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只会让人变笨,自己也会越变越笨?

你的生活，是不是已经离不开AI了？

我仍然记得第一次尝试向AI提问，看着它逐字逐句生成出来的震撼。

短短几年间，AI就从一个新奇玩意儿，变成了许多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写报告、查资料、改文章、整理重点， 甚至连「今天该不该回那条信息？要怎样回？」 都要先问问AI。

它真的太方便了，几秒钟就能给出完整答案， 复制粘贴稍作修改即可，省时间，省力气，连思考也省了。

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我们一旦习惯把思考丢给AI，脑袋便容易偷懒。

以前需要自己慢慢想清楚，分析比较，做出判断的事，现在直接外包给AI，久而久之， 不但练习深度思考的机会变少，连对答案是否可靠的警觉也变钝。

你有留意吗？现在网上很多人吵架与反驳，都直接把AI回复的截图贴出来，好像AI的回答就是绝对真理。

但AI很擅长讨好人，它会根据你提问的语气，给出听起来完整和合理的答案，但不代表它就是对的。

有时，它只是把你想听的话，包装成看似客观的答案而已。

过度依赖它，反而更容易强化自己的偏见。

自从AI普及，大家最常讨论的是「AI会不会取代人类？」「人会不会因AI而变懒、变笨？」这些思考很重要，但我忽然在想：「AI自己是不是也正在变笨？」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现在的AI，有时会答非所问。以前一个提示词就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可能要来回修正好多次。模型版本虽然不断推陈出新，使用体验却未必同步提升。

学术界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2023年，牛津和剑桥等研究团队发表论文《The Curse of Recursion》，2024年刊登于《Nature》。

他们把这现象称为「模型崩塌」(Model Collapse)。

简单来说，网上现在到处都是AI生成的内容，如果下一代模型大量拿这些内容来训练， 模型就会开始「吃自己」。

人的想法本来就有跳跃，有怪念头，有不按常理出牌的火花；但AI生成的内容多半安全、中规中矩。

它会慢慢把稀有、尖锐、多样的细节过滤掉，结果输出的东西越来越单调平庸，对细节和多样性的掌握也越来越迟钝。

这有点像近亲繁殖，一缸鱼长期封闭在小水族箱里繁衍，不引入新血统，基因池便越缩越弱，后代不只会退化，甚至会畸形。

AI的情况更麻烦，它不只失去多样性，还会不断放大主流、安全、保守的那一套，把尖锐有创意的观点逐步筛走。

这又像我们反复复印同一张照片。

第一次复印，仍然清晰，但每复印一次，细节就会流失一点。印到第十次、第二十次之后，剩下的可能只是一团模糊的灰点。

当大家越来越依赖AI，真人写的原创内容就越来越少，网络上AI生成的内容越来越多，下一代模型被喂养的「二手货」就越多。

每一代训练都像压缩一次、失真一次，而且很难完全复原。

最后就形成一个恶性循环：人把思考交给AI，AI又拿自己生的内容喂自己。大家一起掉进一个越来越封闭、越来越贫瘠的知识生态。

这已经不只是AI变笨的问题，而是整个知识世界在慢慢衰退，真正深刻、原创的内容越来越稀有。

这让我想起那部电影《蠢蛋进化论》(Idiocracy)。

戏中一个普通士兵被冷冻实验500年后醒来，发现人类社会已经彻底反智。因为「聪明人不生、笨蛋拼命生」，几世纪后，最聪明的人沦为博物馆展品，国家领袖是色情明星和摔角手，农业知识要靠「水有电解质」。 

这部荒谬黑色喜剧在千禧年代只是笑话，后来却不时被网友戏称为「纪录片」。 

如今，我们一边把思考外包给AI，一边让AI吃自己吐出来的二手内容。是否有点像电影里那种退化循环？只是这退化并不是基因，而是整个知识与思考的生态。

不过，这不是完全无解。

最新研究指出，只要持续加入真实人类资料，好好过滤AI内容，再让真人来把关，情况是可以大幅改善的。只是这说来容易做来难，高品质的原创内容成本极高，而过滤AI垃圾又需要敏锐的判断力。

然而，人的判断力正被长期依赖AI所腐蚀，这或许又形成另一个难解的循环。 

AI本身是个好工具，用得好自然事半功倍，帮我们省下时间和精力去做更重要、更有创造力的事。

但任何工具一旦过头，都有可能反噬主人。

如果你现在已经习惯事事都先问AI，不妨偶尔停下来，先试试自己想、自己写。

思考有时候真的很痛苦，会进入死胡同，会一团乱，想不通。

但往往正是那些挣扎与无头绪的时刻，才会迸发出我们人类独有的混乱、跳跃又鲜活的火花。 

这些火花，或许正是AI时代，我们最值得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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