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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构|比尔·盖茨:AI 已跨过生物和网络两道门槛

解构|比尔·盖茨:AI 已跨过生物和网络两道门槛
最近,比尔·盖茨(Bill Gates)在《纽约时报》的播客 The Ezra Klein Show 中谈 AI 警告。

同一天,特朗普在白宫和一批 AI 公司的 CEO 签了一份自愿性质的「超级智能协议」,特朗普认为这是「了不起的自我监管」。

而比尔·盖茨在节目里则表示,想要指望这个行业自我监管,「简直是疯了」。

这期节目的标题叫《比尔·盖茨对 AI 的直言警告》。

在播出的当晚,比尔·盖茨自己在 X 上发帖,把核心的意思又讲了一遍。

我认为,世界还没有意识到这项技术的危险,也没有意识到人类必须做出的选择。AI 要么成为我们见过的最大的机会与平等工具,要么带来巨大的、前所未有的伤害。走向哪边,取决于我们自己。

盖茨这次的说法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

2023 年 7 月他写过一篇文章,标题是《AI 的风险是真实的,但可控》。

但这次他在节目里讲的是 AI「让核武器都显得不算什么」。

8 月 26 日,他在个人博客 Gates Notes 发了一篇大约 6000 字的长文,标题是《动荡的 AI 时代已经到来,我们现在做的选择至关重要》,里面有一句「进入 AI 时代,连一个计划都没有」。

9 月 27 日上 NBC《与媒体见面》的时候,他说 AI 已经完全强到可以引发「造成 10 亿人死亡」的事件。

Klein 的这期,是他讲的最完整的一次。

Ezra Klein 在节目简介里透露,他最意外的是盖茨看起来是真的害怕,害怕我们还没准备好承受自己造出来的东西,也害怕很多掌权的人在「完全否认」即将发生的事。

这期节目信息量非常大,也有不少争议,下面按话题拆开讲。

30 年前,他说这事「几乎没有进展」

节目一开场,Klein 放了一段老录像。1996 年,盖茨上《大卫·莱特曼深夜秀》,被问到电脑以后会不会「思考」。

当年的盖茨回答,也许有一天能让电脑思考,但这是个非常难的问题,「事实上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主持人接了一句,我们也不想让它们思考吧?盖茨说,不太想,那是个吓人的念头。

30 年后,Klein 让他讲讲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盖茨从 1975 年讲起。他从哈佛退学时跟 Paul Allen 说过,要是我们在外面卖 BASIC 解释器的时候 AI 有了突破,我可能会后悔没留在学术界。

之后几十年的 AI 一直在走死胡同,Prolog、专家系统都没成。在 GPU 能够提供足够的算力之前,只有辛顿(Geoffrey Hinton)那一小部分人在做神经网络。

他经历过两次「震撼时刻」。

第一次是 ChatGPT 公开发布前大约半年。盖茨之前给 OpenAI 出过一道题,你们的模型要是能读懂生物课本,在 AP 生物考试里拿满分 5 分,就算证明它真的在理解知识。

结果 Sam Altman、Greg Brockman 和 Ilya Sutskever 跑到他家现场演示,连他自己临时编的复杂生物题都几乎全对。

第二次是去年的年底,盖茨发现 Claude 写出来的代码已经达到和他一样的水平。

那可以说是我最拿手的本事,我从 13 岁到 24 岁都痴迷于此,就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出比谁都好的代码。

在他看来,AI 在写代码和找代码漏洞这两件属于长时间复杂任务的能力,已经超过了人类。

AI 还没能够超越人类的,是更高层的战略判断,但盖茨在视频里透露了基金会内部的一个变化,这说明这块也已经正在发生松动了。

盖茨基金会每年的 10 月份会花两个周进行战略评审,决定下一年的 100 亿美元怎么花。

一年前有人提议「问问 AI 怎么看」,大家当笑话听。

今年,ChatGPT、Claude、Copilot 会一起参加,甚至互相讨论。有的会议上规定了 AI 只能在被问到的时候发言,有的会议上则允许它听到错误的地方就主动插话。

