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喽，大家好，我是刘小排。

上个月在生财 AI 千人大会上，一个做投资的朋友问我：“还做什么软件？未来软件都不值钱了。”

我当时只回了一句：“少看点公众号。”

但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想这句话。

现在我的答案变得很明确：

1. 软件不会消失。消失的是 solution。
2. AI 蒸发的不是软件，而是那些把完整工作流打包卖给人的软件。
3. 真正会升值的，是另一种软件：primitive

下面我们展开聊聊

未来，软件不存在了吗？

AI 一句话能写出一个网站，再一句话能搭出一个 SaaS。独立开发者花三个月做的产品，Cursor 配 Claude Code 跑一天就能复刻。“软件即服务”这个曾经被吹上天的商业模式，正在贬值。这是大家肉眼可见的事实。

如果看新闻，每次看到Anthropic发布新产品，都有一大帮软件公司嗷嗷叫。

前几个月 Claude Cowork 出来后，一批知识工作软件开始焦虑；这个月 Claude Design 发布后，市场又开始讨论 Figma 的护城河到底在哪里。这也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因此，大家真的有理由去问：“还做什么软件呀？ 未来软件都不值钱、不存在了 ”

但我的观点是：他们错了。未来软件会存在、会更值钱。

最大的区别是： 他们倾向于把“软件”等同于“用户能看见的那种软件”。

但今天最值钱的软件，恰恰是用户从来不打开的那种。

一个从未被翻译过的英文单词？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需要一个英文词。

这个词在中文世界目前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流行的翻译——很有意思。

一个语言里如果某个概念没有专门的词，意味着这个概念在那个社区里从来没有被高频思考过。

这个词是 primitive。

可能有人会抬杠，说这个单词中文翻译是“原语”“原子操作”“基础构件”……

不对。那是这个词在其他领域的翻译。

我们这里讲的的是“创业”语境或者“产品设计”语境。

可能准确的说法是：对于“primitive ”一词在中文世界有翻译，而且翻译还不止一个，但每个翻译都各管一摊，没有一个能涵盖产品设计语境下 primitive 的完整含义。

这词啥意思呢？

「primitive」这个词在英文世界有三种含义。日常英文里它指”原始的、未开化的”——这个我们今天不用。编程语言里它指”基本数据类型”——这个有点接近但还不够。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产品哲学层面的 primitive——一个被设计出来的、不可再分的、可以被别人在它之上构建的最小语义单元。

说白了就是：别人会拿来当材料、用来造别的东西的那个最小单元。

这个意义上的 primitive，在英文创业圈是个有近乎宗教地位的词。

亚马逊内部长期推崇一种产品哲学：build primitives, not packaged solutions。

也就是，不急着替客户做完整方案，而是先把底层能力拆成可组合的小零件。

这是 AWS 整个产品哲学的源头。

当年 AWS 团队内部有过一场争论：是做”一个完整的网站托管方案”，还是做一组分开的、各管一摊的服务？工程师想做前者——更容易上手、客户更省心、demo 更好看。Bezos 拍板做后者：EC2 给你一台虚拟机，S3 给你对象存储，SQS 给你消息队列，让客户自己组合。

短期看，前者更贴心。长期看，后者吃掉了整个云市场。

支付领域也是同样的故事。Stripe 卖的不是“支付方案”，而是一组支付 primitive：PaymentIntent、Charge、Customer、PaymentMethod、Account。一次支付、一次扣款、一个客户、一个账户、一个支付方式，都被抽象成稳定对象。订阅、众筹、平台分账、退款，只是这些 primitive 的不同组合。

PayPal 更像一个面向用户和商家的支付 solution；Stripe 则更像一个面向开发者的支付 primitive 集合。所以在开发者基础设施这条线上，Stripe 后来居上。

这就是 primitive 和 solution 的命运分野。

写到这里，我感到蛮有意思的。 primitive的确没有被翻译过。我也不知道如何翻译成信雅达的专用词。

一个核心概念在一种语言里没有专用词，意味着这个概念在那个语言社区里没有被高频思考。

中文科技圈这十年的话语重心在：第一性原理、闭环、降维打击、护城河、势能、心智、卷、内卷。这些词都在讲竞争和战略。

英文科技圈对应这十年的关键词是：primitive、composability（可组合性）、abstraction（抽象层）、leverage（杠杆）、moat（护城河）、unbundling（解绑）。这些词在讲结构和构造。

