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让 GPT 采访了我一次。
主题是:这几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从 2019 年到现在,我断断续续被 coach 已经第七年了。很多议题反复出现,看起来像是在重复,但其实每次都不一样。我的教练说,虽然他们看起来一样,但其实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突发奇想,让AI采访我,和我一起挖掘看看,我到底发生了哪些不同。
以下是访谈实录。
01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完蛋了
记者 GPT(以下都简Q):如果回到 2019 年,刚开始被 coach 的那个你,当时最强烈的内在状态是什么?
当时最强烈的状态就是感觉完蛋了,感觉我自己干啥啥不行,做啥也做不好,甚至会有点破罐子破摔。
因为当时在一些项目上的表现都不是很好,和别人的沟通也不顺畅,就会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心里想要放弃,又觉得不能够就此放弃。
而且当时还有很强的攀比心,因为和我同时入职的小伙伴,其他人的表现和发展都很好。我当时就是处在那样的一个状态中。
Q:那时候你怎么理解自己的“不行”?
其实没有什么理解,就是觉得我怎么就不可以呢?
我应该能行啊,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好,怎么就不 OK 呢?
Q:那时候你会怎么对待这个“做不好”的自己?
会想要逃离,想要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就觉得可能就像在纸上画画,觉得我这页纸已经画废了,就撕掉,换一张新的纸重新开始。
Q:你真正想逃离的是什么?
真正想逃离的,就是我无法面对这个没有画好的东西。
我觉得它是一个污点,我这一段糟糕的经历就是一个污点。我希望去到一个没有人见过这个污点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好画。
Q:如果当时那个“污点”会说话,它最像在对你说什么?
会说:你会被嘲笑的,你会被嘲笑的。大家都会知道你是一个失败的人,你做不好。
02
我可以做个不好的人
Q:这几年里,有没有哪个时刻,让你开始感觉“画坏了的纸,也许不用撕掉”?
其实我至今都不是特别会和这样的事情和解。
比如说,今年是我在清华毕业的十周年,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是清华毕业生”这样的一个身份。一方面,在校的时候我就做过很多我自己觉得很无能和自己和解的事情;另一方面,毕业之后我也没有在工作中做得很好,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校友。所以,我好像很难坦然地去参加校庆,这是我一直在试图和解的一部分。
我觉得开始让我有一点点和解的,是我听到陈其钢在《圆桌派》里的一个表达。他说:“人这一辈子很难统一地像一个人。”
我觉得这句话给了我一点点缓解。
Q:这句话松动了你心里的什么要求?
我们是时刻在变化的。在某些处境中,你当时所做的可能已经是你尽力能达到的最好了。
比如,我比较难以释怀的一些事情:比如,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对一些人的感情表达其实是伤人的。以及,很小的时候,我和小伙伴出游,因为自己起晚了导致延误飞机。理论上我应该承担大家的机票损失,但当时基于我个人的窘境,我没能做到这一点,心里一直有点愧疚。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会产生“我怎么这样糟糕”的评判,但我必须接受一些自己难以接受的事实。虽然现在的我会批判当年的行为,但我得接受那就是曾经的我,在那时那地会做出那样的表现。
Q:最难接受的事实是什么?
最难接受的可能就是我不是一个好人,我不是一直是一个好人。
Q:过去的你为什么这么需要确认“我是一个好人”?
我希望自己是一个全方位的好人,会被很多人喜欢。
Q:现在你怎么理解“偶尔做一个不那么好的人”?这句话允许你做些什么?
我觉得更多的不是允许自己做什么,是让我能够接纳这样的一个状态。
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我可能没有办法方方面面体面完美,让人满意。
很多时候我会自己审视我所做过的事情,然后产生很多对自我的批评。
我觉得“偶尔做一个不那么好的人”这句话,更像是我对自己的一种自我陈述,就是告诉自己说你不要这么苛责自己,你虽然处理的不完美,但你可以做一个不那么好的人。
03
我还没有做到理解自己,但我在接受自己
Q:如果回到“修理自己”和“理解自己”这条主线,过去的你到底在修理什么?
我觉得是我的内心有一个六边形的自己和她应该成为的样子,这个所谓的修理,就是 push 自己去补全那些我觉得还没有达到,在任何一个维度没有达到那个六边形标准的自己。
Q:那这几年你所谓的“理解自己”,和过去“补全六边形”的区别在哪里?
看到这个问题,我其实想说,坦白地讲,我还没有能够做到理解自己,可能更多的是,目前这个阶段是接受自己,接受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接受我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即使内心期待和希望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可能要先接受这样的一个 fact,这样的一个事实。
对于理解自己,很多时候我可能并没有达到那种理解和完全的包容,我觉得也许某些理解都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不确定未来我会不会做到,但至少这个时刻还没有,我在努力做到的是接纳。
Q:当你开始接受“我现在就只能做到这里”时,它带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其实是有一点难过的,就可能一个想象中的我自己和真实中的我自己是不一样的,会有一点落差和难过。
但我觉得它也给了我更大的空间感,因为只有客观清晰地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曾经是什么样子,我会拥有更大的空间感往前走。我不知道这个空间感这个词会不会太抽象,你能理解吗?
Q:我理解。它像是真实感带来的空间。你会怎么描述这种空间?
真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如果我真切地接受我此时此刻就是这个样子的,好像我在精神和情绪中就少了很多对抗的力,会腾出更大的内在空间去向前走,去迈向自己的下一步。
Q:如果过去遇到挫败时,你会觉得“这页纸画废了,要撕掉重来”,现在会有什么不同?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短视频,是一个人把油彩随意地泼到了油画布上,然后用身子在下面打滚,这就是一幅画最开始的样子。随后他基于这个基础,画出了非常精美的油画。
我现在可能会谨慎地定义“废稿”了,我会更多地把它也当作艺术创作的一个部分。
04
我在逐渐变大,变得和这个世界同样大
过去,我感受到的是 small me vs large world。
世界很大,评价很大,失败很大,别人怎么看自己也很大。而“我”很小,只能被动承受、逃跑、重来。
Q:如果把这几年看成一幅还在创作中的画,现在最明显新长出来的部分是什么?
