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 第36期 | AI述评郭因(七)



精神家园的审美探寻
――郭因《山水画美学简史》评述
在中国美学研究的版图上,郭因是一个独特的存在。这位1926年出生于安徽绩溪的美学家,一生经历了从游击队员到学术大家的身份转换,却始终未曾远离对美的执著追问。他的独特之处在于,既不像纯学者那般将美学封闭于思辨的象牙塔,也不同于一般评论家止步于作品的直观感受,而是始终试图在理论建构与现实关怀之间架设桥梁。《山水画美学简史》作为其代表作之一,正是这种运思方式的集中体现——它既是一部关于山水画美学演变的历史叙述,更是一次对“人类精神家园”的深层探寻。
一、从“史”到“思”:一种有温度的书写路径
《山水画美学简史》最直观的特点,在于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断代史或风格史。郭因无意于对画家生平、作品年代作琐碎的考据,也无意于构建一个面面俱到的知识体系。相反,他以“山水画美学”为焦点,将笔触集中于一个核心问题:中国人为何画山水?又在山水画中寻求什么?
这个问题的提出本身就具有现象学的意味。郭因看似在梳理历史,实则在进行一次美学的还原。他试图剥开历代画论的技术性外衣,回到那个最原初的动机——当画家面对山川时,他的心灵究竟发生了怎样的震颤?这种震颤又如何经由笔墨转化为视觉形式?正是这种追问,使得《山水画美学简史》区别于一般的美术史著作:它并非在“史”的层面作客观罗列,而是在“思”的层面进行意义阐释。
据安徽省图书馆的介绍,该书“通过对人类精神家园的探寻形成了作者对山水画美学的独特阐释”。这句话准确地捕捉到了该书的精髓。郭因将山水画史理解为一部中国人精神漫游的历史——当现实世界无法安顿身心时,山水画便成为可居可游的精神家园;当社会秩序陷入混乱时,山水画便成为秩序重建的心灵原型。“家园”这个词的选用绝非偶然,它暗示了一种归属感、熟悉感与安全感,这正是郭因所理解的山水画最深层的心理功能。
这种书写路径使全书呈现出一种鲜明的“郭因式”风格:既有理论家的思辨深度,又有文人般的感性温度。他不是冷眼旁观的解剖者,而是带着价值关切参与其中的对话者。这种态度,与他晚年自称的“小人物,过点小日子,做点小学问”的谦逊姿态形成有趣的对照——学问虽“小”,关切却“大”。
二、历时与共时的双重维度
从结构上看,《山水画美学简史》在历时性与共时性两个维度上展开。历时性维度表现为对山水画美学演变脉络的梳理,从魏晋山水艺术的萌芽,到唐宋的成熟,到元明清的流变,勾勒出一条清晰的美学演进线索。值得注意的是,郭因并非简单地按朝代分期,而是以美学观念的转变为内在依据。在他的叙述中,山水画史不是技术的进步史,而是“观看方式”与“存在态度”的变迁史。
共时性维度则体现于对每个时期美学范畴的提炼。形与神、气与韵、逸与格、虚与实——这些中国古典美学的核心概念,在郭因的笔下不再是僵硬的教条,而是被还原为活生生的审美经验。他尤其擅长通过具体画家的创作实践来阐释这些范畴,使抽象的理论获得可感知的质感。这种理论与作品的互证,使得全书既避免了空洞的玄谈,也超越了浅层的作品赏析。
这种双重维度的交织,实际上回答了“简史”何以可能的问题。“简”并非简陋或草率,而是一种聚焦——郭因敏锐地抓住了山水画美学最核心的问题意识,以此统摄纷繁的历史现象,从而实现了“执简御繁”的效果。他不是在写一部面面俱到的教材,而是在提炼一部有灵魂的叙事。
三、绿色美学的早期回响
对熟悉郭因学术谱系的读者而言,《山水画美学简史》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意义:它是郭因后来“绿色美学”构想的一次早期实践。郭因于20世纪80年代后期在国内首倡绿色发展理念,提出以“三大和谐”——人与自然环境的和谐、人与人的和谐、人自身的和谐——为社会发展旨归。这一思想的种子,其实早在《山水画美学简史》中就已有回响。
山水画的核心命题,正是人与自然的关系。中国画家面对山川,既不似西方古典风景画那样追求客观再现,也不似现代抽象画那样彻底脱离物象,而是在“似与不似之间”寻找一种特殊的相处方式——这种方式既尊重自然的外在形态,又强调心灵的主观投射;既追求对自然的领悟,又最终回归到自我心性的安顿。郭因在书中反复强调的,正是山水画所体现的这种“天人合一”的智慧。在他看来,山水画史本质上是一部中国人探索“如何与自然相处”的思想史。
从这个角度看,《山水画美学简史》可以被视为郭因绿色美学的“美学证明”。如果说绿色美学试图从哲学和社会学层面论证和谐的必要性,那么《山水画美学简史》则从艺术史和审美经验层面证明:和谐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早已是中国文化的深层基因。正是这种将美学思考与社会关怀打通的做法,使郭因的美学研究具有了强烈的现实介入感,也让这部看似专门性的著作超越了美术史论的范围,获得了更广泛的人文意义。
四、守正与创新:学术史视野中的定位
在学术史上,《山水画美学简史》有其不可忽视的贡献。20世纪中国美术史研究大致经历了从“史料整理”到“风格分析”再到“文化阐释”的演变轨迹。郭因的工作,恰好处在一个关键节点上:他继承了前辈学者对文献的尊重,同时引入了更为自觉的美学问题意识。
相较于滕固、童书业等早期美术史家的风格史路径,郭因更侧重于美学观念的梳理;相较于李泽厚《美的历程》那种宏大的文化史叙事,郭因的写作更为专精和收敛。他不是在写一部“中国美学史”的绘画卷,而是聚焦于山水画这一特定门类,追问其独特的美学命题。这种门类史的写法,使得讨论能够深入而非浮泛。
与此同时,郭因的《中国绘画美学史稿》早已被公认为该领域的开创性专著,在海内外产生广泛影响。相比之下,《山水画美学简史》更像是对同一母题的一次深化与收敛——如果说《史稿》是“面”的铺陈,那么《简史》就是“点”的钻探。两者互为补充,共同构成了郭因绘画美学研究的主体框架。
五、结语:一部未完的启示录
回望《山水画美学简史》,我们或许可以将它视为一份“启示录”——它启示我们,山水画不仅是一门技艺、一类题材,更是一种精神姿态、一种存在方式。在物质丰裕却精神焦虑的当代,这种启示尤其珍贵。山水画教会我们的,不是如何画山画水,而是如何看待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如何在山水中安顿自我,如何在自然中找到归属。
郭因写这部书时,或许已经意识到,山水画的真正价值不在博物馆的展柜里,而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灵深处。当他以百岁高龄仍笔耕不辍,仍关注着人类命运与未来时,我们便知道,《山水画美学简史》不是一部封闭的学术著作,而是一份邀请——邀请我们走进山水画的精神世界,在那里找回失落的家园感。
用郭因自己的话说,他愿“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这七个字,或许正是对《山水画美学简史》最好的注脚,也是郭因一生美学追求的最佳写照。

(本文系DeepSeek对云山霞水提问“述评郭因所著《山水画美学简史》”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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