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标题看起来有点自相矛盾，但其实它们是同时成立的，而且是一件事的两面。简单说软件作为一家企业的护城河在归零，但作为杠杆的能力，是在被AI放大。

大多数人只接受了前半句，行动上把后半句也一起放弃了——我认为这是当下创业和投资里最大的错位，也是最容易被各种媒体误导的。

前半句，我是高度认同，一段时间也让我对未来抱有非常悲观的态度。作为一家AI、软件公司的创始人，我在过去这半年中接受到的最大冲击，并不是火出圈的openClaw，而是持续升级的以ClaudeCode为代表的 AI Coding能力。过去可能得投入公司核心资源，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一个人，周级别就可以搞定。

今天其实也看到 Anthropic 的估值已经超过了 OpenAI，从整个行业对于 Claude Code 的编程能力的反馈来看，这个结果并不稀奇。Claude 基本上每几天就进行一次迭代，每一个稍微重要一点的迭代，就会让一家传统的软件公司股价大跌。这是近期 52 天内，这个 Claude 团队发布的能力的一个汇总：

护城河归零的本质，不是软件不再有价值，是做出软件这件事本身不再稀缺。一个能跑、能用、UI 还过得去的 B2B SaaS，今天两个人三个月就能交付。这意味着任何只靠”我做出来了别人没做出来”的产品，估值逻辑必须重新计算。

但是我认为，因为AI，软件的杠杆价值其实是在被放大。过去是否有过很多时候，受限于我业务上需要某一个能力，或者我有很好的想法，资源，甚至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是受限于研发资源有限，而无法落地。而在今天，通过AI，至少把软件工程的门槛降到了最低。

因此这个杠杆的放大倍数，其实是历史最高的。但杠杆不创造稀缺资源，它只放大稀缺资源。

换句话说：

新增价值 = 你已有的稀缺资源 × AI 放大倍数

如果你的稀缺资源那一项是零，AI 倍数再大也是零。这就是”纯软件创业”今天为什么不成立——它默认你有”做出别人做不出的东西”这一项稀缺资源，但这一项今天已经塌了。

最近有家芝加哥公司 Quantum Rise 拿了 Erie Street Growth Partners 投的 1500 万美元种子轮，打的概念叫”Consulting 2.0″。咨询行业历来不是 VC 的菜——毛利受制于人头、没有规模效应、退出路径不清晰。但这一轮投的逻辑变了。

传统咨询的成本结构是双高：合伙人飞来飞去做 BD 和关系，名校顾问拿着高薪做交付。这两头叠加，决定了头部咨询公司只能服务塔尖客户。一大批年营收几亿美元、有 AI 转型刚需但又请不起 BCG 和麦肯锡的中间层企业，结构性地被这个市场遗弃。

Quantum Rise 切的就是这块。打法是把 AI 直接嵌进交付流程——调研、数据清洗、方案起草、流程自动化全部 AI 接管，人类顾问只做问题定义、路径设计、变革推进这些真正需要判断力的环节。结果是毛利从行业平均 30% 拉到 70%，交付周期缩短一半，定价比同行低。原本被锁死的中间市场被一脚踹开。

这个趋势在头部数据里也能看到——BCG 自己预计 2024 年约 20% 收入来自帮企业落地 AI，2026 年这个数字会到 40%。IBM 与生成式 AI 相关的销售承诺已经超过 10 亿美元。

但关键不在于”AI 让咨询变便宜了”——这只是表象。关键在于：Quantum Rise 能赢，是因为创始人 Alex Kelleher 本身是连续创业者，懂咨询、懂企业服务、懂怎么把 AI 嵌进真实业务流程。 AI 只是把他原本就稀缺的行业 know-how 变现到 100 倍量级。一个没做过咨询、没做过企业服务的工程师，用同样的 AI 工具去抢这块市场，会输。

这件事的推论比表面更有趣：你过去在某个行业积累得越深，AI 对你的放大能力就越大。这跟很多人直觉相反——很多人以为行业老兵在 AI 时代是被蒸馏的对象，恰恰相反，他们是被放大的对象。前提是他们愿意用。

这个机制会加剧马太效应

把这个逻辑推到底，会得到一个不太舒服的结论：

有稀缺资源的人 + AI 杠杆 = 价值被指数级放大

没有稀缺资源的人 + AI 杠杆 = 仍然是零

中间层不存在了。过去你有点小资源加做出一个还过得去的软件，还能赚点小钱——因为软件本身有部分护城河帮你挡住竞争。现在这层护城河没了，那点小资源就直接暴露在 AI 平权之后的开放战场上。

所以这个时代会同时催生一大批”一人独角兽”和一大批”做了产品但卖不出去”的项目。这两件事不是矛盾的，是同一个机制的两面。

对投资人来说，这意味着估值模型要重新写。过去看一家公司 A 轮，看的是”产品壁垒 + 增长曲线”。

对创业者来说，意味着出发顺序要颠倒。过去是”先做产品，再找用户”。今天应该是”先确认我有什么 AI 没法替代的东西，再用 AI 把这个东西杠杆化”。如果起手第一个动作就是”我要做一个 SaaS”，大概率已经站在错的入口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自己也经常陷入这种循环：反复想到一些点子，想做一个东西，然后自己又否定掉自己，那是因为，如果我这个想法没有稀缺的资源支撑，在 AI 时代下，我也没有这样的信心来支撑我能把它做起来，能把它做到和别人不一样，或者不会被快速复制。

啰嗦了半天，最后总结一下，软件本身在贬值，”你拥有什么”在升值。

这个时代不缺会用 AI 做软件的人，缺的是有东西可以被 AI 放大的人。

有几个月没有写文章了。在过去的几个月当中，我花了更大的精力研究 AI 如何应用到我们公司的核心业务里，也在持续地优化我们自己的产品。正好借着五一假期，结合最近的一些感触写了这样一篇文章。如果你对我写的内容感兴趣，欢迎一键三连、转发给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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