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教案中的曾国藩

天津教案中的曾国藩：查清了真相的人，反而成了罪人
一八七〇年，天津教案爆发那年，曾国藩五十九岁。右眼失明，肝病日重。朝廷命他赴天津查办教案，他让李鸿章帮自己运来棺材花板。花板与谕旨同日抵达。
打了十四年仗、平定太平天国的人，面对一场教案，先备了棺材。
教案起因是民间传言教堂挖眼剖心、拐骗幼童。法国领事丰大业在争执中开枪，随后被人群打死。七国军舰集结天津外海。
曾国藩到天津做了实地调查。他发出公告：谁亲眼看见洋人挖眼剖心了？一个人都没有。谁家真的丢孩子了？一个都没有。审问育婴堂收养的一百余人，并无被拐情事。
他在奏折里写道："挖眼剖心则全系谣传，毫无实据。"一个靠"卫道"凝聚湘军、靠名节立身的人，亲手写下了一句替洋人说话的话。可事实就是事实——他查了，没有人能提供证据。
民众不信。他们认为总督替洋人说话。
他先想据理力争。奏折写明"挖眼剖心全系谣传"，同时提出教堂五个疑点，两头兼顾。碰壁：朝廷把"五疑"删了，邸报公布的奏折只留了替洋人说话那半句。
不是法国人打败了他。是朝廷出卖了他。
他最后选择接受严惩。处死二十人，流放二十五人，知府知县革职发配，赔款数十万两白银，派崇厚赴法国道歉。避免了一场战争。代价落到他名声上。
湖南会馆把他高悬的功名匾额砸得粉碎。国子监的学生用刀把他亲笔写的楹联狠狠刮去。"积年清望几于扫地以尽矣。"
刑场上，被处死的人被群众呼为好汉，全场同声高呼。查清真相的官员是卖国贼。杀人的犯人是英雄。
两年后，一八七二年，曾国藩在骂声中病死。
李鸿章接任后更熟练地处理了收尾，也由此成为清廷对外交涉的主要承担者。这条路从天津教案开始，走了三十一年，走到辛丑条约的签字桌前。签完花押，他不久便病逝。
六年后，曾纪泽出任驻英法公使，临行前受慈禧召见。他提起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外惭清议，内疚神明"。慈禧终于给了他一句好评。但曾国藩听不到了。
事情办完了。办事情的人，从此再也说不清自己站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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