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星座》第一集:小升初

那一年，雨下得不多，到处都在宣传降温防暑预防登革热。

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六年级的最后一段时间，天空总是明亮的。窗外毒辣的阳光，把操场、教学楼，还有那些即将各奔东西的同学，都给蒸发了。

也是在那一年，我才真正意识到，原来长大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我即将参加小考了。

对于别人来说，小考或许只是人生中一场普通的考试，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它更像是一道门。

门的另一边，是别人眼里所谓的好学校、重点班，还有一个听起来前途光明的未来。

而我呢？

我连站在那道门前的资格，都没有多少把握。

说起来，我从来都不是老师口中那种让人省心的优等生。

我的成绩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一定要用四个字母来形容，那就是——CCCE。

语文、数学、英语，再加上一门综合，四科成绩摆在那里，怎么看都知道无缘重点初中了。

那时候，想要进入重点学校，至少得有两科成绩达到 A，其他科目最低也得B。可我的成绩，距离那个标准实在太远了。

家里人不是没有替我着急过。

每次提起成绩，家里的气氛总会变得有些微妙。大人们会讨论学校，会打听升学政策，也会忍不住问我，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却不行。

我知道他们担心什么。

他们怕我以后吃苦，怕我输在起跑线上，也怕我现在不努力，将来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这些道理。

至少在学习这件事上，我确实算不上一个让人放心的孩子。

不过，如果你问小区里的邻居，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大概会笑着告诉你：

“那孩子啊，人真是好的没话说，就是成绩差了点。”

这句话，我后来想过很多次。

我不算聪明，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但我愿意帮人，见到长辈会打招呼，邻居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我通常也不会拒绝。

我一直觉得，人可以暂时做不好一件事，但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好，就连一颗愿意对别人好的心都丢掉。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有些傻气的想法，将来会把我带向什么地方。

小考结束以后，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别的同学开始讨论假期要去哪里玩，谁又约了谁出去，我却越来越不愿意出门。

原因很简单。

我害怕别人问我，被哪一所中学录取了。

“你以后去哪里读书啊？”

这原本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可每当我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我更害怕听见别人说出那个我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有时候，最让人难受的并不是别人真的看不起你，而是你还没有开口，就已经在心里替别人看不起自己了。

好在，事情并没有走到最坏的地步。

当时，除了按照住址划片入学，市里的一些普通学校仍然有招不满插班的机会。

家里人四处打听，想办法了解招生消息。经过一番周折，我最终还是有机会进入市里的 N 中。

它不是我曾经心仪的重点学校，但却给了我一个继续往前走的机会。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应该感谢家里人。

他们没有因为我的成绩，就彻底放弃我。

尤其是老妈。

她没有每天抓着我的小考成绩骂个不停，也没有反复问我为什么考得这么差。她只是忙着替我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仿佛只要我还有书读，一切就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我想，那时候我第一次明白，每个孩子在父母心里，都是最值得心疼的人。

即使你不够优秀，即使你让他们失望过，他们也还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

开学前一天，老妈带着我坐上了公交车。

我们要去 N 中量身定做校服。

那天的路程并不算特别远，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一切都很新鲜。

公交车经过熟悉的街道，又慢慢驶向市中心。窗外的商店越来越多，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密集。我趴在车窗旁，忍不住往外看。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即将离开原来的生活。

以前读小学，中午放学可以回家吃饭、睡觉，下午再回学校。晚上放学以后，有时还能留在学校和同学玩一会儿。

可到了 N 中，这些熟悉的事情都将改变。

我必须学着适应新的作息，新的同学，新的老师，还有一个不再围着家附近打转的生活。

量身的时候，老师替我量了身高、肩宽，还量了脚的尺寸。校服要定做，军训的运动鞋也得提前准备。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升学这件事是真的。

不是考试结束以后就可以忘掉的事情，而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得穿上新的校服，背起新的书包，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能像小学那样，每天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留自己喜欢的发型。

甚至连校卡上的照片，都不能是那种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大头照。

现在想想，青春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它就已经替你做出了改变。

也是在那一天，我见到了未来的班主任。

我礼貌地跟他打了招呼。

“老师好。”

那时学校里人来人往，前来办理手续的学生和家长不少。我不确定他有没有认真注意到我，或许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新生。

但他注意到了我的长刘海。

这件事，我后来才知道有多么重要。

因为这位老师除了是我们的班主任，还是德育处的老师。日后，他抓仪容仪表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什么小脚裤、什么所谓的福娃头杀马特发型，只要不符合学校规定，基本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和这位老师发生多少故事。

我只觉得，N 中虽不大却五脏俱全，而且市中心也挺热闹。

对未来，我甚至还有几分憧憬。

毕竟，那里有我从前没有见过的风景，也有我从未认识过的人。

回家以后，我按照学校的要求剪掉了长刘海。

第二天，我穿戴整齐，准备参加开学典礼和军训动员仪式。

那天的校园里站满了新生。大家穿着各自刚领到的运动服，有的人兴奋地四处张望，有的人紧张地跟着家长，还有的人已经开始和身边的新同学聊天。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周围陌生的面孔。

他们会成为我的同学吗？

会不会有人和我合得来？

我能不能在这里重新开始？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我。

动员仪式结束后，我们正式进入了为期七天的军训生活。

七天。

听起来不长，却足够让一个原本对新生活充满幻想的孩子，经历许多从未想过的事情。

我当时以为，接下来不过就是站军姿、走队列、听教官训话，再和同学们慢慢熟悉起来。

我以为，初中生活最大的挑战，可能还是我的成绩。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遇见的人，会在未来留下些什么。

更不知道，许多年后，当我回想起这段青春时，会发现有些改变，早在一开始就埋下了种子。

那一年，我带着 C、C、C、E 的成绩，走进了 N 中。

没有人知道我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

包括我自己。

但我始终记得，老妈送我去学校前说过的那句话。

“新的学期，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好努力。”

那时候，我只是点了点头。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重新开始，并不是从此以后就不会失败，而是即使你知道自己曾经不够好，依然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至于那七天的军训，究竟是快乐的，还是枯燥的？

我只能说，那是我真正踏进 N 中之后，一段值得怀念的日子。

而我和这个校园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至于后来，我究竟会在这里遇见什么人，又会经历什么事……

欲知后事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