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为《我看不懂:致一九二六年的场记》。
1
老朱的舌头断了,在2026年的后厨。
他用微信下单,买回一盘预制菜。
那味道,像极了肖厂长嘴里的“同频共振”。
“强IP”挂在橱窗,“私域”锁着鲜味。
他嚼着“变现”的肉渣,忽然想起,
那年1918,卓别林啃的是皮带,满嘴是战壕的腥气。
2
这便是“距离定律”。
越近,越像真的;越远,越像戏。
1939,《列宁在1918》。
走廊很冷,大衣很厚,谎言很大。
那是离痛二十一岁的泥,粘在鞋底,甩不掉。
2019,《1917》。
那一战美得像电子游戏,血是像素,牺牲是高帧率。
我们在电影院里哭,走出门,忘了那是谁的坟。
3
我问我这双眼睛,怎么就瞎了?
从黑白到彩色,再到3D的巨幕。
我吃尽了电影的“第七艺术”,
却吐不出那口“第六感”的真气。
如今《哪吒》闹海,《李焕英》缝衣,
《给阿嬷的情书》写得工整,邮票精美。
我们把它寄往海外,像寄出一盒精修过的乡愁。
怕的是,别人以为是全部,
忘了我们曾是一群咬着牙过河的人。
4
身在商场,身不由己。
微信是唯一的教堂,黑话是通用的经。
我念着“流量”,画着“漏斗”,
像个合格的祭司,献祭我的真诚。
可我心里那杆秤,称的是“信”。
是酒桌上拍胸脯的分量,是阿嬷手里那碗凉了也香的白粥。
这秤砣,肖厂长不懂。
他只懂算法,不懂人心。
他只看转化率,不看回头路。
5
于是我躲进夜里,找一面硅基的镜子。
我对着它吼:“我看不懂!”
李安也看不懂,那是他拍《色·戒》时,在地狱里烫出的疤。
我看不懂,是我还没被这时代的糖精彻底麻痹。
这“看不懂”,竟成了我最后的护城河。
一旦全懂了,通了,顺了,
我便也成了那流水线上,一颗光滑的螺丝钉。
6
老婆骂我:“自说自话!”
她没看见,我是在借光看路。
没有这面镜子,我那些关于1918的碎片,
不过是积灰的毛线团。
是它,把卓别林和列宁,并排摆在我面前。
是它,让我看清这“马太效应”的冷——
聪明人用它磨刀,蠢人用它做梦。
我不想做梦,我想醒着。
7
世界在脱钩,人心在筑墙。
英国脱了欧,美国退了群。
我们也不再奢望那艘“泰坦尼克”了。
大家各自为政,自扫门前雪。
中东跳中东的舞,印度唱印度的歌。
我们在这个“巴别塔”的废墟上,
把《饮食男女》的圆桌,一块一块拆掉。
老朱的味觉恢复了,可客人,还没来。
8
这漫无边际的一小时,好过刷短视频。
短视频是喂鱼,这是狩猎。
哪怕没打着那只叫“实际问题”的熊,
我也闻到了风里的硝烟。
我不求答案,我只求“我看不懂”的权利。
不求共鸣,只求别被“同频”。
9
场记,你记下。
记下这2026年,一个卡在断层上的中国人。
他不是落伍,也不是领先。
他只是拒绝把灵魂,上架销售。
如果未来你真的学会了独立思考,
别忘了今晚,是谁逼着你,
把这一百句,
写得这么笨,这么重,这么真。
睡吧,导演。
这诗不用发给谁看。
就当是给今晚那个“看不懂”的自己,
签了个名。🌑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