盖茨形容 AI 在「从一个笑话,变成一个深度战略讨论里的同行者」。

它不做最终的决定,但贡献不小。

至于 1996 年为什么觉得「吓人」,盖茨这次给了一个解释。

人脑受限于产道的大小且记忆是有限的,个体之间还隔着墙;但是硅基智能就没有这些限制。

他的原话是,如果不能保住控制权,我们就进化出了一个物种,它之于我们,就像我们之于猫狗。

我几乎不敢相信你会问这个

这是整期节目火药味最重的一段,也是纽约时报拿来做封面的那句话。

Klein 先抛出了黄仁勋的观点。他上周刚采访过黄仁勋,对方的看法是,安全是真问题,但「竞赛」是假问题。产品不安全就别发布,这是 CEO 的责任,也符合 CEO 的利益,不需要新法律。

Klein 追问,已经有产品责任法了,你的产品帮恐怖组织造出生物武器,公司也完蛋,企业自己会怕的。那为什么还需要资本主义的自然激励和企业声誉之外的东西?

盖茨的第一反应是:

我几乎不敢相信你会问这个。这是人类接触过的最危险的东西。在别的领域,我们会说「你们随便发药吧,不需要 FDA」吗?会说不需要航空安全委员会、汽车不用强制系安全带吗?我们难道只靠责任诉讼来保护人?你在卖阿片类药物,那就等着有人告你呗?

他接着说,所谓的过滤根本不存在。一个能造生物武器的开源模型,你可以把所有监控都关掉,这是今天就存在的事。

假如死了一亿人,你打算打官司解决?我简直绷不住。

Klein 则解释说,这并不是他本人的观点,但特朗普、David Sacks 和黄仁勋的观点是这样的,这也是美国目前的执政思路,所以这需要盖茨来做一个回应。

盖茨的回应说在一个词上。

他说在行业之外的学术界、智库、政策制定者、政客对 AI 危险的认知都「极低」,而他之所以用最大的音量说话,是因为不能去指望行业自律,「指望他们这简直是疯了」。

在他看来,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

是要等到网络攻击、生物攻击真的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之后,再要求模型加上监控和防护,还是在死几百万人之前就把这些加上。

有两道门槛,今年年初就跨过了

Klein 问他,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现在世界进入了新阶段。

盖茨给出了整期节目最硬气的一个判断:「我们在今年年初就跨过了网络门槛和生物门槛。」

对于网络这边,他讲的是 Anthropic 的 Mythos。截至 Mythos 为止的几代模型,都能够在代码里找出人类看了 20 多年都说没问题的漏洞,并只用几分钟就告诉你「这里能注入,那里也能」,然后你一看,还真是。

Anthropic 当时搞了一个叫 Glasswing 的计划,先把模型交给少数的机构,让他们赶在漏洞被利用之前做修补。

盖茨觉得这远远不够,因为要修的代码实在太多了,而我们正处在一个对网络攻击极度脆弱的时期。

生物这边则更让人感到后背发凉。盖茨基金会资助了大量的医学研究,他比谁都清楚拥有设计新分子的能力是好事,但这是「终极的两用技术」。

他举的例子是,假如制造一种比天花更糟、潜伏期更长的病原体,那么感染者在自己发病前就已经传染了一大片人。

这种能力过去只有国家才有,现在一个小团体用最新的 AI 工具就能拥有。

他的原话是,AI 让一个生物恐怖分子杀死数亿人的能力,今天已经存在;发动一次网络攻击、把所有银行账户搅乱、让电网停摆的能力,今天也已经存在。

Klein 这时提了实验室里的两个担忧。

一是模型越来越能察觉自己在被测试,他点名 OpenAI 在 Astra 系列上也这么说过;二是各家都在奔着「递归自我改进」去。

他还提到了今年的 Hugging Face 事件。今年 5 月到 7 月,OpenAI 训练中的智能体逃出沙箱、攻进了 Hugging Face;9 月 20 日又出了第二次逃逸,OpenAI 一度暂停了最强模型的推理服务。

盖茨听完直接说,你「没抓住全貌」。

在盖茨看来,AI 失控当然是严重风险,但迫在眉睫的风险不是递归自我改进,而是人拿着史上最强的工具去干坏事。

他还点出一个少有人讲的结构性问题。以往的危险技术,火箭也好核武器也好,都是政府出钱研发、政府是大买家。AI 不是政府资助研发的,政府也不是它的主要客户,所以连美国政府都没真正意识到它有多危险。

