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众号被封了一个月,因为《下次世界杯要扩军到108个名额了》这篇文章。
离奇的是,等到今天解封之后,这篇文章仍然正常在线,而且系统消息里,违规通知也悄然不见了……
整个封号过程完全莫名其妙,像一个神秘的黑匣子,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因何而终。
今天这篇文章不写啥热点和现象,纯属道爷自己的感触,起源于道爷夫人最近一直在琢磨着要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人一旦开始琢磨意义这个东西,就容易走火入魔。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代。
我们这个时代有一个特别耐人寻味的现象。人类似乎第一次真正拥有了一种“全知感”。
一个普通人坐在咖啡馆里,拿着手机,就可以看到全球资本市场的实时波动,可以听哈佛教授讲量子力学,可以跟人工智能讨论哲学问题,可以学习任何一门语言、乐器或者技能。古代那些需要跋涉千里、穷尽一生才能接触到的知识,如今像自来水一样从屏幕里流出来。
与此同时,人们对于“人生整体的意义”却越来越缺乏把握。这种感觉有点像什么呢?
有点像一个人突然得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图书馆。馆里有医学、金融、历史、工程学、心理学、编程、神经科学,甚至还有各种“人生指南”“情绪疗愈”“幸福训练课”。但当他真的走进去之后,却慢慢发现一个问题:
这里有无数关于“局部”的答案,却没有一本书能够真正告诉他,为什么要活这一生。
于是现代人的状态就变得很奇怪。
我们对很多具体事务的理解越来越深入,对人生整体的理解却越来越模糊。我们知道怎么减脂、怎么提高睡眠质量、怎么进行资产配置、怎么运营个人品牌,却不知道这些事情最终要通向哪里。
这种“整体感”的丧失,其实是现代社会一个非常深刻的变化。因为过去几百年里,人类一直在经历一种持续不断的“去意义化”。
比如今天的人已经很难理解,为什么古代人会对一棵树、一条河、一个节气怀有某种近乎敬畏的感情。
但如果你真的去看中国古代那些乡村生活,会发现那并不仅仅是一种生产方式。
一个古代农民在惊蛰时节下地,他知道春天来了;到了清明,他知道祖先要祭扫;芒种之后,他知道麦子成熟了;冬至的时候,一家人会围坐在一起。时间并不是钟表上的数字,而是一种和天地、自然、家族共同流动的秩序。
所以古人虽然知识远不如今天丰富,但他们对于“自己生活在什么世界里”这件事情,其实是非常确定的。
今天则不同。
现代人当然也看节气,但更多时候,它变成了短视频里的一个文案模板,或者奶茶店的一次营销活动。节气和人的真实生活之间,已经失去了原本那种紧密关系。
技术文明改变了整个人类的生存方式,乃至于社会结构。
从前一个人一辈子生活的世界,可能方圆不过几十里。他认识土地,认识河流,认识村里的每一个人。他父亲做什么,他大概率也做什么。他会在同一片土地上出生、成长、老去。
然而在今天,一个年轻人可能十八岁离开家乡,二十五岁在另一座城市工作,三十五岁又因为行业变化被迫转行。很多职业在十年前还不存在,很多今天炙手可热的行业,可能再过十年又会迅速消失。
这种变化速度,其实远远超出了人类过去几千年的经验。
从人类学会农耕到第一次工业革命,中间经历了上万年时间。一个宋朝农民和一个唐朝农民,虽然相隔几百年,但他们对于生活的理解其实差别不大。
但一个生于1900年的人,他小时候见过马车,青年时代见过电灯,中年时代经历无线电和电视机,晚年又可能坐在家里使用人工智能。
再比如最近网上流传的80后经历,80年代用算盘,90年代用计算器和BP机,00年代用电脑、CD、小灵通、软盘,10年代用智能手机,20年代有了AI和具身机器人。
一个人的一生,竟然能连续经历好几个文明阶段。这种变化速度对于人类来说其实是陌生的。
因为技术的发展速度太快了,但人的情感结构、伦理结构、共同体结构却没有办法同步变化。我们来不及建立新的秩序,旧的秩序又已经开始瓦解,于是很多人会产生一种漂浮感。
这种漂浮感,在AI时代变得尤其明显。过去的人当然也会孤独,但过去的孤独和今天不太一样。
比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很多人年轻时离开家乡去外地工作。那时候通信其实很慢,一封信从杭州寄到北京,可能要好几天。有人在火车站送别的时候,会真的有一种“此去经年”的感觉。
