧着,那坚硬的像铁甲一般的背贴着床,他稍稍抬了抬头,便看见自己那穹顶似的棕色肚子分成了好多块弧形的硬片,被子几乎盖不住肚子尖,都快滑下来了。比起偌大的身躯来,他那许多只腿真是细得可怜,都在他眼前无可奈何地舞动着。

“我出了什么事啦?”他想。这可不是梦。他的房间,虽是嫌小了些,的确是普普通通人住的房间,仍然安静地躺在四堵熟悉的墙壁当中。在摊放着打开的衣料样品——萨姆沙是个旅行推销员——的桌子上面,还是挂着那幅画,这是他最近从一本画报上剪下来装在漂亮的金色镜框里的。画的是一位戴皮帽子围皮围巾的贵妇人,她挺直身子坐着,把一只套没了整个前臂的厚重的皮手筒递给看画的人。

格里高尔的眼睛接着又朝窗口望去,天空很阴暗——可以听到雨点敲打在窗槛上的声音——他的心情也变得忧郁了。“要是再睡一会儿,把这一切晦气事统统忘掉那该多好。”他想。但是完全办不到,平时他习惯于向右边睡,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再也不能采取那样的姿态了。无论怎样用力向右转,他仍旧滚了回来,肚子朝天。他试了至少一百次,还闭上眼睛免得看到那些拼命挣扎的腿,到后来他的腰部感到一种从未体味过的隐痛,才不得不罢休。

“啊,天哪,”他想,“我怎么单单挑上这么一个累人的差使呢!长年累月到处奔波,比坐办公室辛苦多了。再加上还有经常出门的烦恼,担心各次火车的倒换,不定时而且低劣的饮食,而萍水相逢的人也总是些泛泛之交,不可能有深厚的交情,永远不会变成知己朋友。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他觉得肚子上有点儿痒,就慢慢地挪动身子,靠近床头,好让自己头抬起来更容易些;他看清了发痒的地方,那儿布满着白色的小斑点,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想用一条腿去搔一搔,可是马上又缩了回来,因为这一碰使他浑身起了一阵寒颤。

他又滑下来恢复到原来的姿势。“起床这么早,”他想,“会使人变傻的。人是需要睡觉的。别的推销员生活得像贵妇人。比如,我有一天上午赶回旅馆登记取回定货单时,别的人才坐下来吃早餐。我若是跟我的老板也来这一手,准定当场就给开除。也许开除了倒更好一些,谁说得准呢。如果不是为了父母亲而总是谨小慎微,我早就辞职不干了,我早就会跑到老板面前,把肚子里的气出个痛快。那个家伙准会从写字桌后面直蹦起来!他的工作方式也真奇怪,总是那样居高临下坐在桌子上面对职员发号施令,再加上他的耳朵又偏偏重听,大家不得不走到他跟前去。但是事情也未必毫无转机;只要等我攒够了钱还清了父母欠他的债——也许还得五六年——可是我一定能做到。到那时我就会时来运转了。不过眼下我还是起床为妙,因为火车五点钟就要开了。”

他看了看柜子上滴滴嗒嗒响着的闹钟。天哪!他想到。已经六点半了,而时针还在悠悠然向前移动,连六点半也过了,马上就要七点差一刻了。闹钟难道没有响过吗?从床上可以看到闹钟明明是拨到四点钟的;显然它已经响过了。是的,不过在那震耳欲聋的响声里,难道真的能安宁地睡着吗?嗯,他睡得并不安宁,可是却正说明他睡得不坏。那么他现在该干什么呢?下一班车七点钟开;要搭这一班车他得发疯似的赶才行,可是他的样品都还没有包好,他也觉得自己的精神不甚佳。而且即使他赶上这班车,还是逃不过上司的一顿申斥,因为公司的听差一定是在等候五点钟那班火车,这时早已回去报告他没有赶上了。那听差是老板的走狗,毫无骨气和理解力。

格里高尔觉得身体挺不错,只除了有些困乏,这在如此长久的一次睡眠以后实在有些多余,另外,他甚至觉得特别饿。

这一切都飞快地在他脑子里闪过,他还是没有下决心起床——闹钟敲六点三刻了——这时,他床头后面的门上传来了轻轻的一下叩门声。“格里高尔,”一个声音说,——这是他母亲的声音——“已经七点差一刻了。你不是还要赶火车吗?”好温和的声音!格里高尔听到自己的回答声时不免大吃一惊。没错,这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可是却有另一种可怕的叽叽喳喳的尖叫声同时发了出来,仿佛是伴音似的,使他的话只有最初几个字才是清清楚楚的,接着马上就受到了干扰,弄得意义含混,使人家说不上到底听清楚没有。格里高尔本想回答得详细些,好把一切解释清楚,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只得简单地说:“是的,是的,谢谢你,妈妈,我这会儿正在起床呢。”隔着木门,外面一定听不到格里高尔声音的变化,因为他母亲听到这些话也满意了,就拖着步子走了开去。然而这场简短的对话使家里人都知道格里高尔还在屋子里,这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于是在侧边的一扇门上立刻就响起了他父亲的叩门声,很轻,不过用的却是拳头。“格里高尔,格里高尔,”他喊到,“你怎么啦?”过了一小会儿他又用更低沉的声音催促道:“格里高尔!格里高尔!”在另一侧的门上他的妹妹也用轻轻的悲哀的声音问:“格里高尔,你不舒服吗?要不要什么东西?”他同时回答了他们两个人:“我马上就好了。”他把声音发得更清晰,说完一个字过一会儿才说另一个字,竭力使他的声音显得正常。于是他父亲走回去吃他的早饭了,他妹妹却低声地说:“格里高尔,开开门吧,求求你。”可是他并不想开门,所以暗自庆幸自己由于时常旅行,他养成了晚上锁住所有门的习惯。