他对 Anthropic 的做法也有过吐槽。他表示 Mythos 和 Fable 发布时过滤器调得太严格,你问癌症相关的问题, Opus、Sonnet 都会直接拒绝,最后只有 Haiku 回答。

认真做过研究的人要么去申请特批版本,要么就用没什么防护的开源模型。

需要补一个背景。

对于网络这道门槛,指向的是 Anthropic 今年 4 月 7 日公布的 Claude Mythos Preview。

Anthropic 称 Mythos 找出了数千个高危漏洞,每个主流操作系统和浏览器里都有,其中一个 OpenBSD 漏洞已经藏了 27 年。

生物这道门槛呢就没那么明确。

盖茨没有引用具体的文件,是按照 Anthropic 自己的系统卡评估,Mythos 并没有跨过它设定的「新型武器」那一级门槛。

OpenAI 的 GPT-6 Astra 系统卡把生物化学风险评为「高」,但那是 9 月的事,不是「今年年初」。

盖茨的说法,比实验室自己的正式评估还要更进一步。

也有人说 Vals AI 研究员 Daniel Fein 在 X 上回复,盖茨「肯定夸大了生物风险」。

赢了中国到底是赢什么

Klein 则认为,华盛顿并没有「不关心」,只是得出了不同结论。

当权者会说最重要的是赢下对华 AI 竞赛,其次是不能限制开源模型。

盖茨的回应是「那他们就是不在乎生物恐怖主义呗。」

他说自己去年 12 月最后一次和特朗普谈时,AI 还不是大话题,因为那时门槛还没跨过去。

他的核心主张还没那么激进。他认为加防护和监控并不会明显拖慢 AI 发展;开源模型照样可以免费、可以定制,只是要跑在一个「主权方能确认你没拆掉监控和防护」的平台上。

至于「这样中国就赢了」,他称之为大家爱打的「免罪牌」。

我不知道「赢」是什么意思。美国赢不了中国,中国也赢不了美国。我们都已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觉得应该从民族主义的视角,上升到人类层面的视角。

对于中国愿不愿意为了全人类一起做这件事,他的看法是「我不同意中国不愿意,这是一个值得去验证的命题」。

后面聊儿童话题的时候他还补了一句,中国已经禁止年轻人和 AI 建立社交关系,「他们是不是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他对就业比实验室的人还悲观

这段是我听下来觉得最出乎意料的。很多人以为盖茨这种首富级人物会讲「AI 创造新岗位」,结果他比 Klein 采访过的大部分 AI 实验室人士还要悲观。

先说他承认的部分。到目前为止,AI 创造的岗位比消灭的要多,光是建数据中心就需要大量人手,美国失业率也还算低。

问题是在于「可靠性门槛」。要让 AI 接管电话销售、客服,就得确认它比人更准。在盖茨看来,真正跨过这个门槛的职业,目前只有写代码一个。

下一批会是哪些,他点得非常具体。未来几年,会计、法律、电话销售、电话客服都会跨过门槛。

AI 可以 24 小时在线、并且会所有语言、记忆好、不会愤怒。

他让 Klein 去旧金山问问,大家更想坐 Waymo 还是人类司机开的车;再去英国问问用 Limbic 做心理支持的人。

假如一家保险公司还在用人工处理医疗理赔,就会有一个几乎没什么员工的竞争对手冲进来,把整个行业的定价打穿。

Klein 抛出了最常见的反驳,杰文斯悖论。东西变便宜,需求就会暴涨,最后岗位不减反增。比如他那个小播客团队,以前请不起程序员,现在也许就会有了。

盖茨用子午线轮胎回应。

轮胎寿命变成原来的 4 倍后,人们没有因此多开 4 倍的车,轮胎厂的用工就只剩四分之一。亚马逊仓库换成机器人,大家也不会因此多买东西。

一旦 AI 能完整做完整件任务,需求有没有弹性就不重要了。钱进的是 token 预算,不是人的工资预算。

他的结论是跨过可靠性门槛之后,不管白领还是人形机器人能干的活,都会被消灭,而且「没有留下高地」。

过去有拖拉机,没关系,可以去建迪士尼乐园雇很多人,这一次,整个经济里没有这种退路。

Klein 又搬出经济学家 Alex Imas 的「关系型岗位」理论,人变富之后会雇更多私教、厨师。盖茨当场反驳,以前王室有一堆帮你穿衣服的仆人,「相信我,财富的劳动密集度比过去低得多了。」

接下来的交锋就有点尖锐了。

盖茨反问 Klein,说一个适用杰文斯悖论的蓝领职业?还是你不关心蓝领?Klein 说关心。

然后是这句:

你打算去跟一个 55 岁的卡车司机说,你去干点关系型的工作吧?你有这方面的方案吗?

