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总裁 :用户对前沿模型价格不敏感

近日，OpenAI联合创始人兼总裁Greg Brockman在《华尔街日报》科技峰会上进行了一场圆桌对谈，本次对话探讨了数据中心建设、网络安全漏洞、OpenAI研究产品与市场团队的协同设计、企业级业务的爆发、模型效率提升与降价逻辑、Dots等全天候产品的经济账与广告业务进展、开放权重与AI安全，以及对生物学突破和五年后AI图景的判断等话题。

Greg Brockman认为，在得克萨斯州、佐治亚州等地建设算力基础设施，光靠在网上发动态说数据中心有益远远不够，成效最显著的项目都是团队真正扎根当地、持续投入的结果。在网络安全问题上，他指出互联网诞生之初并非为安全而设计，过去约40年积累了庞大的技术债，AI像一束光照亮了这些裂缝，而把最顶尖的AI工具交到防御者手中，就能抢占先机，他把这一优势称为“防御者窗口”。

在业务层面，他坦言今年第一、二季度相当艰难，在代码编写等领域外界讨论时甚至不提Codex，到了第三季度，年化收入实现70%的季度环比增长，企业级业务更是翻了一番，目前企业级业务大概已占到大头。他还透露了与摩根大通的合作协议，对方将引入Codex与网络安全模型，并在全公司大规模部署OpenAI的模型。

此外，他认为在保持同等智能水平的前提下，模型成本每年能降低约10倍，有时接近100倍；Luna降价80%后调用量暴增10倍以上，算总账反而划算。围绕AI Agent集群，他提到约100万美元的算力就能攻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样的难题，同样的算力投入Linux系统，一次性找出了1000个安全漏洞并自动生成修复补丁，而Linux社区以往一年通常只能发现约20个。

01 算力落地与数据中心建设

对于部分地区出现的数据中心阻力，Greg Brockman表示，始终认为需要与大众和当地社区进行更有效的沟通，让大家真正理解数据中心能为当地带来哪些实实在在的好处。除了解释数据中心本身、资金投入和社区福利，比如在佐治亚州为当地学生赞助免费午餐，更要让大家看到技术产出的价值，AI技术本身对他们的生活同样至关重要，把这些价值传递出去并用实际行动去践行，是必须做好的事情。

对于今年出现的阻力，他说恐怕没人能说自己毫不意外，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现象，在以往的公共讨论中几乎没有先例。不过在他看来，更值得关注的是OpenAI自己能扮演什么角色：今年思维上的一大转变，是意识到身处旧金山，想要去得克萨斯州、佐治亚州等地建设算力基础设施，光靠在网上发几条动态说这事大有裨益是行不通的，必须真正深入那些社区。成效最显著的项目，无一例外都是团队扎根当地的结果，不是去露一面、待上一周就飞回旧金山，而是留在当地、持续投入，这是OpenAI一直在汲取的经验，还需要做得更好。

02 网络安全：技术债、防御者窗口

关于防御AI释放的安全威胁是否意味着一场永无休止的军备竞赛，Greg Brockman的看法是应当把视角拉远：无论整个社会还是科技行业，过去对安全的重视程度都远远不够，很少有公司的首席信息安全官手头资源绰绰有余。互联网诞生之初不是为安全而设计的，安全机制是后来附加上去的，比如给互联网加上HTTPS加密协议就是一次后期改造，由此积累了约40年的庞大技术债，AI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大家共同留下的这些裂缝。

他认为AI带来的机会，是让防御者拿到最顶尖的AI工具，抢占先机、真正弥合这些漏洞，这种防御者相对于攻击者的优势被称为“防御者窗口”。需要用一种更安全、更稳妥的方式来构建系统，他相信可以改变数据泄露习以为常的局面，走向一个安全事故几乎不可想象的新世界，系统运行着经过形式化验证的代码，而且这些代码一开始就是由远比人类更擅长提供安全保障的模型编写的。

