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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间 002|我的AI助手今天建议我辞职

路上人间 002|我的AI助手今天建议我辞职

作者|一城遗页 / 赵东来地点|驾驶室 / 工厂区 / 仓库 / 家里 / 阳台关键词|#AI助手 #货车司机 #职业转变 #房贷 #家庭

它知道我最近三个月压力升高。

它知道我的睡眠质量不好。

可它不知道,我这个月还要还房贷。也不知道,儿子给我买了一个颈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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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晨六点,App建议我辞职

早晨六点,我圪蹴在驾驶室里啃包子。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那个记心率、步数和睡眠的 App。

它说:

“根据您最近三个月的压力数据和睡眠质量,建议您考虑职业转变,您的健康风险评级已升至橙色。”

我愣住了。

包子渣掉在裤腿上。

它用的词真讲究。

“职业转变”。

我们这种人,以前管这叫“换活儿”。

或者更难听的——

“瞎折腾”。

我划掉那条通知,可手指有点木。

划了两下才消掉。

包子是昨晚剩的,硬得硌牙。

最后那口噎在喉咙口,我咳了半天,才用保温杯里剩下的凉白开冲下去。

水也是昨儿灌的。

一股铁锈味。

得出发了。

今天得把城东那批建材送到,再绕到城南拉回一车配件。

跑满五百公里是底数。

我拧钥匙点火。

发动机嗡嗡响起来。

像我那转不动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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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有些建议,听起来太轻了

车倒出车位,手机导航的女声就响了:

“前方五公里处有事故,建议绕行,将为您节省十五分钟。”

我没听。

往高速入口开。

公路上的大车一辆接一辆。

红彤彤的尾灯在晨雾里连成一片。

有些“建议”像路牌。

竖得太多,眼睛反而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更信自己的眼睛。

信这方向盘传来的、踏实的抖动。

第一个长红灯,九十八秒。

我顺手划开手机银行,盯着那个数字看。

房贷 3800。

上个月刚扣过。

晓燕昨晚打电话,吞吞吐吐说半天,最后才说,她们服装厂的主任找她谈了。

可能轮到她——

“优化”。

儿子的数学补习班,上周刚续了费。

2600。

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余额那个数字纹丝不动。

绿灯亮了。

我松离合,车子往前一蹿。

心里那点怨气“噌”一下冒上来:

操,干点啥不比这强?

可想想孩子,想想晓燕。

那股气又像被针扎破的皮球,瘪了。

变成一块沉甸甸的铅,压在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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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五百公里是底数

等在工厂区装货,足足耗了四十五分钟。

货主没到。

门卫让在门口等。

我蹲在树荫下,背靠着铁栏杆。

冰凉。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像有沙子从领口漏进来。

我盘算着今天少挣了多少。

比手机里那些弯弯曲曲的睡眠曲线,更让人心里发慌。

手机震了一下。

是晓燕。

“中午记得吃饭。”

我回了个:

“嗯。”

其实已经啃完半块冷面包了。

胃里烧得慌。

下午四点,到了最后一个仓库。

弯腰搬一箱五金件,腰猛地一酸。

眼前黑了一瞬。

我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身。

仓库里的灰呛得人咳嗽。

站长从里面出来,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熟。

嫌我慢了。

我赶紧拍掉手上的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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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家长会在周四下午三点

傍晚收车,天已经黑透。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天了,一直没人修。

我摸黑上楼,钥匙对准锁孔,转了好几圈才打开。

屋里亮着灯。

儿子趴在餐桌上写作业,头埋得很低。

我换着鞋,瞥见他校服袖口磨毛了边。

想走过去说句话。

手刚举到一半,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还是那个 App。

还是那句绿字提示。

这次,我没划掉。

我点进去,找到“通知设置”,狠狠地戳了一下——

“不再提醒”。

厨房里水开了。

晓燕下面条。

锅铲碰着锅沿,叮当响。

这声音让我觉得踏实。

我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夜风凉,吹得烟头明灭。

楼道里那盏坏了的灯,还是黑着。

晓燕忽然说:

“今天王老师在群里发了,下个月要开家长会。”

筷子挑着面。

我顿了一下。

“啥时候?”

