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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在+AI阶段:软件、岗位与组织

我们还在+AI阶段:软件、岗位与组织

和之前大部分文章风格不同,本文纯个人观点

讨论 AI 如何改变组织之前,我想先明确自己的判断:我们今天还没有进入 AI Native 。现在看到的大多数应用,顶多算是在原有的软件、岗位和工作流程上“+ AI”。

但在这个过渡阶段,一些变化正在触及更深的地方:一个人能够推进的工作变多,岗位职能开始融合,软件原先划定的边界也随之松动。沿着这条路,组织会怎样变化?我们又是否在用过去的概念理解未来?

下面这张图,是我对这条演进路径的整理。

一、岗位开始融合,软件的边界也会被推动

我们习惯按照岗位理解企业:销售、产品、研发、人力、财务。人的知识、时间和执行能力有限,专业分工提高效率,层级与流程则负责把分散的工作连接起来。

传统企业软件延续了这套结构。 CRM 围绕客户与销售, HCM 围绕人员管理,财务系统负责核算, ERP 统筹资源和流程。软件把分工编码成模块,把协作编码成流程,把管理编码成权限;组织使用它们,又逐渐适应它们规定的工作方式。

因此,岗位边界与软件边界是相互塑造的。但一件真实的业务,往往横跨这些边界。

假设一家企业要完成一笔订单,从理解客户要求,到安排资源、交付、开票和回款,目标是连续的,操作却被切成许多段。补充背景、核对口径、等待确认、转述进度,构成了大量日常协作。

当前的“+ AI”,大多从这些既有分工内部开始:研发增加编码助手,产品增加需求整理和原型生成,销售增加客户分析。先有岗位、软件和流程,再决定把 AI 放进去。

但增强个人能力,会进一步影响分工本身。从代码补全到 vibe coding ,从辅助设计到生成可运行的原型,一个人有机会推进更完整的工作,过去必需的交接就可能减少。图里从“产品、研发”到“产研”,再到领域专家与业务参与其中,表达的正是这种重组。

FDE ,也就是深入业务现场的部署工程师,可以作为观察这一变化的切口:业务理解、技术实现和交付被拉近,围绕一个实际问题组织起来。技术执行更容易获得之后,识别问题、判断结果和理解业务后果的能力,也变得更重要。

当原本分散在几个岗位里的工作能够连贯完成,软件就会承受打破原有边界的压力。岗位职能融合推动软件融合,软件进一步减少交接,又会为新的工作组合创造条件。

二、从数字员工,到语义驱动的 Ability 协同

“数字员工”是当前阶段容易落地的表达。企业先选一个熟悉的岗位,列出任务,再把其中一部分交给 AI ,范围、预算和权限都容易与现有管理衔接。

但把它当作未来组织的基本单元,我认为前提就不成立了。数字销售、数字财务、数字产品经理,都默认岗位保持原样,只是换了执行者。而岗位里的能力正在被拆开,跨岗位的能力又在重新组合。给每个旧岗位安排一个数字员工,很可能把旧边界一并带过去。

因此,往后看,我更愿意从 Ability 理解组织:在具体条件下完成某类工作的能力,例如识别需求、判断交付风险、制定资源方案、核验结果。

一个岗位可以包含多种能力,同一种能力也可以参与不同工作。人、模型和工具都可以提供能力,组织需要判断的是:眼下需要什么能力,由谁提供,怎样组合。岗位可以继续承载管理与责任,但不必决定所有工作的执行边界。

驱动这种组合的,我认为会是业务语义。它包含目标、业务对象之间的关系、当前状态、规则和约束。自然语言可以表达语义,订单状态、客户反馈和资源变动也可以携带语义。

接着前面的订单例子:客户要求提前交付,需要同时理解合同承诺、可用库存、生产安排与成本变化。根据这些关系,系统才能组织相应能力评估方案,把影响承诺或利润的事项交给有权决策的人,并在方案确定后调整执行。只是把客户的话转发给几个 Agent ,还做不到这些。

这也解释了我所理解的从科层走向 network 。人与 Agent 是能力的承载者,协作关系围绕业务目标形成,并随着条件变化调整。组织的灵活性和可塑性,来自能力可以重新组合,而不必每次都靠重画部门、增加层级来适应变化。