在补丁节奏上，他指出未来被发现的漏洞会越来越多，现在很多公司还在按季度更新补丁，这在未来完全行不通，必须把修复周期缩短到一个月、一周、一天，甚至一小时、一分钟。技术和工具已经具备，但需要全社会的集体行动。

对于有机构迟迟不打补丁、让存在风险的服务器暴露在外的情况，为防止这些服务器沦为庞大的僵尸网络、损害他人利益，他提到一种设想：既然存在漏洞，相关安全机构或许可以利用该漏洞直接进入系统，代为把补丁打上。他承认这是一个极具争议的概念，也并非OpenAI首创，强行介入服务器可能带来副作用，甚至不小心导致正常服务宕机，必须极其审慎地思考，这也不一定是桌面上唯一的方案。在他看来，这类讨论是未雨绸缪：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趋势和新型漏洞浮现的形态，就要抢占先机，建立起真正保障所有人互联网安全的机制。

他还表示，OpenAI已经开始向外释放并探讨这些想法，并在网络安全和漏洞问题上与相关机构保持着非常紧密的沟通。以PHP漏洞为例，OpenAI提前向多方发出预警，并传递了一个信息：这不是一个孤立的漏洞，而是未来6个月、12个月乃至18个月内都将持续的整体态势，全社会必须用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方式做出响应。

03 OpenAI内部如何协同

在分管范围从算力扩展到产品乃至市场推广之后，Greg Brockman表示，OpenAI拥有一支极其出色的团队，他带给各个职能部门的核心主题是“协同设计”，也就是真正从端到端的全链路视角去思考，绝不能孤立地看待任何一个职能。原因在于AI本身的形态正在剧变：在研究领域，每年推出的新模型都会淘汰此前所做的一切；今天的软件工程已经和去年在这场大会上讨论时完全不同，而在那之前AI甚至还没怎么触及这个领域。

在他看来，让产品团队与研究团队脱节、各自为战是绝对行不通的，其他职能部门同理。他最顺理成章、杠杆效应最大的一项工作，就是在各部门之间充当纽带、建立横向连接，比如告诉市场团队研究团队接下来会有哪些突破，要往前看三步、预判未来的技术落点，从现在就开始提前传递这些信息，帮助大众理解。简而言之，就是把公司所做的一切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主线，化繁为简，让整个公司朝着同一个方向精简高效地运转，他认为这一总体思路让OpenAI在今年收获了累累硕果。

04 OpenAI企业级业务

企业级业务上，Greg Brockman坦言，今年年初他就已经看得很清楚：第一、二季度确实过得相当艰难，在代码编写等领域，外界讨论时甚至根本不会提到OpenAI，明明有Codex却无人问津。当时公司所做的就是沉下心来、保持专注、全力执行。

到了第三季度，局面彻底扭转，年化收入实现70%的季度环比增长，单看企业级业务更是翻了一番。他强调这样爆发式的增长绝非偶然，也不是靠当季临时抱佛脚做到的，而是源于此前长期积累的投入，包括推出前沿模型、发布ChatGPT Enterprise，再加上幕后大量艰苦的铺垫工作。

谈到向企业销售的体会，他说每一场客户会议都有收获：无论对方是首席执行官、开发者还是销售人员，几乎总有独到见解让他产生顿悟，就像盲人摸象，每个人触碰到问题的不同侧面。推动一家企业转型并交付价值，需要企业内部每个人的参与，OpenAI的很大一部分工作，是协助企业梳理出利用AI能达成的最关键里程碑，作为合作伙伴始终如一地提供支持，建立信任，让企业确信OpenAI是值得长期陪伴的伙伴，同时把销售打法系统化，也是一项非常关键的工作。一年前，OpenAI甚至还算不上真正进入企业级市场，外界普遍把它当成一家面向消费者的公司，很多企业会问OpenAI是否真有决心投入，如今局面已完全不同。

