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一百多个人，两份秘密文件，一个共同结论。
2026年4月6日，《纽约客》杂志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普利策奖得主Ronan Farrow和Andrew Marantz花了18个月，采访了超过100位OpenAI内部人士，拿到了前首席科学家Ilya Sutskever编纂的约70页机密备忘录，以及现任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在OpenAI任职期间写下的200多页私人笔记。
两份文件从未公开。但它们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个问题。
那个人叫Sam Altman，OpenAI的CEO，硅谷眼下最炙手可热的“AI救世主”。
那个问题是：他能被信任吗？
一、 70页密件第一条：撒谎
Ilya Sutskever不是个爱搞事的人。
在AI圈，他的名字就是一块招牌。深度学习奠基人之一，AlexNet的共同发明者，跟Geoffrey Hinton一起拿过图灵奖。他做事情的方式很科学家——严谨、克制、讲证据。
所以他整理那份70页文件的方式，也像做研究。
文件整理自Slack消息记录、HR沟通档案、内部会议纪要。每一页都有出处，每一条指控都有截图或文字佐证。他把这些材料汇编成册，用“阅后即焚”的加密软件发给了OpenAI的三位董事会成员。
文件开篇是一个列表，标题是“Sam呈现出持续的行为模式……”。第一条写的是：撒谎。
不是“沟通风格差异”，不是“管理理念不合”。就是“撒谎”。
Sutskever在文件中逐条列举了Altman向高管和董事会歪曲事实、在安全流程上欺骗同事的具体案例。他对另一位董事说的话，后来被多位消息源证实：“我不认为Sam是那个应该把手指放在按钮上的人。”
这个“按钮”，指的是AGI——通用人工智能。OpenAI从成立第一天起就声称，AGI太危险了，必须极其小心地开发。如果有一天AI变得不安全，董事会有义务把整家公司关掉。
所以谁来按那个“按钮”，不是小事。
差不多同一时间，另一个人也得出了完全一样的结论。Dario Amodei，前OpenAI研究负责人，后来自己创立了Anthropic，成了OpenAI的直接竞争对手。他在一份超过200页的私人笔记里写下一句话，副标题是“私人文件，请勿分享”。
那句话是：“OpenAI的问题就是Sam本人。”
二、 那个被删掉的条款
Amodei跟Altman的分歧，始于2019年的一笔交易。
那年，微软拿出10亿美元投资OpenAI。这笔钱对当时的OpenAI来说至关重要——训练大模型实在太烧钱了，光靠捐款根本撑不住。但拿了钱，OpenAI就不再是纯粹的非营利组织了。它变成了一个混合结构：非营利基金会控制一家“有上限利润”的营利公司。
Amodei当时是研究负责人，参与了谈判。他提出了一个核心安全条款，叫“合并与协助”。大意是：如果有一天别的公司在AI安全性上做得比OpenAI更好、更接近AGI，那OpenAI应该停止竞争，把自己并进去。这是他的底线。
合同签了。他翻到那一条。
没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Altman当面否认合同里曾经有过这个条款。Amodei当场把合同拿出来逐字念给他听，请同事作证，Altman才勉强承认，然后甩出一句“我不记得了”。
Amodei在笔记里写道：“宪章的80%被背叛了。”
这位后来成为Altman最大竞争对手的人，在笔记中留下了一个更直接的判断。他没有再用“不记得”这样的词来模糊焦点，而是清楚地写下：“OpenAI的问题就是Sam本人。”
三、 20%变成1%的安全承诺
2023年7月，OpenAI高调宣布了一件大事。
公司要成立一个“超级对齐团队”，专门研究如何确保未来的超级AI不会失控。这个团队的负责人是Sutskever和Jan Leike。Altman公开承诺：公司将把20%的算力投入这个团队。
外界一片叫好。在AI安全越来越被公众担忧的背景下，这个承诺像一颗定心丸。
但内部完全是另一回事。
据《纽约客》报道，超级对齐团队实际拿到的算力只有公开承诺的1%到2%。而且他们用的还是公司最老旧、性能最差的芯片。Leike多次抗议，得到的回复异常直白：“这个承诺从来就不现实。”