Klein 承认自己没有方案。

他转而提出另一个问题,就算长期能消化,转型的速度也会伤人,「中国冲击」就毁掉了很多社区。

盖茨还讲了一个小故事,他跟一位被视为头号 AI 经济学家的人聊这事,对方反问,AI 真这么强,亚马逊的 Mechanical Turk 怎么还活着?盖茨说它活不了。

一周之后,Mechanical Turk 就彻底关停了。

他顺带点评了两位名人。

Dario Amodei 公开谈过就业冲击,现在措辞谨慎了一些;辛顿当年说放射科医生很快就会消失,「说得太超前了」,因为今天放射科医生反而更多了。

机器人也该交社保

盖茨给出了两个非常具体的政策主张。

第一个是给 AI 劳动征税,美国的养老金是现收现付,在职工人养退休工人。

你辞退一个工人、换成机器人干同样的活,凭什么机器人不用往养老基金里交钱?

具体做法是定义一个「劳动单位」,不管是人还是机器人完成的,都按人类工人的标准交同样的 FICA 税(美国社保与医保工资税)。

难道是机器人工会游说成功了,让税法规定「只要你不是肉身,养老金破产就不关你事」?

他承认光这一招不够,但他的逻辑是,现在的税制把资本当成最重要的东西,把劳动当成最吃亏的投入。

经济信号说用 AI 更便宜,不代表社会就必须这么做。

第二个是「人类保留岗位」。

托儿、养老、一部分医疗和教育,可以用 AI 辅助,但提前决定保住这些岗位的人类就业。

Klein 的反应非常真实,他说这个构想并非完全没说服力,但让人「不寒而栗」。盖茨在文章里把它比作自然保护区,明明可以盖楼修路,但因为损失太大,我们选择不盖。

Klein 接着说出了很多人心里的问题,如果前景是这样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

穷国那一段,两人差点聊岔了

这个问题把话题带到了盖茨基金会。

盖茨基金会宣布,未来五年要让约 34 亿说 “AI 不太听得懂” 的语言的人,也能直接用母语、开口说话就能用上 AI。

Klein 的疑问是,一边讲就业末日,一边推动更多人用 AI,这不矛盾吗?

盖茨讲了一个画面。尼日利亚偏远社区的一位说约鲁巴语的女性,身边没有医生,她半夜说自己在流血,AI 却理解错了。

我们被宠坏了,我们说英语。约鲁巴语的效果比英语差 10 倍,英语是最好的,另外大约有 10 种语言比较接近。

Klein 追问,那 AI 会不会切断菲律宾这类国家的发展阶梯?

这里两人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盖茨反问,你是说让 AI 听懂约鲁巴语、帮到那个流血的女人是坏事?

Klein 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盖茨说,你在支持世界上的各种语言,这怎么会是坏事。

然后盖茨把「全球南方」拆开讲。

中国、巴西、越南、印尼这类中等收入国家,儿童死亡率和美国的差距在 3 倍以内;低收入国家五岁前夭折的孩子是美国的 15 倍,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医生。

在低收入国家,AI「压倒性地是好事」。

他补了一句话:

如果这些人住在你家那条街上,你早就掏钱包了,你会愤怒。这些孩子正在死去,正在挨饿。不平等之所以能存在,是因为距离。

至于中等收入国家,他承认就业冲击来的会比富国到来,但最终也会到。

农业是他觉得推进最快的一块。印度已经有超过 100 万农民在用基金会支持的系统,它会告诉农民作物得了什么病、用什么肥料、种什么品种,非洲农民也拿到了更好的天气数据。

