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于分享
好东西不私藏

“粉底液将军”流行说明我们有幸生活在一个和平已久的国家

“粉底液将军”流行说明我们有幸生活在一个和平已久的国家

之前发了篇张凌赫古装真的太好看了,那时候还没有“粉底液将军”这个词,昨天有人留言:

这种粉底液将军,大姑娘,有人喜欢,这个社会的审美和价值观出了大问题,难怪官媒会重磅出击。

我不以为然,回复说:本来审美就是多元的嘛。粉底液将军的流行,正说明我们生活在一个和平已久的国家。

本科的时候,从武大图书馆借过一本书《明清社会性爱风气》,其中就讨论了男性形象背后的时代和阶层背景。

香港大学中文学院教授、香港人文学院院士吴存存女士的《明清社会的性爱风气》(新版书名改为《情为何物》),揭开了一个被忽略的真相:中国传统男性审美,从来不是“糙汉”的独角戏

关于“粉底液将军”的争议,本质是我们对传统审美与性别气质的认知偏差。

晚明时期,上层男性的精致程度远超想象:高官显贵“膏泽脂香,早暮递进”,敷粉、簪花、穿华美服饰是常态,张居正等名臣也不例外。

这种精致不是“阴柔”,而是上层阶层的身份特权,搭配着男性对女性的占有欲,构成“风流霸权”。

到了清代,礼教收紧、禁娼令出台,男性的精致审美转向柔媚化:士大夫追捧柔媚如女子的男宠、伶人,男扮女装、学女声成风,男性气质出现明显的女性化倾向。

这种柔媚不是性别解放,而是男权支配下的审美异化——被观赏的柔媚男性,本质是上层男性的玩物,权力结构从未改变

看懂这些,再看“粉底液将军”的批判,就能分清合理与谬误。

批判的合理之处,值得认同。书中提到,明清的柔媚审美本就带有虚浮性,脱离底层现实。

如今影视剧中的“粉底液将军”,上战场仍妆容完美、肤白无瑕,彻底消解了军人的力量感与战争的残酷,是资本审美异化的结果,这一点确实该批评,毕竟军人的核心是勇武与责任,而非颜值。

值得警惕的是,清代男性柔媚化曾伴随精神萎靡,当下过度追捧“精致美男”,也可能让男性气质陷入去力量化、去责任化的误区,这也是批判者的合理担忧。

当下对“粉底液将军”舆论大批判中的问题,也不容忽视。

最明显的就是把“白皙精致”等同于“娘炮”。书中明确,中国古代上层男性本就崇尚白皙细腻,“玉面将军”自古就有原型,简单否定精致,其实是无视传统男性审美的多样性,陷入了单一阳刚标准的偏见。

更关键的是,批判者混淆了阶层气质与性别气质。明清的精致美男多是贵族士大夫,黝黑粗粝是底层劳动者的特征;“粉底液将军”多设定为贵族将领,精致形象本符合其阶层逻辑,错把底层劳动者的气质当成唯一“正确男性气质”,本身就是一种历史错位。

最讽刺的是,舆论场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和明清男性气质的分裂如出一辙——那时一边强制男性“阳刚守礼教”,一边私下沉迷柔媚男色;如今一边骂“精致就是娘”,一边追捧“小鲜肉”,本质都是对男性气质的压抑与扭曲

关于“粉底液将军”的争议,从来不是“精致与否”的问题,而是“适度与否”“真实与否”的问题。我们可以批判资本的过度美化,却不该用单一标准绑架男性气质。

更值得深思的是,男性审美的取向,从来都与时代语境紧密相关:战乱年代,社会动荡、民不聊生,人们更推崇虬髯客那样虬髯满面、孔武有力、雄性特征极强的男性形象,因为这样的形象象征着力量、安全与希望,是乱世中人们的精神寄托;而承平日久、国泰民安时,贾宝玉这样温润细腻、精致内敛的男性形象便会流行,因为和平年代不再迫切需要极致的勇武,人们更追求审美上的多元与精神上的丰盈

“粉底液将军”能拥有大量受众,恰恰说明:我们虽然没有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却有幸生活在一个和平稳定的国家,无需再依靠极致的雄性力量来寻求安全感,才有底气去包容、去欣赏多元的男性审美。

正如《明清社会的性爱风气》所揭示的,男性审美本就多元,精致从来不是错,脱离真实、消解内核才是问题。跳出“娘炮”的骂战,读懂传统审美背后的逻辑,才能真正包容多元的性别气质。

史记中说张良“状貌如妇人好女”,同样的评价也出现在对共和国的founding father的传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