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女儿写个英语学习App(五):她的界面,不放百分比

《给女儿写个英语学习 App》 写到第五篇，说一个藏了挺久的设计决定：这个 App 记录她所有的学习动作--每一页书、每一个词、每一句跟读、每一次游戏，全都有数。但在她能看到的界面上，要不要一个进度百分比呢？

我想，进度我需要看，孩子就不用看了。

今天讲讲为什么。

01 这条红线，写在项目第一天

这个学习项目立项的时候，我给自己写过几条红线，其中一条是四个字：不制造焦虑。规划要以鼓励为主，如实呈现差距，但要给出可执行的路径。

红线是好写的，落地是另一回事。九月十九号那天做三个需求--任务制进度、学习痕迹、磨耳朵--做到「进度怎么显示」的时候，这条红线才真正开始接受考验。

因为旧版本的单元卡上，显示的就是「已学 3 / 14 页」。页数进度，本质上就是百分比换了个马甲。孩子扫一眼，心里的换算比谁都快：还剩十一页。

那天讨论需求的时候，两个 AI 分头出方案，其中一条建议写的是：儿童端不显示百分比，改用友好话术，理由是契合「不制造焦虑」的项目原则。我看到那条的时候愣了一下--连 AI 都懂的事，说明这不是什么高深设计，就是个常识检查：进度条这个东西，到底是谁的？

02 百分比是谁的进度条

我在教育行业这些年，见过太多小孩对着打卡页面变脸。排行榜、追赶提示、完成率飘红--大人们觉得这是激励，孩子的动作全变形了：为了凑进度翻书不听音，为了打卡拍照交差。

百分比这个东西，是大人的仪表盘语言。投资收益率、项目完成度、体重目标--成年人天天活在百分比里，我们练出来了。但一个八岁的小孩看到「40%」，她读到的是什么？不是「学了不少了」，是「我还差百分之六十」。进度条永远悬在 100% 底下，差的那截永远在眼前，有人能理解她心里的滋味吗？

但是任务不一样。「还差 5 个」是有终点的，数得清，够得着；做完一个少一个，做完就没了。百分比做不到这个--99% 和 100% 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所以改法定了：她的界面上，一切进度都用「任务个数」说话，不用比例，我认为这是对孩子友好的设计语言。

03 从「百分之多少」到「还差几个」

现在的样子像下面图片这样。先说一句：下面两张截图用的是我在测试账号上造的演示数据，不是她的真实进度--她的进度长什么样，我没打算贴出来。

单元卡上是一句大白话：

已完成 33 / 81 个任务。底下四根小条，书页、词卡、句型、Mission，各亮各的--词卡快过半了，Mission 才走一半，句型还早。四根条长短不齐，但每根亮出来的部分，都是她自己挣的。旁边一颗星，19 颗。

每天进门先看的推荐卡，也是这个口径：

已完成 33 / 81 个任务，已得到 19 颗星。没有百分号。

不过说句实话，上线之后我自己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今日还差 48 个」--这句其实还是大人口径。48 是整个单元的剩余任务，不是今天的任务量，她真按这个数字理解，吓也吓着了。这句话已经记进下一轮要改的清单。界面这东西，改不完咯。

04 四根条，为什么等权

总进度是四个维度算出来的：书页、词卡、句型、Mission，等权平均。

「等权」这两个字，是那天讨论里我自己最坚持的。按理说不该等权--书页 27 个任务，词卡 16 个，句型 34 个，Mission 才 4 步。按数量加权的话，翻书页对进度的贡献最大，孩子很快就会发现：刷书页，条涨得最快。

等权的意思是，每件事都一样重要。听读一页和认真跟读一个词，在账上等值。这是我作为老师的那部分私心：语言学习里，跟读十句比翻十页值钱，但翻页更容易--权重一旦向「容易的事」倾斜，聪明的孩子都会选容易的事。

游戏和磨耳朵干脆不算进任务总数，只记次数。玩过几轮、听过几次，是乐趣的记录，不是任务。

05 已学 N 遍：数字要真（续集）

上一篇磨耳朵写过一个原则：计次要用播放结束事件，不能用点击。这一篇是同一个原则的另一面：防虚增。

App 断网重连、页面刷新、消息重发，同一个动作可能被上报两次。所以计数那层做了幂等--同一个动作只认第一次，重复上报的一律不计数。她的界面上，一个词跟读三遍，旁边亮一个小小的「3」。这个 3 必须是真的三遍，不能是两遍被记成四遍。

数字一旦掺水，孩子第一个知道--她明明只读了两遍，徽标说三遍，她从此不信这个 App。信任这个东西，界面上每一处都在计分。

家长端还有个重置按钮，把某个单元的计数清零。就这一个按钮，我给它加了两道确认弹窗。数字是账本，改账要过两道门。

06 百分比在家长那一端

那百分比去哪了？在家长端，一个不少。

完成率、四维明细、星星总数、活跃天数，表格里全都有。我陪学，我需要精确的数字来判断节奏--这个单元是不是该收尾了，句型是不是拖了。大人的决策要靠大人的数据。

还有一条线划得很清楚：系统里有个「进度落后于计划」的提示，这个提示只推送到家长端。她那边永远看不到「你落后了」--落后是我的事，是我该调整安排，不是她该背的账。

明细页能查到每一个词、每一句的已学遍数和最佳分，能导出成表格文件。有人可能要问：搞这么全的数据，跟「不监控孩子」不矛盾吗？

我的答案是：记录和展示是两回事。记录一切，是为了我复盘和调节奏；展示什么、怎么展示，才是孩子每天呼吸的空气。焦虑不焦虑，从来不取决于你记了什么，取决于她看见了什么。

07 等她长大，再交给她

最后一个想法，算是留给以后的话。

现在她7岁，不需要管理学习进度，需要的是「今天又完成了几个」的踏实感。但等她到了备考的阶段--按计划是四年级前后考KET--百分比这些东西，我会一点点交给她。因为那时候，自我管理本身成了要学的科目，她需要看见自己的全貌，包括难看的那部分。

界面是跟着人长大的，自己写APP的好处，就是可以随着孩子一起长大。现在的克制，不是永远不给，是还没到给的时候。

写在最后

老规矩，记三条：

语言就是界面。「还差 5 个」和「完成 8%」，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童年体验。给孩子的每个数字，先想想它落在孩子耳朵里是什么声音。

等权是价值观。什么重要，权重就朝哪边倒--孩子会循着权重，走出一条最省力的路。想让跟读被认真对待，就别让翻页更快涨进度。

焦虑不来自记录，来自展示。全部记录，选择性展示。孩子看见的那部分界面，每一行字都值得大人先读一遍再上线。

继续试用，随时修改。另外，我已经把这个程序挂网上了，如果有人感兴趣，或也想自己用用，私信我拿测试账号，欢迎拍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