在营收结构上，过去企业级业务约占30%、消费者业务约占70%，现在企业级业务大概已经占到大头，并不是因为消费者业务萎缩，它依然在增长，而是企业级业务迎来了爆发。至于在整个外部市场中的份额，他很难给出精确数字，但认为从拿下客户订单的势头可见一斑。他还披露了一项此前尚未对外官宣的消息：OpenAI刚与摩根大通正式签署合作协议，对方将引入Codex，使用OpenAI的网络安全模型强化自身防御，并在全公司范围内大规模部署模型，用于推动企业转型和赋能知识型工作。他认为摩根大通在受高度监管、以信任为基石的核心金融领域极具标志性，这样一家机构选择OpenAI，体现了作为合作伙伴的价值。

至于上市，Greg Brockman认为明年可以做好准备，并表示今年公司的态度一直明确：希望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机启动上市，他对公司目前的业务状况感觉非常好，对正在推进的事业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满信心。

05 成本与定价

关于模型效率，Greg Brockman从定性角度表示，OpenAI每年都能持续实现惊人的效率跃升：今年将Luna模型的价格大幅下调了80%，从历史平均水平看，在保持同等智能水平的前提下，每年能将模型成本降低10倍，有时甚至接近100倍。这既让企业得以留存一部分利润空间，也意味着模型确实释放出了极致的效率红利。

他判断行业未来的演进方向是，几乎所有的资金都会流向最顶尖的前沿模型，这一点从OpenRouter等公开统计数据中能清晰看到，同时还会存在像Luna这样利润率较低、但Token调用量极其庞大的模型。在利润率方面，用户对前沿模型几乎是价格不敏感的，有时甚至到了非理性的地步，诉求就是把最好的模型给我，这也印证了前沿模型为客户创造的巨大价值，企业在这一高端市场几乎可以自由调节利润率。总而言之，市场机遇、增长引擎与技术演进速度正在形成合力，这些指标未来还将继续飙升。

关于降价，他表示OpenAI的核心理念是AI应当赋能每个人，并贯穿在技术研发、产品形态和定价策略之中。当Luna价格下调80%后，调用量暴增了10倍以上，算总账反而非常划算。他认为当前的竞争让客户成了真正的赢家，是一件好事。

与此同时，人们应用这项技术的方式也在转变。他提到，调动庞大的AI Agent集群，针对单一问题投入约100万美元的算力，就能攻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样人类最顶尖头脑至今未能解决的世纪难题。同样的能力迁移到网络安全领域，OpenAI当天宣布，通过投入约100万美元的算力，在Linux系统中一次性找出了1000个安全漏洞，并自动生成了修复补丁，而Linux社区以往一年通常只能发现约20个此类漏洞。他由此遐想，如果把100万美元的算力投向其他领域，还能交付多少前人未曾企及的惊人成果。在他看来，这正是全新的商业范式：不再局限于小幅提速现有工作流，而是帮助人们去攻克过去根本无解的全新底层难题。

06 Dots等全天候产品与广告

关于Dots等全天候在线产品的经济账，Greg Brockman表示这是行业内所有玩家都在面临的课题。他的理念是第一步应当专注于打造极致的巅峰体验，哪怕极其昂贵、大多数人还用不起，只要极具颠覆性，拥有最高算力的模型、全模态实时开启、全天候为用户工作，就依然值得被构建出来；下一步则是在此基础上推出更实惠、更易普及的版本，向更广泛的用户群体推广。

他指出，即便是最初的高端版本，也已展现出惊人的产品市场契合度，市场对这种全天候在线、时刻为你工作的AI有着极其旺盛的需求。比如日常办公场景中，Dot能在后台通读邮件时，通过识别域名不匹配等细微异常，精准拦截伪装得极其逼真的高仿钓鱼邮件。这正是用户真正想要的产品，一个时刻在后台保驾护航、甚至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防患于未然的AI，也意味着更聪明、能干更多实事的模型，确实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商业回报。