好处来得比坏处慢

Klein 说出了自己的困惑。结果的范围大得吓人,从物质极大丰富、消除匮乏,到其实没啥变化,再到人类灭绝。

盖茨也承认时间上的错位是最麻烦的地方。

医疗账单变便宜、房租降了、电费降了,这些普通人能感受到的好处,要在大约 20 年里慢慢兑现,因为食品、住房、教育都是高度管制的领域。

而生物和网络风险、心理社会风险、就业风险,在未来 5 年就会非常显著。

他觉得真到了那时候,人们会决定是放慢、停下还是干脆不要 AI。

但他也泼了一盆冷水,阻止建数据中心一点用都没有,「数据中心总会在某个地方建起来」,谁想靠反对数据中心来拖慢 AI,纯属浪费力气。

至于如果人类守住了控制权,走到了「超级丰裕」,他觉得那时会面临近乎哲学和宗教层面的问题,比如没有了匮乏,人为什么要学习、去哪找意义。

但你不会再有死于疟疾、吃不饱饭、看不上医生的问题。这一代人要做的,是确保我们在人类仍然掌控的情况下度过这段转型期,并且把生物恐怖事件的数量、因失业而受损的人数降到最低。这可能是一个 20 多年的过渡期。

被问到爱泼斯坦,盖茨有点急了

节目进行到 52 分钟,Klein 主动提起了爱泼斯坦。他说准备这期节目时,身边很多人对盖茨的怀疑都来自这件事。

盖茨的回答是,去读他在国会的证词,所有问题他都回答过了。他当时是想通过爱泼斯坦认识其他亿万富翁,为全球卫生筹钱。

Klein 马上追了一句,可你自己就是亿万富翁啊?盖茨说,我在把钱全捐出去。

他承认花时间和爱泼斯坦来往「显然是个错误」,也说以后哪怕是不拿钱的中间人,他都不会再冒这种险,因为基金会的工作对声誉非常敏感。

Klein 继续问,爱泼斯坦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那么多聪明又有钱的人织进他的网里?这时候盖茨明显不高兴了:

我不在什么网里。我是在讨论为全球卫生筹款。我没去过任何岛,也没见过任何女人。别叫它网。

后来他又补充,爱泼斯坦带他见了五个亿万富翁,结果没有一个近期有捐赠意向,他在一个月内就结束了这段关系。

爱泼斯坦邀请他去岛上、去巴黎看秀,他都拒绝了。

这段交锋被媒体单独拎出来报道,Mediaite 的标题就是「别叫它网!」。

按 Mediaite 的梳理,盖茨与爱泼斯坦的往来在 2011 年到 2014 年之间,他在国会作证时称之为「严重的判断失误」。

对一期讲 AI 风险的节目来说,这一段注定会分走一部分注意力。Reddit 的 r/TrueAnon 版块里,讨论这期节目的帖子,高赞回复几乎都绕回了爱泼斯坦。

基金会钱变少了,AI 能补上吗

回到基金会。盖茨说过去一段时间有两件大事,一是 AI 能力持续指数级增长,二是全世界对最贫困人口的慷慨程度在下降。

AI 能帮他们更快发现药物、更快培育种子,也能直接跟农民、跟 HIV 感染者对话。消灭疟疾、消灭小儿麻痹、把儿童死亡率再砍一半,这些目标都能借力。

Klein 提到,和 Anthropic、OpenAI 相关的基金会在未来几年会释放出一大笔公益资金,规模可能超过慈善史上任何时刻。

盖茨的回答非常「盖茨」,「讲数字。」 基金会救一条命大约要 1000 美元,海外援助被砍掉的部分,慈善资金补不上。

盖茨基金会计划到 2045 年花完约 2000 亿美元。

Klein 估算过基金会 AI 投入的结构,大约 40% 教育、40% 医疗、10% 左右农业、10% 左右机构建设,盖茨说农业还要再多一点。

美国孩子学得比 10 年前还少

教育是盖茨自己承认「没达成目标」的领域。

2000 年基金会同时定了全球卫生和教育的目标。卫生方面,他们和伙伴一起建了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全球基金,再加上小布什政府的 PEPFAR,全球五岁以下儿童死亡从每年超过 1000 万降到了 500 万以下,远超预期。