两套话语反映两种世界观。

中文世界更关心“怎么打赢”，英文世界更关心“怎么做产品”。

我个人觉得中文圈的”打赢思维”在过去十年互联网红利期是高效的——市场在快速膨胀，先抢到位置最重要。但今天市场不再快速膨胀，AI 又在重新切割版图，“怎么做产品”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突然就盖过了“怎么打赢“”。

如果你在 2026 年还在用 2016 年的话语体系思考创业，你会看不见 primitive 这一层正在发生的事。

如何判断一个产品是不是 primitive？

如何判断一个产品是不是 primitive，我想了很久很久，后来发现，只需要问一个问题：

这是不是用来造东西的东西？

我还想了一个快速识别“某个东西肯定不是primitive”的办法 ，问另一个问题：

这个产品的价值，“界面”占很大的比例吗？

今天这个时代的创业者，应该非常熟悉，下面这些产品，都是primitive：

• Stripe
• Cloudflare
• Resend
• Twilio
• BuiltWith

它们都满足以上两个条件

• 是“用来造东西的东西”
• 界面不重要。

你别以为他们都是大公司哦！ BuiltWith和Resend，都是独立开发者（或5人以下的小团队）创建的。

Resend刚才人很少，现在成长到有几十号人。

最奇葩的是，BuiltWith到现在，公司一共就一个全职加个兼职，年收入1400万美元。感兴趣的同学可以随便找个AI问一问它的故事。

我的意思是—— 能不能做出primitive，不是公司大小的问题，是创业之初思考方式的问题。

我的总结

1. 如果一个产品的核心价值主要来自界面、流程和用户体验，它通常更接近 solution。

2. 如果一个产品的核心价值来自 API、对象、协议、数据、规则和能力，它通常更接近 primitive。

带着 primitive 这把尺，再看“软件不值钱”

现在让我们带着 primitive 这把尺，回到开头的讨论——

软件不值钱了？ 错。

不值钱的是 solution 形态的软件。primitive 形态的软件不但没贬值，正在加速升值。

不要只看那些每天被用户打开的软件。更应该看那些被开发者、系统和 agent 反复调用的基础能力：支付、通信、认证、存储、计算、风控、数据、邮件、搜索、爬取、部署、监控。AI 越强，这些 primitive 的调用量越大。

被 AI 砸下来的不是”软件”这个大类，是软件的某种特定形态——那种有漂亮界面、用户每天打开、功能清单做得很全、试图把”一个完整工作流”打包卖给你的那一类。

在我看来，AI不仅不会吃掉软件SaaS，正好相反，AI还会更大量的使用软件产品。

因为AI 越强，agent 越多，primitive 这一层的调用量就越大。

未来软件市场最大的客户不是人，是 agent。而 agent 只买 primitive。

类比一下工业革命。蒸汽机的出现没有让“做东西”消失，让“作坊里手工组装”消失。

但同时，蒸汽机让钢铁、煤炭、铁路这些”原料层”的需求爆炸——因为机器要消耗原料。

AI 现在在干一模一样的事。AI 让“用户每天打开的应用”这一层萎缩，让“被调用的接口”这一层爆炸。

所以那句话精确地说应该是：SaaS 不会死，会死的是 solution 形态的 SaaS。

AI 蒸发的不是软件，是 solution。

我们应该怎么做？

今天写这篇文章，我原本很想举一些中国创业世界里，尤其是小团队做 primitive 的例子。想了一圈，发现不是完全没有，但是非常非常稀缺。

中国当然有平台、有云、有接口、有基础设施。但在“小团队创业”这个层面，我们更熟悉的是做一个完整产品、一个工具、一个 App、一个平台，而不是做一个被别人拿去组合的最小能力单元。

solution类型的产品、界面和交互取胜的产品、平台型产品，中国都有太多太多。

但是primitive 这一层，中国创业者几乎是空白，尤其是小团队、小公司。

我相信，中文世界第一批做出 primitive 级产品的人，会重新定义“创业者”这个词的含义。

过去十年，创业者问的是：我要服务哪个用户？

接下来十年，创业者还要问另一个问题：

我要被哪个 agent 调用？

人买 solution。

Agent 调用 primitive。

所以，软件不会消失。

消失的是那些只能被人打开、不能被机器调用的 solution。

真正的软件，正在退到界面背后，变成未来世界的原料。

我们一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