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好像什么都问它。
想买个加湿器,我让它帮我比。年终奖该不该提前还房贷、一段不知道怎么回的微信,我都先丢给它看看。
它从不嫌烦,也从不绕弯子。给我的不是一堆链接让我自己翻,而是直接一段话,告诉我"我建议你这样"。
我大概是真把它当成了一个随叫随到、还挺靠谱的朋友。
所以前两天看到一条新闻,我心里咯了一下。
ChatGPT 开始放广告了。今年二月上线,听说六个星期就把广告生意做到了上亿美元的年化规模,而他们给投资人画的饼,是到 2030 年做成一门千亿级的生意。

我不怕广告,我怕的是分不清
说真的,广告我不怕。我们这代人是被广告喂大的。
用了二十年搜索引擎,谁还不知道第一条多半是花钱买的位置?我们早练出了本能,眼睛会自动往下滑,跳过那几条带小字"广告"的,去找下面真正的结果。
搜索给你的是一排选项,你站在外面挑。塞了广告,你看得见,也躲得开。
可 AI 不是这样。
它不给你一排链接,它直接给你一个答案。
当我问"我妈血压有点高,买哪种血压计好",它回我一个牌子的时候,我没办法像看搜索结果那样,一眼分辨这句话是因为它真觉得好,还是因为有人在背后付了钱,让它把这个名字放进我的耳朵里。
答案是揉成一团给我的。广告要是混进去,它就化在了那段话里,没有小字标注,没有边框,没有让我警惕的任何信号。
我会一直分不清:它这句"我建议你买这个",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有人替我做了这个决定。
这才是让我后背发凉的地方。

那个说"最后才会这么做"的人,改口了
有意思的是,OpenAI 的老板自己,曾经也是反对放广告的。
他以前说过,靠广告养 AI 这件事,让他觉得"说不出的别扭",是迫不得已才会走的最后一步。
现在他换了说法。大意是:这么多人想用 AI,又不愿意花钱订阅,那总得有一条养活它的路吧。
这话其实挺诚实的。养一个这么聪明的东西,电费、芯片、人力,烧的钱多到吓人。免费的午餐不存在,你不掏钱,就总得有别人替你掏,而别人掏钱,是要从你身上拿回去的。
只是这一次,要拿回去的,是我对那个答案的信任。
更微妙的是另一家。做 Claude 的那家公司,今年干脆在超级碗上砸钱打了广告,内容是反着来的:嘲讽一个聊着聊着就开始向你推销的 AI,最后甩出一句话,大意是"广告要进 AI 了,但不会进 Claude"。
他们给的理由我记到现在。说广告这门生意的算盘,跟"真心帮你"这件事,骨子里是拧着的。一旦答案能卖钱,你就再也没法安心,不知道它是在帮你,还是在悄悄把你往某个能变现的地方引。
OpenAI 那位老板看了,回敬了一句,说这广告"明摆着不老实"。
你看,两家最顶尖的公司,已经为了"要不要在答案里夹带"这件事,公开吵起来了。
一个干净的答案,原来是要花钱买的
吵到这个份上,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以前从没想过的事。
一个不带任何立场的答案,正在变成一种要花钱买的东西。
免费的那一版,以后大概会越来越好用,越来越贴心,也越来越懂得在不经意间,把某个牌子、某家店、某个该下载的 App,轻轻放进你的脑子里。
你不会觉得被冒犯。它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你自己想到的。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搜索时代的广告,再讨厌,好歹明晃晃地站在那儿,我恨它,但我认得它。AI 时代的广告,可能温柔得让你根本看不见它什么时候来过。
我们这些年越来越习惯把判断这件事,外包出去。吃什么问它,买什么问它,连情绪上来该怎么说话也问它。

它越来越像我们临时外接的一个脑子。
往这个脑子里塞广告,跟往报纸缝里夹传单,是两码事。
我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免费、好用、又贴心的东西,吸引力太大了,我多半最后也会一边用一边骂。
但从看到那条新闻起,我给自己留了个小动作。
每次它热情地建议我"就选这个"的时候,我会在心里多问一句:你这么说,是真觉得对我好,还是,有人付过钱了?
这一句话,我希望自己别忘了问。
写于五月底的一个晚上,问完它今天的天气之后。
参考资料
OpenAI 靠在 ChatGPT 里塞广告已赚到 1 亿美元 | Futurism Altman 曾称广告是"最后手段",如今 ChatGPT 要被广告填满 | PC Gamer ChatGPT 的广告豪赌:OpenAI 为何走向商业化 | Puck Anthropic 称不会给 Claude 加广告,与对手 ChatGPT 划清界线 | Engad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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