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
作者|谢明宏
编辑|李春晖
我真没空管你们这些水果蔬菜、厨房用品、酒水饮料的事了。
谁也没想到，在经历了邪恶猫狗的叙事浪潮后，AI短片的新风口是火车上的小推车——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前面的乘客把腿收一收！
一会儿是香蕉哥变渣男，抛弃原配蜜桃姐，和小三蓝莓搞到一起；一会儿是勺子姐出轨刀哥，蒙在鼓里的老公叉哥不知情还为救勺子姐牺牲；一会儿又是薯条千金被炸物家族寻回，养女姜丝却心怀怨妒，设计将对方赶出家门。出轨，绿帽，换脸，复仇，豪门恩怨，真假人生，这些日用品简直要把人类的七宗罪全部体验一遍！
别说，虽都是再俗套不过的剧情，但换上水果、刀叉、盘子碗碟、薯条鸡翅后，就是别有一番风味。一方面，给日用品贴性格标签，你会发现人类诡异的刻板印象：日常水果之王苹果基本当不上主角，昂贵的榴莲也因为外壳问题沦为路人甲。
另一方面，日用品们在模拟人类生活的同时又全然抛弃了精神文明的遮羞布，属于是彻底“不装了”。人类在世俗利益中产生的劣根性被无限放大，嫌贫爱富、拜高踩低、爱而不得、因欲生憎……
以果喻人，好处多多。即便观众觉得有所现实映射，也不会真感觉“被教育”了。毕竟，这轨是水果出的，关人类什么事？
水果家族爱出轨
出轨乱象最先发生在水果短片界，硬糖君认为是很有科学依据的。柑橘家族的杂交史堪称水果界的《源氏物语》：
橘子和柚子生出了橙子，橙子又和香橼造出了柠檬，柚子气不过也找到橙子诞下葡萄柚。橘子看大家礼崩乐坏，便和橙子一夜风流生出柑子。至于这些年的新贵耙耙柑，是蜜桔和椪柑的后代。爱媛果冻橙，则是南香和西子香培育的柑橘品种，48号更是在28号的基础上杂交而来。
水果易杂交，进入婚姻关系当然也还是动不动就出轨。在AI短片《香蕉女的复仇》中，女主蕉蕉为了给男友椰子哥凑学费，把自己身上的果皮都卖了。但椰子哥功成名就后，却转头和葡萄妹在一起，将蕉蕉扫地出门。嗐！你说你也不是果子狸和金钱豹，这香蕉皮有啥值钱可卖的。
无皮蕉蕉流落街头，遇到了自己的闺蜜草莓。在草莓姐的帮助下，蕉蕉给自己镶了纯金果皮。但凡您早点把财露了，那椰子也不会变心呢！随后黄金蕉蕉化身水果界顶级千金，把椰子哥迷得不行，立刻与葡萄妹“紫紫”分手。葡萄妹走投无路，把同类制作成葡萄香水，因为卖得太好还被恶势力威胁交出配方。危难关头，竟然是蕉蕉帮助了紫紫！
除了婚恋那堆破事儿，AI水果甚至会上演《瘦身男女》。蓝莓妹的男友菠萝哥，大概是觉得蓝莓果径越大越值钱吧，总是逼迫蓝莓妹长胖，不长到150公斤就和她分手。为了控制女友体重，菠萝哥甚至会检查蓝莓妹的微信步数，能坐车绝不让走路。
虽然蓝莓妹非常苦恼自己的身材，但评论区的大馋丫头纷纷表示：“不敢想象150公斤大的蓝莓咬上一口多么好吃！”没错，虽然水果界各种乱搞但人口基数却没有上升，蓝莓价格多年没打下来，硬糖君从没按斤买过，只敢入125克的盒装货。
蓝莓妹悄悄去健身房，认识了教练香蕉哥。在香蕉哥的帮助下，蓝莓妹囚禁了菠萝哥、还每天给他喂垃圾食品，自己则靠锻炼变瘦。后来，香蕉哥和蓝莓妹结婚，生出了蓝色的香蕉小娃过上幸福生活。岂料，他们又在健身房遇到100多公斤的车厘子姐！一问才发现车厘子姐的男友是菠萝哥。菠萝哥执着于喂胖每一种越大越值钱的贵价水果，说他不是水果贩子我都不信。
一出出水果出轨大戏已足够荒诞，而人类的刻板印象更令果心寒——香蕉永远是渣男，莓果类易出小三，水蜜桃总受伤害，火龙果出身豪门，而苹果就只能做个老实人。难道就因为香蕉太“黄”、水蜜桃皮薄、盒装莓果总是价格太高？呜呼，买不起水果的我们，终于走到了说水果“拜金”的境地。
日用品的阶层焦虑
天然的水果还主要是唤醒了人们的形象联想，制造的日用品更直接附带消费鄙视链。当AI进入日用品宇宙，也产生了阶层难以跨越的身份焦虑。矿泉水妹把自己伪装成高级香槟，参加舞会被豪门香槟哥相中。恶毒女配红酒姐，却不满意矿泉水妹横刀夺爱，给她当众泼水。
哪知人家底妆非常牢固，愣是没有露出马脚。感觉此处非常适合插入广告！据硬糖君观察，水果和日用品AI短片由于场景多样且适配性强，已经很快打通了广告链路，这反而是仿真人AI短剧很难做到的。
