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走了,差3天90岁,从不舒服躺下,到走,就二天时间。没有痛苦,干干净净,是我有见识也好没见识也好的57年里,第一个震撼我的走法。
我的死亡教育是从初一开始,身边的亲人或朋友的亲人,集齐了各种各样的死亡方法。
有走火车道,被车撞的;有怀孕得了乙肝,治乙肝孩子不行,保孩子乙肝不行的;有癌症;有心梗……总之死亡在我这里,基本和痛苦划等号。
三十多岁时,同报社一个著名作家的妈妈,在天气突然降温的上午,安睡在摇椅里,安静离开。那时候同单位年纪比较长的人各种感慨,说那个妈妈有福报。
我不怎么关心这个事情,毕竟离死亡还有年限,当下的房子车子孩子票子哪个都费着心呢。
这些年年纪渐长,身边朋友的父母也是各自老去,死亡话题透过层层浓雾逼到眼前。
如何能善终如何能寿终正寝呢?
婆婆在藏区长大终老,没有离开过她的房子她放牛放羊的后山,一个女儿在县城,她不去,一个儿子在珠海她更不去。她说离开草地山坡牛羊她晕。一辈子不去医院,25年夏天摔倒骨折后进医院治疗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的医院经历。她最喜欢的是她的牛和羊,她都给起上名字。公公是藏族学校的老师校长,偶尔家里来客人或是年节亲人聚会,她总是吃两口就离开家去山坡上看她的牛羊。
我一共去过三四次公婆家,他们说藏语,我感觉和出国没什么区别,英语再差,我也能说几句,他们说话,我完全不懂。
婆婆就成了我的观察对象,我是长媳,又是完全不同民族的城里人,他们那里的人看我和我小时候看动物园的猴一样的表情,都带着探究与思考。婆婆不看我,从我身边路过,不出声不对视。多了观察发现,她不是不看我,她谁都不怎么看。
婆婆除了对公公,对小儿子,对家庭做了很多家务的大女儿,其他人和事都淡淡的。
衣服始终是那一件,吃的也是那几样。大家孝敬她,特别好完成任务,几十年如一日地买冰糖、酥油、烟。
婆婆还有一个事,大家一样买这三样给她,她认认真真放起来,但是只要是公公给的她就严肃地谢谢谢谢谢谢。其他人的就沉默不语。
婆婆走了,这是个喜丧。
临走前,大家都觉得头二天吐了不吃东西,那就躺一躺,小儿子陪着,老公还给了一块糖吃。过了一阵再看,人安详离开了。
是的,安卓卡是婆婆的名字。
和朋友们聊天,大家都提供了身边安静离开,无痛无灾的例子。
发现能这样的人好像都有性格安稳欲望低家人和谐的特点。
也许,是这样吧。
心无嗔恨身无病,
行无亏心事无争。
常怀善念存厚德,
心安气顺自善终。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