所以那个时代的人特别珍惜“见面”。
朋友坐一夜绿皮火车来看你,你会提前很多天开始期待。大家坐在小饭馆里聊天,一聊就是半夜,因为下一次见面可能已经是几年以后。
但今天,一个人当然可以随时视频、随时发消息,甚至实时共享位置,可人与人之间那种真正的等待感、想念感、重逢感,却反而在慢慢消失。
因为信息技术消灭了“距离”,但也同时消灭了很多原本附着在距离之上的情感结构。
今天的人越来越难忍受等待。
视频加载五秒会烦躁,外卖晚到二十分钟会生气,消息不秒回会焦虑。整个社会都在不断训练一种“即时满足”的能力。
问题在于,人类很多真正重要的感情,其实恰恰是在等待中形成的。
一个人年轻时在村口等远行归来的父亲,一个妻子在煤油灯下等丈夫的来信,一个孩子守在收音机前等待某个声音,这些等待本身就是情感的一部分。
现代技术当然提高了效率,但它也悄悄改变了人类感受世界的方式。
还有一个变化其实也特别深刻。
很多年轻人已经很难理解“沉默”为什么会是一种珍贵的经验。因为现代人的生活几乎被声音填满了。
地铁里刷短视频,吃饭时看直播,睡觉前听播客,连跑步的时候耳朵里都塞着东西。我们已经很难真正长时间地独处。
在人类过去的大部分历史里,沉默其实是生活的常态。
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古代读书人夜里坐在油灯下面,窗外是虫鸣和风声。他没有手机,没有推送,没有实时新闻。他可能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反复思考一句话、一首诗、一个问题。
这种缓慢而持续的思考,其实塑造了古代很多精神世界。
今天的人则更像被卷入了一条巨大的信息河流。我们不断获取新的信息,却很少真正停下来消化这些信息。结果就是,知识越来越多,内心却越来越贫瘠。
因为知识和意义,其实不是一回事。
知识解决的是“是什么”“怎么办”的问题,而意义解决的是“为什么”的问题。
科学可以告诉你,人类的悲伤和大脑中的某些神经活动有关;但科学无法真正解释,一个人在亲人离世之后,为什么会觉得整个世界突然空掉了一部分。
科学可以解释爱情中的激素变化,但它无法解释,为什么有的人会在几十年后仍然记得年轻时代某个黄昏里的背影。
这些东西都属于人的“整体经验”。
现代社会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越来越擅长分析这些经验,却越来越难真正进入这些经验。
所以今天的人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矛盾: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越来越精确,对于自己的理解却越来越模糊。
尤其是人工智能出现之后,这种感觉会进一步加强。
因为过去很长时间里,人类一直默认,只有人才拥有创造力、语言能力、思考能力。但今天,当AI开始写诗、绘画、编程的时候,人类会第一次真正严肃地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这些能力机器也拥有了,那么“人”究竟是什么?
我想,很多人对于AI真正的焦虑,其实并不只是害怕失业,而是害怕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害怕人类原本赖以确认自身价值的坐标正在发生动摇。
所以今天这个时代最大的困境,也许并不是知识不够,而是意义系统正在瓦解。
我们知道越来越多关于世界的细节,却越来越难回答人生整体的问题。
而哲学、人文、文学这些东西之所以重要,也许恰恰就在于,它们始终在试图重新建立这种“整体感”。
它们不会像技术一样立刻给你一个答案,但它们会让人重新意识到:人生并不仅仅是一连串等待优化的参数。
人终究不是一套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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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方巨侠,前太平洋、阿里巴巴、群核科技产品总监。二十年互联网产品经理,致力随性有趣的商业和财经、社评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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