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这个“执拗”的川大教授李文愉,在AI盛行的年代,用5万张宣纸手绘动画,追求“粗糙感”!动画长片《燃比娃》今日上线!
4月28日，首部宣纸手绘动画长片《燃比娃》登陆全国艺联专线。这部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动画电影，讲述了一个羌族少年在迷茫中探寻火种、揭开身世之谜的冒险故事。
这部“不太一样”的动画电影背后，站着一位“不太一样”的导演——李文愉。
李文愉，四川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是马克宣老师的徒孙。数字动画时代AI大行其道时，却坚持在宣纸上手绘、追求“粗糙感”的创作者。近日，李文愉接受了成都日报锦观新闻记者的独家专访。
动画起于一场“失败”
听到“手搓动画”四个字，脑海中便浮想一些动画大师的形象——天真、执拗、温暖，甚至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纠结。然而真正见面时，这位四川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完全不是想象中的“教授范”。
他戴着一顶黄色板帽，身着运动T恤，混在校园里学生中，几乎分辨不出。眼前的他，更像一个在动画世界里摸索前行的学长，而非传统意义上的“老师”。
对话间了解到，动画灵感缘起于一次“失败”。
《燃比娃》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独特的视觉风格。不是传统水墨动画的工整雅致，也不是商业动画的精致流畅，而是一种带着晕染、留白、甚至“未擦干净线稿”的粗粝质感。
最初，李文愉也想用电脑绘制。他在数位板上尝试了各种笔刷，冰天雪地的场景怎么都调不出那种“朦朦胧胧的苍茫感”。绝望之际，他随手买了几张宣纸，拿起毛笔蘸墨一试——晕染开来的留白与墨色，瞬间击中了他。
“就是它了。”
这个“误打误撞”的决定，让他陷入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手绘苦役”。
整部影片90%以上在四川大学艺术学院的工作室完成，累计手搓宣纸画稿超过5万张。中途，他试图寻找外包团队合作，对方看到要求吓跑了。“每个画师的随性感都不一样，有的比我画得好，但风格对不上。为了统一，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画。”
画了三年，主人公“燃比娃”的样貌慢慢发生了改变。从第一年到第三年，猴子的长相越来越“走样”。直到制片团队拉片时才发现，只好重新调整修改——这就是小团队的“盲点”，也是手工时代的可爱瑕疵。
影片中不仅有水墨，还融入了剪纸、湘绣、玻璃板上油画、石块定格、沙画、羌绣定格等多种动画表现形式。“这些东西用电脑或CG都难以捕捉到，”他说，“我们希望用动画的语言讲述动画的故事。”
看完《燃比娃》会发现，影片中保留了很多“不完美”的痕迹——线稿没有擦干净，晕染的颜色超出了线条，每一帧都在微微抖动。
李文愉说，“这是故意的。我想保留一些‘人的味道’，也就是制作过程的痕迹。这部影片的整体风格和故事风格都比较粗粝，我也想表现出一种稚拙感。”
这与传统中国水墨动画形成了鲜明对比。李文愉的师公马克宣老师那一代人创作的《小蝌蚪找妈妈》《山水情》等作品，“更追求稳定性，每一帧都非常稳定”。
而李文愉选择打破传统的稳定性，“我觉得创作中需要平衡这种抖动和不确定性，让观众能够接受。”对于那种“粗糙感”，他定义其为“完成”——而不是“未完成”。“你会发现，不管是线条还是色彩，都不像传统商业片那样精致到位。”
迷茫中取火的少年
“燃比娃”在羌语中意为“火的孩子”。这个故事改编自羌族口口相传的盗火传说，但李文愉做了大胆改编。
“通常传说故事会以原本的传说为基础，稍加改动搬上银幕，但我们改动比较大。”他尝试在动画中重现一个普通人物如何经历迷茫，获得陪伴，最终实现目标。
“取火的过程是迷茫的，”李文愉说，“我的影片不像传统影片那样一开始就明确‘要取火’，而是到后面大家才明白他的目的。这就像我们的生活，都在迷茫中不断探索，一点点揭开真相。”
这种迷茫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他的亲身经历。影片中有一段表现了他刚毕业时的心态，“当时我很迷茫，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他将自己与身边人的经历融入故事，希望观众能跟着燃比娃一起，在迷茫中找到人生的“火种”。
5万张宣纸与十几个学生
《燃比娃》90%以上的绘制工作，是在四川大学艺术学院的工作室里完成的。前后十几个学生参与过这个项目。
“有的参与得多一些，有的只画了几帧，”李文愉介绍，“有一个班级，他让每个学生画一帧，组成了一个相对实验性、比较跳脱的片段。”
创作的高强度集中在截止日期前几个月。李文愉白天上课，课间和下班后都在工作室绘制，常常画到晚上11点。助手帮忙扫描、抠图后，他回到家继续合成，“有时候会做到凌晨两三点。”这种“硬着头皮”的坚持，换来了5万多张手搓宣纸画稿，也换来了影片中浓郁的“人的味道”。
当被问及如何抵抗“做这种片子很烧钱”的质疑时，李文愉特别感谢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支持。“他们给了导演很大权限，没有太考虑商业化或IP化，而是希望我能作真正的表达和探索。”
在他看来，各种艺术形式“都应该百花齐放”——既有商业的，也有偏艺术的；既有二维的，也有三维的。“要给观众更多选择，让他们看到更多可能性。”
《燃比娃》确实让世界看到了这种可能性。影片已入围法国昂西国际动画节、德国柏林国际电影节、上海国际电影节三个国际A类电影节，拿下了保加利亚瓦尔纳世界动画电影节最佳影片、韩国富川国际动画节特别杰出奖、FIRST青年电影展评委会大奖等荣誉。
“做动画本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李文愉说，“但做这部影片，确实比平时更累一些。”这种“累”中也饱含创作的快乐。“我们很享受从无到有的创作过程，过程虽然辛苦、枯燥，但却是快乐的源泉。”
他不排斥新技术，甚至“挺希望能与AI进行一些合作”。但他不希望AI剥夺创作的快乐。“如果让我从一个剧本直接生成完整视频，我觉得就失去了这种快乐。”他希望AI帮他做的，是“一些繁杂机械、能减轻工作量的流程”。
👉记者手记
让更多动画佳作从成都“走出去”
李文愉的这份坚持与收获，并非偶然。他所在的这座城市，正在成为中国动画产业版图上不容忽视的“高地”。
近年来，“成都创”“成都造”数字文创产品频频火爆出圈——《哪吒之魔童闹海》以超22亿美元票房跻身全球票房榜第4位，便是最好的注脚。从成都高新区天府长岛数字文创园到成都影视城，数百家影视文创企业在此聚集，形成“一杯咖啡的距离”就能当面协作的产业生态。
2025年，成都推出“影视17条”等系列政策，对精品项目最高给予超2100万元扶持，从剧本孵化到后期宣发全链条赋能。正是在这样一座既有政策温度、又有人文厚度的城市里，《燃比娃》才得以在喧嚣的数字浪潮中，静默而坚定地生长出来。
从4月28日起，观众将在大银幕上看到这部带着墨香、晕染、抖动和“未擦净线稿”的电影。它讲述的是一个少年寻找火种的故事，但它本身，也是一个创作者在数字时代的逐火故事。
火种，既可以点燃文明，也可以点燃一颗不妥协的心。
记得把公号加星标，否则可能看不到推送哦
推荐阅读
记者 泽登旺姆 实习记者 魏掌乾
摄影/视频 詹妮 设计 胡志超
责编 周杨云 校对 陶炜
审核 陈彦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