更离谱的是后面的事。当记者要求采访一位从事存在性安全研究的OpenAI研究员时，公司代表的回应让人瞠目结舌：“你说的‘存在性安全’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个东西。”
2024年5月，超级对齐团队解散。Leike在离职声明里留下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安全文化和流程已经让位于闪亮的产品。”
Sutskever也在同一个月离开。当年那个在OpenAI办公室办婚礼、用机械臂递戒指的科学家，带着70页密件和对Altman的不信任，走出了这家他亲手参与创立的公司。
四、 五天逆转：
一场教科书级的权力反击
Sutskever的70页密件，直接引发了2023年11月那场震惊硅谷的OpenAI“宫斗”。
当时Altman正在拉斯维加斯看F1比赛。他接到Sutskever的视频通话邀请，接起来之后，对方直接宣读了一份简短的罢免声明。随后董事会发布公开声明，解雇理由只有五个字：“沟通不够坦诚。”
董事会的措辞极其克制。他们手上捏着70页指控材料，但选择用最温和的方式给Altman留了面子。
但Altman不接这个台阶。
被解雇当晚，他飞回旧金山的豪宅，把那里变成了一个“战时指挥中心”。Airbnb联合创始人Brian Chesky亲自帮他操盘，危机公关专家Chris Lehane坐镇。三路攻势同时发动。
资本端：OpenAI最大投资方Thrive Capital冻结了新一轮资金，放话——只有Altman回归，钱才到账。微软CEO Satya Nadella公开表态，如果Altman不回来，微软就为他建立竞品。
舆论端：危机团队把这次解雇包装成“有效利他主义者策划的政变”。Altman的盟友们在社交媒体上密集发声，把董事会描绘成一群不懂商业的书呆子。
员工端：一封要求Altman回归的公开信在内部流传。对于大多数员工来说，数百万美元的期权兑现都绑在公司身上。站Altman，就是站自己的钱包。
三路同时夹击，董事会根本扛不住。5天，Altman杀回来了。Sutskever等推动罢免的人被踢出权力核心。
OpenAI的员工给这5天起了个外号，叫“The Blip”——漫威宇宙里灭霸打响指后人类消失又回归的那个时间段。但现实不是电影。这场闪电战后，OpenAI内部用来限制CEO权力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没了。
五、28亿美元的个人帝国
Altman公开的薪水很低。他经常说“我做这份工作只是因为热爱”。但《华尔街日报》2024年的一篇调查报道扒出了另一面。
Altman个人投资了超过400家公司，持股市值至少28亿美元。他的投资版图极其庞杂：核聚变、加密货币、生物科技、房地产……几乎覆盖了所有与AI可能产生交集的赛道。更关键的是，其中不少公司和OpenAI有直接的业务往来。
这意味着什么？当Altman在OpenAI的会议室里做决策时，他个人口袋里的利益，和公司的利益，不总是一致的。
在政治运作上，Altman也展现出极强的两面性。他公开呼吁监管AI，私下却游说加州州长否决AI安全法案。他曾经是民主党的支持者，但在特朗普胜选后立刻捐款，还宣布了5000亿美元的“星际之门”基建计划。他长期寻求阿联酋等外国政权的资金支持，甚至接受过领导人赠送的超跑。
一位前政府官员的担忧很直接：这种深度的财务捆绑，可能导致关键技术外流。
六、把AGI当筹码：
那个被员工威胁叫停的计划
如果说权力斗争只是硅谷日常，那接下来这个内幕，让不少读者倒吸一口凉气。
据《纽约客》披露，2018年前后，OpenAI高管层认真讨论过一个内部称为“国家计划”的方案。时任政策主管Jack Clark在讨论中将目标概括为“制造一个囚徒困境，让所有国家都必须给我们资金”。
这套逻辑的参照物是核技术。核裂变可以发电，也可以造武器。当年掌握核技术的国家就是这么玩的——卖给盟友，威慑对手。OpenAI的设想是：既然AI被各国视为战略资源，为什么不能让它们来竞价？
据太平洋科技的报道，OpenAI的高管们对这个计划异常兴奋。“可怕的也不只是这个计划，”报道写道，“而是OpenAI公司的高管们对这个疯狂的计划很兴奋，显然大部分人是很上头的。”
这个计划最终没有落地。不是因为道德考量，而是因为多名员工以辞职相威胁，管理层才被迫搁置。