“周四,下午三点。”

她看了我一眼:

“你……能调开不?”

我没吭声。

下午三点,正是送货最密的时候。

站长上个月刚念叨过,年底要“优化运力”。

谁的投诉多,谁的出勤率低,都看着呢。

家长会,一去就是半天。

半天没活,少挣几百块。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账,但没算明白。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上一块干掉的泥点。

“看情况吧。”

我含糊地说,扒了一大口面。

面有点坨了。

坨在碗底,得用力搅。

儿子低着头,吸面条的速度慢了。

他肯定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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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儿子给我的颈枕

吃完面,儿子去洗碗。

水声哗哗的。

晓燕收拾桌子,擦掉溅出来的汤汁。

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感觉腰那块又开始发僵、发酸。

我想跟儿子说句话。

关于袖口磨毛了那事儿。

但又觉得为这点事开口,有点小题大做。

算了。

跑题了。

儿子洗完碗,回到客厅。

他没立刻回屋,而是站在我面前,手背在后面。

“爸。”

“嗯?”

我睁开眼。

他把手从后面拿出来。

是个巴掌大的纸盒子。

包装有点皱了。

“这个,给你。”

他声音很小。

我接过来,挺轻。

撕开包装,里面是个黑色的颈枕。

记忆棉的。

带个小小的 U 型设计。

他说:

“老师说,老低头对颈椎不好。”

“这个……垫着开车,应该能舒服点。”

我捏着那颈枕。

软软的。

凉凉的。

标签上的价格我瞥到了。

得有小一百。

“花了多少钱?”

我问。

“没多少……用零花钱。”

他搓了搓手。

“爸你试试?”

我没动。

晓燕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我们。

空气里有点静。

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

我把颈枕翻过来,商标上的小字看不太清。

手指摩挲着那层细腻的布面。

这孩子,他看见我的背总是弓着。

脖子总是往前探。

就像我爹当年看见我那张职高录取通知书,觉得它碍眼。

“哪儿来的零花钱?”

我声音有点干。

“就……攒的。”

他头更低了。

我把它套在脖子上,往后靠进沙发。

那两团记忆棉贴着颈侧,稳稳地托住了脑袋。

一股酸胀,伴随着一丝奇怪的松弛,从颈椎慢慢蔓延开。

那感觉有点陌生。

不全然是舒服。

像是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被外力按住,不得不松下来。

“咋样?”

儿子问,眼睛亮了一下。

“还行。”

我说。

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缝线。

那缝线有点硬,硌指甲。

他笑了。

露出颗小虎牙。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晓燕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我外套上没拍干净的一点水泥灰,轻轻掸掉。

那动作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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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它们都在

电视新闻结束了。

开始播广告。

又是那个智能手表的广告,说能监测睡眠,提醒你——

“关注健康”。

我拿起遥控器,关了。

我摸着脖子上那个新颈枕。

它在。

塌了的腰靠,也在驾驶座底下塞着。

它们都在。

贴着我皮肤,感受我体温,随着我的姿势变形。

而那个橙色的评级,已经被我点了“不再提醒”。

但我知道它还在某个服务器里跑着。

也许下次更新,它会换种说法。

或者给我推个在线培训课的链接。

儿子房间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

我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

想推开。

想说一句:

“早点睡。”

或者:

“袖口破了让你妈给你缝缝。”

但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家长会的事,我也还没个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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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条没有尽头的光河

我转身,走回客厅。

晓燕已经进厨房烧水了。

我走到阳台。

夜更深了。

风也更凉。

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模糊的、流动的光河。

没有尽头。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硬硬的。

硌着大腿。

没掏出来。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条光河。

脖子上的新枕,很稳。

风把厨房传来的水烧开的哨音,送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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