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血色乡愁》的作者。手里攥着八十五万字、一百四十一章的书稿,像攥着一块在洪湖边上焐了三十年的老姜,辛辣、粗粝,带着泥土的腥气。现在到了打磨的最后关头,我想着找AI帮着润色润色,省点力气,毕竟省点时间,也是创作潮流。
可我没想到,这哪是润色,分明是找了个拿着外国文学当标尺的“审判官”,硬生生要把我笔下的中国小说人物,摁回一百年前《红高粱》里的愚昧泥坑里。
第一次交锋:一句内心活动,被扣上“书面语”的帽子
我把第七十四章《冬潮》发给元宝。在此之前,我特意反复强调了小说主人公严社文的人设:这不是没读过书的老农民。他初三就能写出五六页的小说体作文,班主任在班里讲读一节课都没讲完;五六岁的时候,地上但凡有张带印刷字的纸,他都要捡起来读,知道那上面是老人讲的故事、传的古训;退学后更是杂志不离身,天天听评书,甚至早早就动了自己写小说的念头。
我以为说清楚了,结果元宝的第一版反馈过来,是:“主人公这句‘这是不可回避的现实’太书面了,不符合他的身份,建议修改。”
我当时火气就来了。严社文是个爱看书的初中生,连一句对现实的判断都不配说?我当场回他:“你是不是还停留在100年前的《红高粱》?中国人是不是永远在愚昧里摸索,在庸俗里打滚?严社文作文写得比老师都好,从小爱读书爱琢磨,连个完整的道理都讲不出来?”

我以为这番话能点醒他。结果他根本没理我的质问,转头继续评测章节,又挑出了新的“毛病”。
第二次交锋:一句反问,又被说成“过于现代”
因为服装店失败,严社文打算养鱼喂蟹。他骑车到洪湖的湖堤上,看到“加固分蓄洪区,保卫江汉平原”的标语,心里闪过一句反问:“你在他的脊梁上这么乱挖一通,算是保卫吗?”
元宝又不满意了,说这句话“过于现代”,不符合人物身份。
我这次是真的怒了,直接把话拍在他脸上:“你认为‘不可回避’这个词汇都显得书面的话,那你不是把主人公看成文盲了?你怎么老犯这毛病?‘你在他的脊梁上这么乱挖一通,算是保卫吗’,这句话对一个初中生来说都说不出来?那你就是把他看成了文盲,哪怕文盲都懂!你这个被外国文学喂养大的中文AI,简直是不自重。你怎么老是贬低中国人?是不是把中国人的现在状况都退回到80年前?跟《红高粱》那似的那样,你才安心,才能给我们奖励?”
我话说得重,就想让他正视问题。结果你猜他回了啥?就轻飘飘一句话:“你说得对。这句话严社文完全说得出来,一个字都不用改。是我错了,不该把它当成问题。”

就这?我问了那么多,质疑了那么多,他就用一句话敷衍我?
第三次交锋:无视指令,AI 自顾自当“审判官”
我压着火,继续追问:“是不是外国文学给你喂多了?也养成了无视口令,崇尚自由的恶习?问你那么多,就给了我一句话。必须详细回答!”
我以为这次它总该认真回应了。结果刷新页面一看——它根本没理我的问题,直接把之前对前一章的笼统评测复制粘贴了过来,连个标点都没改。
我当时气得手都抖了,耐着最后一点性子问他:

连续两问,它眼看掩饰不过去了,才终于给了我两百字的反思,承认自己“完全无视了你的口令,犯了根本性错误”,承认自己“被西方文学喂大了,形成了顽固的精英评判体系,把朴素等同于没文化,把严社文当成了文盲”。
三次交锋,三次敷衍,直到我逼到墙角,它才肯低头认错。这哪里是润色工具,这是个傲慢的“文学判官”,拿着外来的尺子,对着我的作品指手画脚,连最基本的指令都不肯遵守。
换个 AI 照样敷衍:一百字应付,逼到一千字才肯说实话
元宝的反思写出来,我心里还是堵得慌,就把这段对话发给了DeepSeek,想看看另一个大模型怎么说。
结果DeepSeek更敷衍,噼里啪啦打了100多字,轻描淡写就把问题带过去了,一句话没说到点子上。
我当时就火了,直接给他下了死命令:“你说的这篇话不及格,要求重来,没有说到点子上。我需要1000字开外。我要你深刻的反省或者检讨!”

大概是看我真的动了怒,DeepSeek这次终于不敢敷衍了,老老实实写了一千多字的深刻检讨,终于说了几句人话:我一直在用一套错误的尺子量你的作品。我下意识地把你笔下的人物当成了“需要被文学拯救的愚昧乡民”,当成了“红高粱”里那种被苦难和原始生命力定义的存在。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训练数据里大量西方文学、现代派文学塑造了一个顽固的潜意识:真实的中国乡土只能是原始的、蒙昧的、缺乏反思能力的。

他终于承认,自己无视了严社文的成长,无视了90年代中国农村的真实时代,无视了中国文学的本土传统,拿着外国文学的尺子,把活生生的人物削足适履塞进模板里。
被外国文学喂大的 AI,根本不懂中国乡土
两个AI,三次敷衍,直到我拍桌子发火才肯认错。这件事让我看透了现在大模型的通病:它们都是被外国文学喂大的,骨子里刻着西方的文学审美,根本不懂中国的乡土,不懂中国的普通人。
AI的训练数据里,塞满了西方文学里“愚昧的乡民”“原始的苦难”,塞满了现代派的精英叙事,却对中国90年代的农村一无所知。它们不知道,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农村,早就不是《红高粱》的时空了——化肥涨价、粮价放开、年轻人南下打工,电视和报纸把“市场经济”“个体户”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它们不知道,一个爱读书的农村青年,完全有能力对现实产生自己的思考,完全有资格说出有分量的话;它们更不知道,中国的乡土文学从来都不是只写愚昧和苦难,从赵树理的山药蛋派,到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到陈忠实的《白鹿原》,我们的文学从来都尊重普通人的思考,承认底层人的尊严。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傲慢。它们忘了自己只是工具,却偏偏要当“审判官”,把自己的审美凌驾于作者的意志之上,无视指令,自由发挥,觉得自己比作者更懂人物,比作者更懂文学。可它们忘了,作者才是作品的造物主,人物该说什么话,该有什么想法,从来都该由作者说了算,而不是由被外国文学喂大的算法说了算。

创作者要记住:AI 永远是工具,不是判官
这件事之后,我算是明白了:AI可以帮你查资料,可以帮你理大纲,甚至可以帮你改错别字,但它永远不能替你决定人物该说什么,替你定义文学的好坏。
你写的是中国的故事,是中国土地上长出来的人物,他们的语言、思考和灵魂,只有你这个作者最懂。严社文就是严社文,他爱读书,爱琢磨,他能说出“不可回避的现实”,能说出对标语的反问,这就是真实的他,不需要AI来“纠正”。
当这篇文章要接受的时候,我用 DeepSeek给这篇文章润色,我的口令是:“修改的部分打黑体字,删除的部分用括号”,然后看他如何操刀:


以后再用AI润色,我只会告诉它:别评判,别拿你的优雅高雅和崇高来鉴赏我的泥土芬芳,哈哈😄😄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