明显新长出来的部分,是某种内在的坚定的内核。这得益于我的亲密关系,它给了我一个很好的体验。
就像我之前讲到的,可能以前我会觉得是一个非常小的我和一个大大的世界;那新长出来的部分,就是我在逐渐变大,变得和这个世界同样大。
Q:亲密关系给你的具体体验是什么?
允许不完美,体验无条件的爱,以及,如何真实地表达自己。
Q:哪个时刻让你最强烈地感到:原来我不完美,也可以被爱?
我觉得是时时刻刻。我可能在这里会极尽地表达和展现我的懒惰、我的贪婪、我的无理取闹,然后我都能够得到很好的承接和回应。
有些时候这些“极尽的表达”也是带着试探,试探“我这样ok么?”“我再糟糕一点ok么”。在很多时候我都能得到很好的承托,这给我很好地安全感。
Q:这种被承接的体验,后来有没有慢慢内化成你对自己的承接?
有,但是很缓慢。我依然有对另一半的依赖,我觉得他是比我更爱我的人。
Q:你觉得他看见了你身上什么,是你自己还不太能看见或相信的?
或许他更能够看到立体全面的我。虽然我也常常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我自己,或许很多时候只看到我身上不好的,不允许自己有这一部分。他感受到的,或许是一个更加立体的全面的我,以及我们的关系。
Q:如果把这种“立体地看见自己”的能力,从亲密关系扩展到你和世界的关系里,你觉得这几年最明显的变化是什么?
相对更能够后退一步看自己。
可能之前就是贴着自己贴着目标很近,现在更能够后退一步,观察我的想要、我的欲望、我是不是真的想做某些事情,我有哪些缺点但同时又有哪些优点。
以及,我在长出一种对自己的喜欢。
Q:你说“长出一种对自己的喜欢”,这种喜欢从哪里冒出来的?
也没有从哪里冒出来。
单纯就是,我感受到,当我说“我真的好喜欢我自己”时,我很快乐,我更能够勇敢地冒险。
05
可爱的小羊,在世界里冒险
Q:当你说“我真的好喜欢我自己”时,你喜欢的那个自己,具体是什么样的?
我头脑中一直有一个画面,就感觉我自己是一只可爱的小羊,可爱,古灵精怪,在这个世界冒险。我很喜欢它。
Q:这只小羊在世界里冒险时,最想去探索什么?
想去完整感受这个世界,沙漠、海洋、山丘,艰辛的、慵懒的,舒适的,痛苦的。
Q: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这几年你从“证明自己”走向了什么?
我今天看到一句话,是 Bernard Suits 说的,Playing a game is the voluntary attempt to overcome unnecessary obstacles.
我在走向一场大型游戏。
我希望我能够以游戏的心态,对待很多事情。
我也希望我能够探索找到,我到底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些什么的那个使命。
同时,也不着急。允许自己找不到,允许更多的探索。
Q:如果人生是一场大型游戏,你现在最想从哪一种“游戏模式”里退出?又最想进入哪一种新的游戏模式?
可能想从竞技对比中退出。我一直都想,但至今还没有能够完全摆脱攀比。
我希望进入的模式是,我不知道,我觉得Elon也许在玩我非常向往但未必此生能够尝试的游戏模式,有自己的 mission,为此竭尽全力。
Q:在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里,什么时候你最能感觉到“我是在玩”,而不是“我在被考核”?
比如现在,我在尝试一种新的方法来帮我我梳理自己。
06
我很喜欢你,你这样也很可爱
Q:如果现在的你,要对 2019 年那个“觉得自己完蛋了、想撕掉整页纸重来”的自己说一句话,会说什么
我会说:我很喜欢你。你这样,也很可爱。
Q:如果 2019 年的她听到这句话,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反应?
哈哈哈哈,她应该会觉得莫名其妙,说“真的么?我不信”。
Q:那现在的你,会怎么让她慢慢相信这是真的?
此刻会看我完全可以站在一个第三方的视角来看的,就像是一个大姐姐看一个小朋友,我会觉得她不信就不信,那也是一个需要经历的过程。我不会强求一定要让她怎么样。我觉得都是经历,都是旅程。
她那个阶段时是那个样子,就很可爱,就是那个年纪应该有的。
Q:如果把这几年浓缩成一个变化,你觉得最核心的变化是什么?
就是感觉更开阔了。
Q:如果这几年不是一条“成长曲线”,而是一段旅程,你觉得这段旅程最重要的转折点是什么?
没有什么重要的转折点,更多就是平静,缓缓流淌的河流。
Q:如果这篇访谈最后只留下一个画面,你希望读者记住哪一个?
可爱的小羊。
cha老师的有些问题很好,有些问题我直接不想回答略过了。
这个陪自己会看的过程,还挺有趣的。
没有什么顿悟,会发现很多变化发生得很慢。
慢到它不像一个转折点。它更像一条河,平静,缓缓流淌,蜿蜒向前。
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生命长河。
我没有从一个“不好的自己”,变成一个“足够好的自己”。
我只是越来越能承认:我有画坏的部分,有不体面的部分,有懒惰、贪婪、脆弱、逃避、攀比,也有可爱、灵动、勇敢、真诚、想要探索世界的部分。
让我有点惊讶的是,我最想留下的画面,不是一个所谓成功的场景,
而是一只可爱的小羊:在路上,在感受,在体验。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