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是这样的。
前几天做了一个投票页面,用的是一个互联网厂的AI低代码平台。
这个事本身不复杂,我后面会聊到具体的体验。但做完之后,我坐在那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是因为页面做得多厉害,说实话就是一个投票页面,技术含量有限。
而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捡回了一个东西。
一个我以为已经永远丢掉的东西。
先说一下这个投票页面的来龙去脉吧。
起因很简单,工作上需要做一个投票功能。我第一反应是让GPT直接写个前端页面,但想了想,不对,投票得有后台存数据吧…得防刷票吧…得有统计吧…一个纯前端页面,跟画了个饼没区别。
然后就想起来之前播客听过的一个百度低代码平台,随便看过,没认真用。想着这次正好试试。
我就跟它简单描述了一下需求,大概就是「做一个投票页面,几个选项,能看结果」这种程度的描述。
然后它给我生成了一份PRD。
我一看,nice!
后台数据统计,有。权限管理,有。防重复投票机制,有。投票时间窗口控制,有。
这些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它全想到了。
怎么说呢,有点像你去餐厅点了碗面,结果端上来的时候发现厨师还帮你配了小菜、调了蘸料、甚至连餐巾纸都叠成了扇形。你没要求,但它觉得一碗面应该有这些。
我同意了PRD之后,它就开始搭建。接下来的过程才是让我真正上头的部分。
交互逻辑没什么问题,但样式这块。。。
我这个人对前端视觉有强迫症,这个毛病由来已久,无药可医。一个间距差了几个像素,我能盯着看半天。一个颜色的饱和度高了那么一丢丢,我浑身不舒服。
所以我就开始改。一版一版地改。跟这个平台反复沟通,这里再调一下,那里再收一点,这个圆角再大一些,那个阴影再淡一点。
说实话,这个平台自带的模型能力有限,很多时候我描述一个比较精细的布局,它搞不定。但没关系,我中途拉了GPT来帮忙,让GPT给我出更好的布局方案和交互设计,然后我再把这些方案翻译给低代码平台。
两个AI轮着用,一个当军师,一个当工匠。
我就是中间那个甲方…难伺候的甲方。
改了十几版之后,终于,屏幕上的东西跟我脑子里的画面对上了。
就是那个瞬间,我愣了。
不是因为成就感。成就感当然有,但不是让我发呆的原因。
让我发呆的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做过一个东西了。
这里需要讲一段往事。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同时做开发和产品的。一个人,两个视角。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自己评估一下能不能做,觉得行,直接开搞。
那个阶段有一种很纯粹的快乐。
就是你对你做的东西,拥有掌控权。每一个按钮放哪,每一个动效怎么做,每一个像素往哪挪,全是你自己说了算。改到多晚也不会抱怨,因为你折腾的是你自己。
但这种快乐的另一面,是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你在做什么。你不需要把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感觉不对」翻译成精确的语言。不需要,因为你自己改就完了。
后来,我的角色变了。开始做售前和产品,不再写代码了。
这个变化带来了两个东西,一个是获得,一个是丢失。
获得的是表达需求的能力。你被逼着学会了把「我觉得这里怪怪的」翻译成「这个按钮的视觉权重太高,跟旁边的次要操作没有拉开层级」。因为你不说清楚,别人没法帮你做。这个能力是被逼出来的,但确实是实打实的成长。
丢失的东西,更微妙。
我开始慢慢地,不知道哪些需求实现起来是真的难,哪些是假难。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你仔细想想,它其实挺可怕的。
你曾经拥有的一种判断力,一种你以为会跟你一辈子的直觉,它在你不写代码之后,悄悄地、一点一点地,离开了你。不是某一天突然消失的,是你某天突然发现,咦,我好像已经不确定了。
就像一个退役的运动员,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做不了某个曾经信手拈来的动作了。不是受伤了,就是身体不记得了。
这是角色分离的必然代价。你选择了往前走,就必然会丢掉一些东西。每个人都是这样。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丢失。
我不敢对产品的视觉和交互吹毛求疵了。
以前是自己PUA自己,怎么折腾都行。但现在,需求要交给别人做。你让人家改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沟通成本上来了不说,关系也会微妙。互联网上那些产品和开发之间的段子,什么「这个需求很简单」「你来做做试试」,我可不想成为段子里的主角。
