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朋友圈刷到一篇文章,是关于罗马教皇利奥十四世发布的首部关于人工智能的通谕《宏达的人性》。
我第一反应是:嗯?教皇也开始谈 AI 了?
划到第二段,我停了一下。文章说这份通谕签于 2026 年 5 月 15 日。之前在写不是时代抛弃你,而是你站的位置本身会消失 文章时查资料有关注到工业革命时期的教皇利奥十三世发布的通谕《新事》,我顺手查了一下,时间也是 5 月 15 日。
同一天,刚好过了 135 年。
我开始好奇这个新教皇是什么样的人。
查了一下,意外了。
利奥十四世,本名 Robert Prevost , 1977 年从维拉诺瓦大学数学系毕业。 80 年代被派去秘鲁,在丘卢卡纳斯( Chulucanas )一个贫民窟做基层牧师,一做就是 20 年。 2025 年选为教皇, 2026 年签出第一份重磅通谕——给 AI 立的规矩。
一个数学家,去管 13 亿信徒的精神事务,本来就够离谱了。结果他签的第一份关于技术的通谕,是给 AI 立的。
我在想,他也许比大多数教皇更清楚——当你把所有东西都建模之后,会发生什么。
建模是好事,但模型会反过来塑造现实。模型不喜欢的,会被压缩;模型量不出来的,会被忽略。
回答135年前,看看1891 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工业革命前夕,童工每天 14 个小时。矿难频发。工人工资不够糊口。社会主义运动在欧洲烧起来——巴黎、柏林、伦敦,到处有人在问,要不要把工厂收归公有。
教皇写《新事》,他做了一个很聪明的判断:既反对社会主义(不能剥夺个人财产),也反对无限制资本主义(工人得有尊严工资)。
他写了几句话,今天读起来仍然扎人:
工人有权获得足以维持尊严生活的工资。
国家不得取代家庭和教会。
"足以维持尊严生活的工资"——这句话 135 年了,依然在争论。
2020 年那篇《外卖骑手,困在系统里》讲过一件事:算法的"送达时限"总是压在 28 分钟。算法每压缩 2 分钟,就有骑手闯红灯、逆行、上高架。系统优化了 0.01 秒,骑手的命被压在那个魔数上。
你想想这个数字——28 分钟。
它不是哪个老板拍脑袋定的。它是几亿次骑手轨迹、几亿次路线选择训练出来的一个"最优解"。它是数学的。它是高效的。它也是反人性的。
这就是利奥十三世 135 年前反对的那种东西:把人当做可优化的指标。
工业革命那会儿的"饭碗"问题,归根结底也是这个——你的劳动被换算成一个数字,数字比你值钱。
《圣经·创世记》第 11 章讲了一件事:
人类联合起来要造一座塔通到天上,叫巴别塔。神说,不行。变乱他们的语言,让他们听不懂彼此。塔就停工了,人类散落到世界各地。
通谕说:AI 浪潮是当代的巴别塔。
当前的AI浪潮,被看作是比工业革命、互联网时期更具体颠覆性的时代革命。少数公司、一种"数据 + 算法"的统一语言,正在试图把全人类的行为和价值压缩成一个可计算的体系。我们以为自己在用 AI ,其实 AI 在用我们——用我们的数据训练模型,用模型定义"什么是有价值的",再用这个定义反过来评价我们。
那通谕担心的"新巴别塔"是什么?是另一种统一语言——算法的统一语言。当所有人都按同一个推荐算法看世界、按同一个评分体系被评价、按同一个"价值函数"被优化,那才是新的巴别塔。
你想想你今天用抖音。你以为你在选内容,其实算法在选你。它推什么你看什么,它不推的你就看不见。久而久之,你的世界是被它定义的。
一百年前他们保卫的是劳动者的饭碗,一百年后他们保卫的是"你不能用一种语言定义我"。
通谕给了一条出路,叫耶路撒冷之路——一句话,让差异共存、共同承担责任,别用一种语言消灭差异。像古耶路撒冷被毁之后,乃赫米雅带人一块砖一块砖重建——分工合作、各尽其责、先重建关系再重建制度。
具体来说,利奥十四世反对什么?
他反对三件事。
第一,反对"AI 是智能"这种说法。他在通谕里专门把这件事讲清楚:现在的 AI 系统是"统计模式识别与生成系统",没有意识、没有意向性、没有伦理判断。整个行业都在用"智能"这个词误导公众——好像 AI 真能思考、能负责。
第二,反对"算法可以替代责任"。 AI 的自主性、不可预测性让传统责任链断裂。 AI 出错,谁负责?通谕要求:必须有追溯机制、透明要求、可救济性。说人话就是——AI 不能既做决策又不承担后果。
第三,反对"算法成为新的制度性过滤器"。你的价值不能被还原成可计算指标。
写到最后,我再回到开头的那个日期。
5 月 15 日。
我觉得教会其实在用日期说话,将工业革命时期的现状与当前社会映照,135 年前他们在说"工人的工资不能低于尊严", 135 年后他们在说"你的存在不能低于算法"。
技术每一代都在变,但教会的判准其实一直没变。
巴别塔后来是散了。但人还在造下一座塔。
只要人还在造,下一个利奥就得接着管这事。
夜雨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