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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为什么是Anthropic,而不是更强的OpenAI,成了coding agent的领导者?

【AI】为什么是Anthropic,而不是更强的OpenAI,成了coding agent的领导者?

一、"弱者"为什么要出逃?

2020年冬天,Dario Amodei从OpenAI离职时,大概有不少人在背后摇头。
他是OpenAI的VP of Research,主导过GPT-2和GPT-3。论资源,OpenAI有微软上百亿美元的投资,有最优秀的研究团队,有先发优势;论个人地位,他在GPT-3论文里署名第二仅次于Sam Altman。怎么看,都是"强者"阵营里的人。
但Dario自己清楚:他不是强者。
至少在那个时间点,他所在的阵营,正在朝着他无法认同的方向滑去。他在2023年Fortune采访中说了一段话,值得反复读:
"在GPT-2和GPT-3之后,OpenAI内部有一群人,对两件事有着比大多数人都强烈的信念。第一,往这些模型里投入更多算力,它们会越来越好——这个观点现在被广泛接受,但当时我们是最早的信仰者之一。第二,光靠 scaling 模型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对齐或安全性。"
这两句话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仔细想,Dario在这里说了两件极其反共识的事:
第一,他对规模法则的信仰,比大多数人都早一到两年。这意味着他对AI能力边界的判断,比市场更超前。
第二,他认为"对齐"不是附产品,而是必要条件。这个观点在2019-2020年的OpenAI内部,几乎是一种少数派异见。
带着这种"我比公司大多数人都更清楚未来在哪里"的判断,他走了。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他的妹妹Daniela,以及一批核心研究员。
为什么走?因为留下来,意味着在一个你不认同方向的公司里,做一个无法发挥最大价值的人。德鲁克说过一句话:组织的首要任务,是让平凡人做出不平凡的事。但前提是,这个组织得有方向。如果方向本身是错的,越聪明的人走得越偏。
Dario走的时候,心里清楚一件事:我不是OpenAI那种强者,但我的判断,可能比他们更正确。

二、弱者找到战场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长

"弱者心态"这个词,在商业叙事里容易被浪漫化。不是所有的示弱都是战略,有的就是真的弱。Anthropic的关键在于:他们用"示弱"凝聚了团队,但用"找战场"这件事,证明了自己不是弱者。
这个找战场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三年。
2021年到2023年,Anthropic的主要产品是Claude——一个定位"企业级安全AI助手"的通用聊天产品。这个阶段,外部对Anthropic的认知是:这是一家认真做安全的公司。但"安全"这个词,在2021-2022年的AI市场,是一个被动词——意味着"我们能力受限",而不是"我们有什么别人做不到的事"。
真正让Anthropic看到光亮的,是2024年3月Claude 3的发布。
Claude 3 Opus首次在Chatbot Arena上超越了GPT-4。对于一家"后发"的公司来说,"在某个指标上超越最强的竞品"是一个极强的信号。但真正重要的是这次超越发生在编程基准测试SWE-bench上,而不是通用的对话评测上。
编程,或者说coding,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场景:
第一,它有客观的衡量标准。代码能不能跑、Bug能不能修、SWE-bench分数是多少,这些比"对话自然度"更容易量化。
第二,它有真实的付费意愿。开发者愿意为提高效率的工具付钱,企业愿意为靠谱的代码助手付钱。这个市场不是纸面市场。
第三,它天然需要"可信赖"。代码是要部署到生产环境的,是要跑在用户面前的。一段看似正常但包含隐藏漏洞的代码,比一个直接拒绝回答的问题,危险一万倍。
当Anthropic意识到自己在编程基准上的优势,叠加自己在"安全可信"上的积累,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coding agent,就是我的战场。
德鲁克在讨论企业战略时,反复强调一个观点:不是"我们擅长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市场需要什么,以及谁能最好地满足这个需求"。Anthropic没有选择"和OpenAI在通用聊天上硬碰硬",而是选择了一个自己既能发挥技术积累(Constitutional AI驱动的安全可控性)、又能建立差异化壁垒(企业级可信代码助手)的赛道。
这是弱者的战略自觉:不在别人的战场打仗,在自己的战场定义胜负规则。