网络协同仍然需要共同的业务理解、准确的状态,以及清楚的决策和责任关系。若每个节点只看见局部信息,遇事仍需反复转述和升级,增加 Agent 反而可能增加沟通成本。

我期待被压缩的,是部分围绕信息传递和任务转交形成的层级。目标由谁确定、资源如何分配、什么情况需要人的判断、结果由谁确认,这些组织问题仍然要解决。

三、新的软件,会从现实职能中重新长出来

如果工作能够围绕目标组合能力,软件也需要重新考虑如何承载它。

今天讨论的对话入口、动态界面,乃至“液态软件”,都还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更深的变化在于,业务如何被理解、状态如何被保持、执行如何被组织,以及真实结果怎样回到系统中。

我们可以从“+ AI”向前演进,但如果始终保留旧结构、只增加 AI 功能,就无法完成 AI Native 所需要的重构。岗位与软件的融合,需要进入设计软件的基本逻辑。

例如,面对一次交付调整,未来的软件应当能够围绕这个业务目标组织评估、决策和执行。库存、合同、财务等系统可以参与其中,而它们各自的入口和操作顺序,不再必然决定整件事怎样完成。

这也是原始草图里“ERP 消失”想表达的方向:面向人的固定模块,以及由模块规定的操作和交接方式,可能逐渐失去主导地位。资源管理、业务记录和核算等职能依然存在,合同、账务和权限约束也必须准确维持,但承载这些职能的软件可以形成新的结构。

Connector 让能力接触已有系统, skill 封装可复用的做法,它们可以是重要组成部分。至于软件本身,我更倾向于把它理解为:在模型之上,围绕现实业务职能形成、能够组织能力并推进业务的软件形态。连接方式和工具清单,无法单独定义它。

这种软件究竟会长成什么样,我现在不急于给出定型答案。值得继续探索的是,哪些业务规则必须稳定,哪些流程与协作关系可以随目标调整,以及调整后的结果如何被验证。

四、模型决定能力基础,业务反馈推动持续演进

上面这些变化,都依赖底层真正可用的能力。模型能否理解复杂上下文,在长任务中保持目标、处理异常,以及完成工作的成本,会直接影响上层能走多远。如果只能偶尔完成一次演示,业务里仍然需要大量人工接管。

我把模型演进放在整张图的最底层,也是出于这个考虑。不同模型体系的持续发展,会改变组织能够获得的能力基础;模型之上组织和使用智能的方式,也在演进。我把后一条路径画为 Prompt → Context → Harness → RSI。

Prompt 侧重表达任务, Context 进一步组织完成任务所需的信息; Harness 则把模型、工具、业务状态和执行约束放进持续运行的机制, Loop 是其中的执行循环。任务范围扩大之后,发现错误、中断恢复和结果核验,都需要在这个运行机制里得到处理。

RSI ,即递归自我改进,是图中进一步的探索方向。我并不把这些概念理解为已经完成的代际替换,前面形成的方法仍会继续使用。关键在于,每向前一步,系统能否可靠承担更完整的工作。

这条从下向上的依赖,构成了整张图的基础:模型与执行范式扩大工作能够完成的范围,推动岗位职能与软件边界融合,进而改变组织的协作方式。上层设想最终都要回到执行能力上接受检验。

企业也需要在实际运行中积累自己的经验。哪些信息曾经缺失,什么方式容易失败,什么时候需要调整计划,都应当通过结果反馈进入下一次工作。

我所说的业务自我进化,首先发生在这里:系统保留错误与有效做法,据此调整上下文、能力组合和执行方式,再用业务结果验证调整是否有效。只有保存记录、没有改变后续行为,还谈不上进化。

这与基础模型本身的递归改进是两个层次。企业可以在不改变模型参数的情况下改进业务运行,模型继续进步又会扩大改进空间。两者共同影响组织向 AI Native 演进的速度和深度。

回到当前实践,我会用几个具体问题判断进展:跨系统任务是否减少了人工转述?工作能否完整推进到业务结果?职能融合之后,判断与责任是否清楚?这次发现的问题,是否改变了下一次执行?

我愿意把 AI Native 留给这样的变化:新的业务目标出现后,组织能够理解其含义,组合所需能力,在明确责任的条件下推进工作,并用结果改进后续行动。那时,理解一家企业的起点,也许会逐渐变成它拥有什么能力,以及这些能力能够怎样被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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