在广告业务上，他透露其同样呈现出指数级爆发：大约在六七月份，OpenAI宣布广告业务的ARR突破10亿美元，年初时这项业务还完全从零起步，短短半年左右达到10亿美元的年化收入规模，他认为此前没有任何一家企业的广告业务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了通过ChatGPT所能传递的巨大价值。他同时强调，广告只是实现商业化变现的途径之一，目的是确保OpenAI能持续向全世界提供如此庞大的算力与价值。

07 开放权重与AI安全

谈到开放权重模型，Greg Brockman表示始终坚信这项技术应当普惠化，让更多人能够获取并使用AI至关重要。OpenAI每当模型能力迈上新台阶，都会极其审慎地评估它在各个领域的潜在影响，针对网络安全、生物安全等领域部署了不同的安全护栏和监控机制。他认为，前沿模型相较其他模型保持一定领先优势是一个非常良性的局面，意味着可以先在更受控的范围内测试这些能力，给自己留出缓冲时间研判潜在影响。但无论通过开放权重还是其他方式实现技术普惠都具有重大意义，避免权力的完全集中，始终是镌刻在OpenAI骨子里的核心基因。

在他看来，是否限制开放权重模型这一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偏离了重心，真正核心的问题是如何确保AI技术充分释放潜能，让它改善人类生活、赋能人们攻克生物学与药物研发等领域的难关，同时在日常中保护人们免受钓鱼邮件的侵害。未来行业中必然存在多元的参与者和多样化的部署方式，需要着眼整个不断演进的生态系统，去厘清什么是负责任的研发、什么是负责任的部署，不同场景的落地机制也会有很大差异，比如许多受严格监管的行业要求数据绝对不能离开本地、必须在防火墙内部进行私有化部署，如何让AI依然为他们创造价值，都值得深入思考。

他还强调，OpenAI始终笃信安全与AI创新相辅相成、密不可分，两者并重才能让这项技术朝着造福所有人的方向演进。对于部分AI安全研究人员估计未来十年内AI带来极端生存危机的概率超过10%的说法，他认为审视AI及其演进方向，既要看到它作为最强赋能技术的巨大潜力，也必须正视潜在风险、预判可能出错的方式并加以缓解，才能真正兑现技术红利，而把各种概率数字简单相乘得出言之凿凿的定论很难做到。回想自己最初思考OpenAI的方式，他只是强烈感觉到这项技术正在发生，几乎是技术演进、尤其是算力发展的必然逻辑归宿，如果自己参与其中，也许能让它的发展轨迹稍微向善一点。在他看来，将对齐、安全、安保与模型能力视为一个整体，在直面问题、化解风险、实际部署和持续学习中稳步推进，才是通往最美好未来的路径。

08 生物学突破与5年后的AI图景

在生物学方面，Greg Brockman认为生命规律并非人类所独有，万物皆会遭受病痛，甚至未来思考让死亡成为一种选择，这一切都有可能实现。他表示攻克各类疾病在这个领域或许已近乎老生常谈，但相信在接下来的12到18个月内，会在生物学、医疗健康和疾病治愈领域看到实实在在的交付成果与重大突破。受限于这一领域本身的客观规律，要完全释放全部影响还需要时间沉淀，但既然手中的模型已能攻克诸多未解难题，将其应用于生物学与生命科学显然势在必行。

展望五年后，他认为五年在这个领域几乎相当于一个漫长的纪元，五年前的2021年很难构想出今天的世界图景。但他确信未来AI将广泛普及到每一个人，无论是接受教育、处理日常事务还是创办一家小微企业，用不用AI就像今天问用不用电一样自然，它将成为支持人们实现目标的核心助手与赋能者。

他还谈到，今天人们每天花大量时间在电脑上敲击键盘，甚至因此患上腕管综合症，这种交互方式其实非常不自然，未来这一切都将彻底改变，人们会把更多时间花在面对面的真实交流上，拥有更大的自由度去支配自己的生命与时间。同时人们依然会有很多值得奋斗的目标，现在的软件工程师生产力比过去高出许多，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努力地工作，因为眼前有如此广阔的机遇，没有人愿意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