但计划流产不代表思维方式变了。就在《纽约客》调查发布的同一周，有消息称OpenAI、Anthropic和谷歌正在搞一个共享名单，防止中国企业“蒸馏”它们的大模型。加上“国家计划”的曝光，AI正在被当成战略筹码来运作的图景，已经足够清晰。
七、 “我改不了我的性格”
关于Altman诚信问题的质疑，远远早于OpenAI。
2013年，天才程序员Aaron Swartz——RSS和Reddit的早期缔造者——在自杀前不久，曾向朋友发出严厉警告：“你必须明白，Sam永远不能被信任。他是一个反社会人格者，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时在场的朋友回忆，Swartz的语气不是八卦闲聊，而是极其严肃的提醒。
《纽约客》的采访中，主动使用“反社会人格”这个词的不止一个人。一位前董事会成员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描述：Altman身上同时存在两种几乎从不共存的性格——极度渴望被他人喜欢的“取悦型人格”，和对欺骗后果近乎无感的“反社会人格”。
前者让他能用“绝地武士般的精神控制力”说服所有人相信他的愿景。后者让他可以把承诺当儿戏，背叛之后毫无负担。
Altman被解雇后与董事会的一次通话中，被要求承认自己的欺骗模式。他反复说“这太荒谬了”，然后补了一句：“我改不了我的性格。”
一名在场董事的解读是：“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有对人撒谎的特质，而且我不会停下来’。”
八、 我们真的搞对人了吗？
回到Ilya Sutskever最担心的那个问题。
当AGI越来越接近现实，谁有资格把手指放在那个“启动按钮”上？
OpenAI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赌注——把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技术，交给一群善良、诚实的人来开发。Sutskever和Amodei用几百页文件、数千条聊天记录、数年时间，得出结论：这个人不能是Sam Altman。
而当一群最懂技术的人，集体认定一个撒谎成性的领导者手握AGI的钥匙，而这位领导者的回应是“我改不了”的时候，这个问题就不再是商业报道的范畴了。
这场权力的游戏，Altman赢了。他打败了董事会，打败了曾经信任他的联合创始人，打败了那些试图用制度限制他的人。
但当他站在权力的顶峰、掌控着通往AGI的钥匙时，那个问题终于被认真地问了出来：
我们真的搞对人了吗？
参考资料
IT之家，《纽约客》深度调查：超100名内部人士指控OpenAI奥尔特曼操纵权力、缺乏良知
虎嗅，《纽约客》调查揭露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存在“一贯撒谎”行为模式
腾讯新闻，《纽约客》万字爆文，扒下Sam Altman的救世主外衣
深潮TechFlow，《纽约客》深度调查文解读：OpenAI自己人为何认定Altman不可信？
太平洋科技，OpenAI被揭露惊天内幕：要挑拨大国竞争 像核技术那样发横财
智东西/网易新闻，猛料！OpenAI权力内斗全曝光，70页秘密文件撕开奥特曼“真面目”
AICoin，70页密件首条指控「撒谎」，Altman对董事会说「我改不了我的性格」
Futurism，Inside Sources Say Sam Altman Is a Sociopath
Ars Technica，“The problem is Sam Altman”: OpenAI Insiders don‘t trust CEO
36氪，被扒用OpenAI牟私利，Altman到底在下哪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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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全球AI Agent Battles 组委会
作者：穆美玲
编审：赵一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