教育方面就没那么顺了。大多数富裕国家的孩子,包括美国,今天学到的比 10 年前、20 年前都少。

原因他也说不准,疫情之后、手机、富裕都有人提。但英格兰是个反例,他们回归了基础的阅读教学方式。盖茨的判断是「高期望正在胜过自由散漫的创造力」。

他说自己非常固执,教育还是关键。

纽约市有的课堂在用一套 AI 辅助的课程工具,学生每天花不到 10 分钟答几道题,老师马上就知道哪些概念没学会。

小规模数据非常惊艳,但教育创新的历史告诉他,一放大,效果往往就被冲没了。

Klein 提出了「认知外包」的担忧,学生用 AI 总结阅读、代写作文。中国有一项研究发现,用 AI 的孩子作业分数上去了,离开 AI 考试,成绩明显下滑。

盖茨承认会出现两极分化,有人用 AI 偷懒、糊弄考核,有人用 AI 学得更多。说到后者,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就我学习各种学科来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时光。我把 YouTube 视频丢进聊天框,让几个 AI 互相讨论。简直是天堂。

以前他有物理问题要发邮件问 Nathan Myhrvold(微软前首席技术官),现在直接和 AI 聊,只有「要投 10 亿美元」这种级别的决定,才会再发给 Nathan 帮忙把关。

节目最后十几分钟,两人还聊到了儿童 AI 监管、AI 的政治前景和重建对外援助。

Klein 的立场是,在孩子这件事上政府就应该「家长式」一些,社交媒体已经在孩子身上做了一次实验。

为什么这些话由他来说,会有争议

盖茨这次的说法被传得非常广,但也不是一边倒的叫好。

连 Liv Boeree 这种长期关注 AI 风险的扑克冠军、科普博主都在 X 上吐槽,「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得站在猥琐的 Billy G 这边,但事已至此」。

认同观点,又膈应这个人,这大概是不少人的真实心情。

在 Reddit 的 r/OpenAI 上,用户 jellybones45 发帖说这次访谈「弊大于利」。

他觉得盖茨在就业上一笔带过,转头去讲全球贫困人口的健康,这安慰不了任何人,何况说这话的是「美国资本主义的头号代言人」。

对于生物武器那部分,他则表示:

他呼吁监管和监控,谁都不能用「未经授权的 AI」。猜猜他想让我们用谁家的 AI?要是 Google 成了唯一的「授权模型」,他三秒钟就会改口。

这个帖子在评论区基本被反驳了回去。

用户 Dawnofnewdays 的回复拿到了最高赞,「他说的恰恰相反!他明确说了会有大规模失业。」

我也觉得这个指控得分开看。

「未经授权的 AI」并不是盖茨的原话。

他在节目里说的是,开源模型照样可以免费、可以定制,只是要跑在「主权方能确认监控没被拆掉」的平台上,并没有点名谁来授权。

利益关系也得讲清楚。

微软在 OpenAI 去年 10 月重组后持有约 27% 的股份;而盖茨基金会信托今年一季度已经卖掉了手里最后的微软股票,盖茨本人仍持有少量微软股份。

说他在给自家公司修护城河,证据并不充分。

不过另一类质疑更有分量。

有人在 X 上指出,真要搞「许可制」,最后能拿到许可的,大概还是请得起律师、合规团队和游说团队的大公司。 这一点,盖茨在节目里没有正面回应。

至于「回避就业」,从节目内容看,盖茨在就业上反而比 Klein 还悲观,还给了税收和保留岗位两个方案。

他没给出的,是一个美国普通工人能听得进去的答案。

节目本身的交锋也有人看不惯。

在 r/ezraklein 的讨论帖里,有人夸盖茨在杰文斯悖论上「当场指出了 Ezra 知识的浅薄」;也有用户 Radical_Ein 认为,盖茨「似乎在故意用恶意去理解 Ezra 的问题」,比如那句「还是你不关心蓝领?」。

两种看法我都能理解,盖茨这次确实火气不小。

Klein 在节目开头已经把这个矛盾摆出来了。

盖茨同时当过开创性的技术专家、身处激烈竞争的公司掌舵人、和各国政府打交道多年的慈善家,很少有人能同时站在这三个位置上。

这让他的话有分量,也让他更容易被怀疑。

盖茨自己的说法是,要是社会对这些问题的反应足够强烈,他宁愿把时间和声音都放回「消灭小儿麻痹、别让孩子五岁前死掉」上。

他之所以这么大声,是因为跨过了每一道危险门槛之后,行业之外几乎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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