三、不是技术最领先,而是时机最准确

现在回过头来看,Anthropic在coding agent上的节奏控制,几乎是一种教科书级的战略纪律。
他们没有在2021年或2022年急于推出专门的编程工具。那时候模型能力还不够强,推出半成品只会砸招牌。
他们没有在2023年Claude 2时代进入。Claude 2的编程能力虽然不差,但还没有形成决定性优势。
他们在2024年6月Claude 3.5 Sonnet发布时,编程能力首次全面超越GPT-4o,但仍然没有急着推出独立CLI编程工具。
他们等到的是2024年10月——Claude 3.5 Sonnet升级版发布,同时推出Computer Use功能。这是Anthropic第一次让Claude能够"像人一样操作计算机"——不只是输出文字,而是能真的打开浏览器、操作GUI、执行一系列操作序列。
这个时间点,距离Claude 3.5 Sonnet在编程能力上领先竞品,过去了4个月。
距离他们内部形成"coding agent是主战场"这个判断,可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
然后,2025年2月25日,Claude 3.7 Sonnet发布。全球首个混合推理模型(fast thinking + slow thinking同在一个模型里)。同步发布Claude Code——作为独立CLI编程代理工具。
SWE-bench得分:70.3%。人类基准是69.7%
他们用数字完成了定位:不是接近人类,是超越人类。

四、70.3%这个数字,为什么重要?

在商业叙事里,数字的价值不在于精确,而在于锚定
"我们比GPT-4强"——这是一个模糊的表述,谁都可以说。
"SWE-bench 70.3%,人类基准69.7%"——这是一个具体到小数点的、可以被验证的数字。它不是说"我们很强",而是说"我们已经在人类平均水平之上"。
这个数字的叙事力量在于:它重新定义了竞争的前提。不是"谁更接近AGI",而是"谁已经能在真实工程任务上替代人类"。
更重要的是,70.3%这个数字出现的时间点,恰逢coding agent赛道全面爆发。OpenAI的Copilot在迭代,Cursor在融资,GitHub Copilot的声量越来越大。在所有这些玩家都在争夺开发者注意力的时刻,Anthropic扔出了这个数字。
一瞬间,所有关于"哪家coding agent最强"的讨论,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参照点。
这不是技术发布,这是一次定位宣示。
德鲁克在讨论企业的本质时说过:企业只有一个中心功能,就是创造客户。而创造客户的核心,是建立差异化的价值认知。70.3%帮Anthropic做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在开发者心智中,刻下了"最强编程模型"这六个字。

五、Constitutional AI的"邪恶逆转"

在整个叙事里,最有意思的转折,是Anthropic的"安全"标签,从商业成本,变成了竞争优势。
早期,Anthropic因为Constitutional AI路线的限制,模型在某些能力指标上不如GPT-4。那时候外界对他们的评价是:"这家公司很认真,但能力受限。"
2025年之后的coding agent市场,游戏规则变了。
当代码助手开始在真实项目中执行操作、写文件系统、调用API、提交PR,"听话"和"可预测"突然变成了最值钱的属性。
一个能绕过安全限制的代码助手,在企业IT眼里,不是"能力更强",而是"风险更高"。
GitHub Copilot面临的代码版权质疑、机密信息泄露风险,恰恰给Anthropic做了一个完美的反向背书。当最强的竞品在安全上出现问题,"最安全的代码助手"这个标签,从约束变成了护城河。
2026年3月,Claude Code的npm包意外泄露,51.2万行TypeScript源码暴露。安全社区逆向分析后发现,Claude Code内部有一个独立的"permissions agent"——专门负责权限控制。Constitutional AI不只是训练时的一个原则,它已经深入到了产品的每一个执行层。
这不是泄露。这是一场免费的安全能力展示。

六、叙事闭环:弱者的胜利

回到Dario Amodei2023年的那段采访。他说自己相对于OpenAI和谷歌,是"相对较弱的地位"。这个承认,在当时的语境里,是一个悲观的事实陈述。
但回过头看,这句话其实是一种战略清醒:知道自己是弱者,才能不做弱者的事。
弱者不分散资源。Anthropic没有在多个赛道上同时和OpenAI竞争,他们把几乎所有重量都压在了coding/agent这一个点上。
弱者不等完美时机不行动。他们等了三年——不是犹豫,而是在等模型能力达到临界点,等市场对coding agent的认知成熟,等自己的差异化优势(安全可控性)从成本变成价值。
弱者不在别人的规则里竞争。他们定义了新的战场:不是比谁更会聊天,而是比谁更能让AI在真实工程任务中替代人类。
70.3%,是人类基准。Anthropic用这个数字完成了叙事闭环:从哪里开始("我们是弱者"),回到哪里("我们已经是这个赛道的领导者")。
这不是运气。这是弱者心态,经过三年淬炼,淬出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