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 1144992
卸载抖音第7天,我又装回来了
上周三,凌晨一点四十七。
我躺在床上,手机亮着,抖音自动跳到下一条。是个小伙子拿铲子修驴蹄子的视频,我看了四十秒,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划。划到第三遍差不多内容的搞笑段子,我忽然停了——不是困,是腻。那种腻,像连着喝了七碗糖水,齁得慌。
手指点进设置,应用管理,抖音,卸载。图标在桌面上抖了一下,没了。
那一瞬间,屋子好像比刚才暗了一度。
卸载之前我啥样?屏幕使用时间自己写的:过去五天,日均五小时四十三分。通勤单程三十八分钟,上了地铁就划,到站才抬头,连报站声都没听见几回。午饭边扒饭边看,晚上躺下从十一点划到一点多。周末从中午刷到天黑,中间起来煮了碗面,面咸了没尝出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挺忙。后来反应过来,忙的全是看别人活。
头两天还好。该上班上班,路上手往兜里掏,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位置——一片黑。哦,卸了。愣两秒,塞回去。这种空落落,第一天出现九回。
第三天晚上,难受了。下班往沙发一瘫,手又摸手机。没抖音,我打开微信,朋友圈从上划到下,三遍。群安静得像没人。再划回首页,还是没人。手机搁桌上,我盯着天花板,听见冰箱在嗡嗡响,挂钟一秒一秒地走。那声音平时被抖音盖得死死的,这回全涌上来。
我第一次发现,我不会发呆了。
不是没事干。是那种“不看着点什么”的空白,我接不住。书架上的《活着》买了快两年,书签还夹在第三页。那天晚上我抽出来,读了十分钟,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在飘。合上,又去摸手机——空的。
同事老周听见我说卸了,乐了:“你坚持不了一周。”他说他卸过三次,最长七天,第七天半夜两点又装回来。“不是想看啥,是手痒。躺着不点两下,睡不着,跟戒烟一个样。”
我还真坚持了一周。但也只是“坚持”。
第五天晚上,我没翻书,也没拿手机。下楼,沿着小区外那条两公里的路走。天没全黑,风带着凉,路边烧烤摊冒白烟,油星子滋啦响,有个大爷慢悠悠遛狗,狗停下来闻了半天电线杆。我在这小区住了一年,第一次注意到路尽头有个修鞋摊,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挂着双旧军鞋。
回家十点不到,洗了澡,躺下,居然困了。上回十一点前睡着,得往前翻半个月。
这周我还干了一件事:跟我妈打了个电话,十一分钟。她接起来愣了下:“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就这一句,我嗓子眼发紧。上回跟她通话超五分钟,还是过年。
第七天晚上,我把抖音装回去了。
不是忍不住。是装回去那一刻我懂了——真正该戒的不是那个软件,是我不会跟自己待着的那点慌。软件只是替我挡着,挡久了,我连“安静”都怕。
现在每天设了四十分钟限额,超标就锁。第一天超了,第二天也超,第三天卡着线。我没再卸,因为卸了也没用,问题不在手机,在我自己。
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一件事:到底是手机偷走了我的安静,还是我压根就没拥有过安静。你要是也卸过、又装回来过,评论区告诉我——你那一周,最难熬的,是手痒,还是安静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