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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语文项目式学习,不能让成果凌驾于理解之上

小学语文项目式学习,不能让成果凌驾于理解之上

听了一节五年级上册家国情怀单元《古诗三首》的教学,这节课采用了项目式学习的方式,情境任务是要完成一个关于家国情怀的展板。

课堂上的一个细节,久久留在我的心里。学生分享读《示儿》的体会,说出“悲的是不能听到国家统一”,老师第一句回应是“这句情感解读就很准确,它就可以上咱们的展板”。后面交流另外两首诗歌时,相似的评价再次出现。

从这里可以看出,衡量学习的标准,慢慢从“理解得准不准、深不深”,滑向了“能不能上墙展示”,评价的尺子就在这样的对话里悄悄发生偏移。

我想,这并非执教教师的疏漏。若整节课的主线锚定展板产出,三块展板需要填充相应内容,课堂时间自然就要围绕成果的需要来分配。

于是,这堂课三首古诗的学习时间就不均衡。《示儿》从圈画关键字、阅读资料、研读疆域地图再到小组汇报,用了15分钟以上;《题临安邸》汇报加齐读,只用4分多钟;到《己亥杂诗》更为仓促,一名学生点出“哀”字,教师简单补充背景,齐读一遍便匆匆翻过。三首同单元、同主题,采用同样学法的古诗,所用时间相差数倍。

另外两首古诗学习中节省下来的时间,消耗在项目成果的产出上了。第一首完整走完整套项目学习流程,后两首更多是填表、贴标签式的输出。学生能够精准说出讽刺、痛恨、担忧、悲哀这些情感词语。

可标签不等于真正的理解。古诗教学的着力点,在于深挖文字字缝里藏着的深意与情感。2022版课标对第三学段提出要求,要通过语调、韵律、节奏等体味作品的内容和情感,学习的落点在语言体味,而非物化的产出。

而古诗文本的力量,往往凝结在寥寥几个字词里。“暖风熏得游人醉”的“熏”,如何把一派浮华景象,化作尖锐的批判;“万马齐喑”的“喑”,为什么远比沉默更有沉郁的重量。这些体会,离不开反复诵读、换字比较、静心涵泳。这是语文学习不能舍弃的真实路径。

我并不否定小学语文课堂的项目式学习。

项目式学习强调任务驱动、实践输出,为语文学习打开了更开阔的空间,不只古诗,散文、说明文、整本书阅读,都可以引入项目化的设计。

项目式学习天然需要看得见的学习成果,需要作品来承载学习收获,展板、手抄报、调查报告、小剧本,都可以成为学生学习的载体。

但载体不等于目标。成果是学习的输出出口,但终究不能变成学习的指挥棒。如今,不少研究也在反思项目式进入语文课堂的现实困境,容易偏重活动形式,弱化言语实践。由此,“微项目”的理念被更多人提倡,主张压缩宏大的产品任务,把语言实践重新放回课堂中心。

不少研究古诗项目化教学的文章,也反复强调适度性原则。既然要谈适度,就说明项目式不是万能模板,不能不加辨析地套用到所有教学内容之上。

我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用不用项目式学习的方式,而在于教学的先后次序。正如逆向教学设计强调以终为始,但首先要清楚这个“终”究竟是什么。如果这节课,把“终”看作是展板这个学习作品,那么就以这个作品来倒推教学:先想好展板需要什么内容,再反向预设学生应当读出怎样的感悟。当成果前置,作品就悄悄定义了理解的上限。

展板的排版、条目是看得见、画得出来的,但是学生理解到了几分,内心生出怎样的触动,是无法画在展板之上的。于是,课堂便不由自主向看得见的那一端倾斜。

这不仅仅是小学古诗教学采用项目式学习独有的问题,其他学习内容的项目式学习也有类似的问题。我们可以设计丰富的作品任务,但作品只是学习的容器。真正珍贵的,依旧是语文学习过程里的文本理解、语言运用、思维发展、审美体悟等等。作品用来呈现收获,不能替代收获本身。

这一节课促进了我对小学语文项目式学习的进一步思考,我想,无论开展哪一类语文项目式学习,在敲定任务之前,可以问问这三个问题:这个项目任务,如果学生没有真正读懂文本,能不能把任务做完?最后生成的作品,能真实暴露学生理解的深浅,还是只能够套入预设模板?课堂时间分配,会不会出现成果优先,文本研读、语言体味被挤压的倒挂?

如果两条都触碰,物化的成果就应当向后退让。当然,退让不等于取消展板、手抄报、小报告这些产出形式,而是把作品放置在理解之后。先沉下心读懂文本,经历充分的阅读、思辨、涵泳,再由学生自主选择,以怎样的作品把自己的学习表达出来。这时,作品才是学习结出的果实,而不是课堂一路奔赴的终点。

走出教室,我不断在想,项目式学习只是一种教学方式,而不管哪种学习方式,我们都需要警惕那种“看上去学得很好”的安心感。举手踊跃,讨论热闹,作品丰富,一节课完整漂亮,但是若缺少了理解、共情、语言的成长,这样的语文课终究不是我们想要的。

整本书阅读:课是支架,读书才是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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