矿泉水妹本与香槟哥相爱，但因香槟哥母亲的威胁，她选择离开。香槟哥失意买醉，敢情你们酒也喝酒啊，怕不是在调酒！后来他开启追妻火葬场，快要成功时却出了车祸，双方家长到医院竟然发现都是旧相识。原来20年前，矿泉水妹的爸爸是矿泉水首富的大儿子，香槟哥的爸爸则是首富的养子。养子嫉妒大儿子，放火害死了首富和大儿子（矿泉水妹的爸爸）。管家救了矿泉水妹，养子则和香槟哥的妈妈生下香槟哥。至于一直搞事的红酒妹，是养子和他一个初恋的孩子。
也就是说，红酒妹和男主香槟哥是同父异母的姐弟，香槟哥和矿泉水妹是名义上的堂兄妹但无血缘关系。在梳理清酒水饮料家族世系后，硬糖君猛然察觉这不是《夏家三千金》吗？
确实，AI拟人进入日用品领域后，家族的复杂程度陡增，群像戏也更多。薯条妹被炸物家族寻回，养女姜丝担心自己失宠，栽赃薯条妹偷了家族的脆皮秘方。想必是肯德基爷爷吮指原味鸡级别的配方，才值得如此劳师动众。薯条千金对豪门不再留恋，回归养父葱油饼的小吃摊过平凡生活。但鸡翅少爷却追了出来，询问薯条妹是否在小时候救过一个掉落油锅的小鸡翅？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后续是薯条千金回归豪门洗刷冤屈，并且鸡翅少爷也看清了姜丝养女的真面目。薯条妹和鸡翅少爷刚好可以出一个小食组合，姜丝养女我看也别赶出家门了，留着做姜丝可乐在冬天搭套餐。
水果们吵架时只是为了感情，即便有爱财的渣男也并无多少阶层属性。但日用品就不同了，冰露肯定不如百岁山，百岁山又比依云矮一头。尤其是大家都把本命物品顶在头上，让观众不得不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像收银员一样为每个角色精确划分等级。为了摆脱这种阶层凝视，硬糖君甚至看到过标记“周一”的日历家族，集体把自己整容成了“周六”。
“非人”因素里的人性
水果报仇的时候，给自己贴上了金箔皮。刀叉报仇，则整容成了金刀叉。和人类复仇的习惯一样，水果和日用品们也觉得重新出现在仇人面前时不能用“原皮”。
就像《回家的诱惑》里林品如以高珊珊的形象扫射全场，这种换脸叙事，在古代志怪小说的表现形式则是“借尸还魂”。原来的苦主寻到新的肉身，依旧不死心要去报仇。
在泰剧宇宙里，变脸的标配还有变性，也很值得水果家族尽快引进。《吹落的树叶》里，男孩妮拉长期被养父虐待，长大后变性成美女向养父复仇，被养父和姑父同时爱上。真正刀人的是，姑父对妮拉的表白：“即便你曾是男孩，我依然想和你结婚照顾你，但这都不及我曾经爱的那个男孩。”主角一顿操作天都塌了，原来对方喜欢自己本来的样子。
从水果大战到日用品恩怨，AI短片已经彻底地模因化。在拟像世界中，任何非人的物品都可以拟人。当冷冰冰的刀叉盘子、水果炸物被赋予了鲜活、甚至癫狂的生命力，作为观众的人反而有了隔岸观火的纯粹，不必有丝毫的现实伦理负担。不论是欲望的呈现、市侩的批评、阶层的焦虑，种种人性弱点的描摹都要来得更加大开大合。以前不是老拿拜物教说事吗？现在主角本身就是“物”了，拜物就再自然不过。
这种虚拟符号的强化甚至会反向影响大众对现实物品的认知和选择，虽然可能略带戏谑，但我们人类本来就擅长如此无理取闹。有网友会在超市水果区拍照并附上文字：“一群只会出轨的东西！”但凡网瘾小一些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或者晒出草莓榴莲，骄傲地宣称：“水果我只吃不出轨的。”
符号的无限嫁接与经典剧情的解构重组，注定了水果AI短片的风可以延展至超市里的大多品类。以烘焙版《甄嬛传》为例，大胖橘就是中式老面包，皇后是五仁月饼，甄嬛是枣泥酥，果郡王是葱香花卷，沈眉庄是松仁卷，瓜尔佳氏是蔓越莓曲奇。滴血验亲的名场面，可以改编为蔓越莓曲奇揭发枣泥酥“生出了花卷”，质疑其血统不正。
这些中西烘焙的阶层与性格设定也好弄。牛舌饼、枣泥酥、松仁卷等中式点心就是传统低调，贝果、司康、可颂等西式点心就是洋气傲慢。牛舌饼女孩去参加西点舞会，被瑞士卷男主爱上，司康姐暗中使坏，剧情冲突这不就来了吗？
作为一种集体情绪的安全出口，AI仿超市的内容创作潮显示了只有更荒诞、更猎奇的东西，才能描述我们当下难以描述的“现实感”。当人类角色越来越容易被替代，反而是食品百货在赛博世界替我们上演疯狂又无力的人生。
吐槽蓝莓当小三，狂笑香蕉作渣男。看似颠覆荒诞，实则只是人们无声地发泄。只有那些“非人”之物承载起沉重情绪时，作为人的我们才能短暂抽离现实，找到景观世界的“身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