所以很多时候,明明觉得差那么一点点,算了。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得了」这四个字,每说一次,心里就少一块什么东西。
你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你知道它在变少。
可能是对完美的执念,可能是对细节的敏感度,也可能就是那种「这是我做的东西,我要对它负责到最后一个像素」的主人翁感。
它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差不多得了」中,被磨掉了。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你变成了一个更成熟的协作者,代价是你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创造者。
这笔账,我认了。
直到前几天做完那个投票页面。
我坐在那发愣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我以为丢掉的东西,其实没有丢。
它们只是被收起来了。收在一个你以为再也用不上的抽屉里。
对完美的执念还在。对细节的敏感度还在。那种想要对每一个像素负责到底的冲动,还在。
只是这几年没有一个场景让它们出来。
而这次,AI给了它们一个出口。
我跟低代码平台和GPT来回沟通的那十几轮修改里,我发现我对视觉和交互的判断力,不但没有退化,反而因为这几年做产品的经历,变得更精准了。
以前我只能说「感觉不对」,现在我能说清楚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应该怎么改。
以前我只有手,现在我有了手和嘴。
而AI,给了我一个不会翻白眼的搭档,让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手和嘴同时用上。
那种感觉——
就像你搬家的时候翻出了一个旧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你以为早就扔掉的东西。你小时候画的画,你大学时候写的代码,你第一次做的产品原型。你以为它们不在了,结果它们一直在那个箱子里,等着你。
这个比喻可能有点矫情,但我当时的感受确实就是这样的。
我甚至觉得,AI还给我的,不是原来那个自己,而是一个升级版。
原来那个自己,有手没嘴,能做但说不清。后来那个自己,有嘴没手,能说但做不了。现在这个自己,手和嘴都有了,而且中间还多了一个永远不会疲惫、永远不会抱怨的AI搭档。
反正我觉得,这件事还挺有意思的。
有一个古希腊的思想实验,叫忒修斯之船。说的是一艘船,你一块一块地换掉它的木板,换到最后,每一块木板都是新的了,那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职业成长其实也是一样的。你一路走过来,丢掉一些技能,学会一些新的,丢掉一些直觉,长出一些新的。走着走着,你会忍不住问自己,现在的我,跟刚入行时候的我,还是同一个人吗?
以前我觉得答案是「不是了」。你变了,你成长了,你成熟了,代价是你丢掉了一些东西,这很正常。
但这次做完投票页面之后,我好像有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
那些你以为丢掉的东西,可能从来没有真的离开。它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工具,一个合适的场景,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被唤醒。
而AI,恰好就是那个时机。
它不是给了你新的能力,它是把你自己的能力还给了你。
连本带利。
说到这我又想岔了。。。其实也不算想岔,就是顺着这个思路,我觉得AI时代真正让我兴奋的,不是什么「效率提升10倍」「降本增效」这些宏大叙事。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事。
就是,一个人,又可以完整地做一个东西了。
从想法,到设计,到实现,到打磨,到满意。
中间不需要妥协,不需要说「差不多得了」,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心情。
你就是你自己的产品经理,你自己的设计师,你自己的开发,你自己的测试,你自己的最终用户。
一个完整的创造者。
我不知道这个感受对大家有没有共鸣。也许你会觉得,不就是做了个投票页面嘛,至于嘛。
至于的。
因为这不是关于一个投票页面的事。
这是关于,你有没有过那种,明明心里还想再改一版,但因为各种原因说出「算了,就这样吧」的经历。
如果有,你也许懂我在说什么。
去试试吧。找个AI工具,做一个你自己想做的东西。不为工作,不为交差,就为你自己。
你会发现,那个被你收起来的自己,一直在等你。
以上是我的今日感雾,使用了卡兹克writer skill调整风格,谢谢你愿意读完。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