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语文优秀作文——《我与老屋的对话》

门锁锈得厉害，铁环上裹着一层褐红的锈，指尖蹭上去，沾了细碎的锈末。我攥着钥匙来回拧，金属摩擦发出干涩的 “吱呀” 声，锁芯卡得死死的。爸妈在远处和邻居说话，让我先进去收拾一点旧东西。我踩着墙根堆着的青砖，从窗台翻进去，裤脚扫过窗沿厚厚的灰尘，落下一小团灰雾。

阳光从塑料布裂开的缝隙斜斜扎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飘着，像放学路上慢悠悠闲逛的小虫。屋里安安静静，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听说这片老房子不久就要拆了，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好好走进这里。

堂屋的白墙早就泛黄，墙根爬着淡淡的霉印。靠近墙角的地方，一道一道铅笔印歪歪扭扭叠在一起，是从前每年过年奶奶拉着我量身高留下的。最底下那道很浅，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七岁”，那时候我还要踮着脚尖，仰着头，盼着快点长高。往上，笔迹慢慢工整，有一道停在去年暑假，是我回来的时候随手画下的。我伸出食指，轻轻顺着线条摸过去，指尖一蹭，薄薄一层灰簌簌往下掉。老屋安安静静，好像在轻声问我：你还记得吗？那年量完身高，你吵着要吃糖，奶奶转身进厨房，给你挖了一勺白糖含在嘴里。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那张老八仙桌还摆在屋子正中，一条桌腿底下垫着半块碎瓦片，是小时候地面下陷，奶奶寻来垫上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挪过。桌面上一圈浅褐色的烫痕，是小学三年级冬天，我端着刚烧开的热水，手一抖，水壶底落在桌上烫出来的。当时我吓得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以为要挨骂。奶奶只是拿抹布擦了擦水渍，摸摸我的后脑勺说，没事，桌子结实。现在那圈印子安安静静卧在木纹里，像一道温和的印记，默默看着长大的我。

我蹲下来拉桌下的抽屉。木滑轨早就发涩，我稍稍用力，“嘎吱 ——” 一声闷响，听得人心里发柔。抽屉里堆着我小学的东西：卷边的田字格本，橡皮切成的小方块，还有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颗玻璃弹珠，蓝的、透明带碎花的，是我小学放学，蹲在巷口和小伙伴趴在地上弹来弹去赢来的。我捏起一颗，冰凉光滑贴在掌心，阳光照上去，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老屋好像又开口了：以前放学，你总是一身汗跑回来，攥着弹珠迫不及待跟我炫耀输赢，现在，你多久没有这样单纯开心过了？

我坐在门槛上，盒子放在腿上。门槛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发亮，边角圆滚滚的。风从敞开的后门钻进来，带着院外杂草和泥土的味道，吹得后墙挂着的旧竹筛轻轻晃。这两年上了初中，功课一下子紧起来，大大小小的考试，排名，错题，我常常埋着头赶路，心里慌慌的，总怕自己落在别人后面。我很少有机会这样安安静静坐着，什么都不用想。

我原本以为，这场对话，是我对着老屋倾诉烦恼。可坐久了才明白，老屋从来不用言语回答我。墙上的身高线告诉我，成长本来就是慢慢的；桌面上的烫痕告诉我，犯错也不必一直惶恐；掌心里冰凉的弹珠，提醒我不要弄丢从前那份简单的欢喜。它只是安安静静待在这里，把我遗落在时光里的细碎日常，一一捧回我眼前。

风掠过院子里的杂草，沙沙响。我把弹珠一颗颗放回铁皮盒，把本子仔细理好，轻轻推回抽屉。起身往外走的时候，我又回头望了一眼洒满光柱的屋子。

老屋没有说话，可我听见了它的回答。不必一直紧绷着往前赶，那些走过的时光，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都会陪着我继续往前走。

跨出门槛，阳光落在我的肩膀上。这场无声的对话，轻轻落在心底，往后再觉得疲惫的时候，我想我会记得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