首先他要静悄悄地不受打扰地起床,穿好衣服,最要紧的是吃饱早饭,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因为他非常明白,躺在床上瞎想一气是想不出什么名堂来的。他还记得过去也许是因为睡觉姿势不好,躺在床上时往往会觉得这儿那儿隐隐作痛,及至起来,就知道纯属心理作用,所以他殷切地盼望今天早晨的幻觉会逐渐消逝。他也深信,他之所以变声音不是因为别的而仅仅是重感冒的朕兆,这是旅行推销员的职业病。

要掀掉被子很容易,他只需把身子稍稍一抬被子就自己滑下来了。可是下一个动作就非常之困难,特别是因为他的身子宽得出奇。他得要有手和胳臂才能让自己坐起来;可是他有的只是无数细小的腿,它们一刻不停地向四面八方挥动,而他自己却完全无法控制。他想屈起其中的一条腿,可是他偏偏伸得笔直;等他终于让它听从自己的指挥时,所有别的腿却莫名其妙地乱动不已。“总是呆在床上有什么意思呢。”格里高尔自言自语地说。

他想,下身先下去一定可以使自己离床,可是他还没有见过自己的下身,脑子里根本没有概念,不知道要移动下身真是难上加难,挪动起来是那样的迟缓;所以到最后,他烦死了,就用尽全力鲁莽地把身子一甩,不料方向算错,重重地撞在床脚上,一阵彻骨的痛楚使他明白,如今他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也许正是他的下身。

于是他就打算先让上身离床,他小心翼翼地把头部一点点挪向床沿。这却毫不困难,他的身躯虽然又宽又大,也终于跟着头部移动了。可是,等到头部终于悬在床边上,他又害怕起来,不敢再前进了,因为,老实说,如果他就这样让自己掉下去,不摔坏脑袋才怪呢。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保持清醒,特别是现在;他宁愿继续待在床上。

(节选完)

四、课文赏析:荒诞之下的真实

1. “变形”的隐喻:人如何被“功能化”

格里高尔变成甲虫,是一个“不可能”的情节。但卡夫卡写得极其冷静、极其细节化——他写肚子上的硬片、写细腿的舞动、写想翻身的困难。这种“写实的荒诞”让读者产生一种错觉:这似乎真的发生了。

而更荒诞的其实是格里高尔的反应:他变成虫子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恐惧、不是求救,而是“上班要迟到了”。卡夫卡想说的是:这个人早就“变形”了——在他变成甲虫之前,他已经在把自己当成工具了。 虫子是物理的变形,而“变成工具”是精神的变形。甲虫只是把这种变形变得可见而已。

2. 人与人关系的异化:你“没用”了,就不值得被爱了

课文中还没有写到后面的情节——格里高尔被家人关在房间里,父亲用苹果砸他,妹妹开始嫌弃他,最后他在房间里孤独死去。课文节选的是“变形”的初始阶段,但读者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正在蔓延的东西:门外的家人还在说话,但门已经锁上了。物理的门锁住的是他的身体,而那扇门也隔断了他与“人”的联系。

卡夫卡真正想写的,不是“一个人变成了虫子”,而是: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有用”的属性,他还配被爱吗?

五、学习重点

人物形象:格里高尔不是“英雄”,不是“受害者”,他只是“普通人”。他的普通让他的遭遇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这种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荒诞手法:卡夫卡用不可能的情节写可能的现实。甲虫是假的,但“被抛弃”是真的。

异化主题:现代社会把人变成工具,工具坏了就被扔掉。

叙事风格:卡夫卡的冷峻、精确、不动声色,反而让悲剧更震撼。他不解释,不评判,只呈现。

六、与《促织》对比:

东方的奇幻与西方的荒诞

两者都写“人变虫”,但方向不同。蒲松龄用奇幻写制度的恶,卡夫卡用荒诞写存在的荒凉。一个是“人被逼成虫”,一个是“人本来就是虫,只是有一天才看清”。

七、写在最后

格里高尔的悲剧,不在于他变成了甲虫,而在于他变虫之后,他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世界——工作、老板、家人——没有一个人想弄清楚“为什么”。他不再是“人”,就只是一个“问题”。而一个“问题”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把它处理掉。

卡夫卡没有批判任何具体的人。他只是在描述:在一个把人当工具的世界里,当工具不再好用,它就会被丢弃。 而最悲哀的是,那个变成甲虫的人,还在担心“耽误了工作”。

课文节选只有开头,但读过全篇的人都知道:格里高尔死在了一个安静的早晨,他的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去郊游了。阳光很好,他们计划着未来——好像格里高尔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读完《变形记》,你会忍不住问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也“没用”了,会不会也变成一只甲虫?

   📚 第六单元课文全部结束。下一篇将进入第六单元单元总结——从祥林嫂到格里高尔,五个被挤压的灵魂。

   🤔 互动问题: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你会怎么做?欢迎留言。

End

编辑:甜不拉叽鼠

文案:甜不拉叽鼠

声明:文案内容使用Deepseek润色修改

图片:豆包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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