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数字,让整个硅谷倒吸一口凉气: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如今都在OpenAI上班。
这句话,苹果亲手写进了递交联邦法院的起诉状里。
400,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数字
7月10日,9to5Mac主编Chance Miller在X上发了一条帖子,语气罕见地失控:
"Apple says there are more than 400 former Apple employees now working at OpenAI. I knew the number was high, but I did not expect it to be that high."
“苹果称,目前有超过400名前苹果员工在OpenAI工作。我知道这个数字会很高,但没想到会高到这个程度。”
Miller干这行多年,见惯了硅谷的人才流动,这条帖子却压不住惊讶。
400人,这个规模已经超出了“明星工程师跳槽”的范畴,读起来更像一整支建制部队集体换防。

▲ Chance Miller的推文迅速成为这场诉讼的公共入口,5.9万次浏览量还在滚动增长。
同一天,苹果在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圣何塞分庭正式立案,案号5:26-cv-07078,要求陪审团审理。
起诉状开篇的第一段文字,几乎没给任何缓冲:
"This case is about Apple's former employees stealing Apple's trade secrets for the benefit of OpenAI. Apple brings this suit to put a stop to it."
“本案关乎苹果前员工为OpenAI的利益窃取苹果商业秘密。苹果提起诉讼,是为了叫停这一切。”
被告名单上,两个名字被推到台前:Chang Liu和Tang Yew Tan(唐耀)。
公司被告则是OpenAI相关实体,以及被OpenAI以约65亿美元收购的智能设备创业公司io Products。
Chief Hardware Officer,24年苹果老将
唐耀(Tang Tan)这个名字,在硅谷的消费电子圈不算陌生。
他在苹果干了24年,离职前是负责iPhone与Apple Watch产品设计的副总裁。
后来他与Jony Ive一起投身io的设备创业,如今的身份是OpenAI Chief Hardware Officer。
起诉状把他描述成整条信息抽取链条上的核心人物。
指控清单读起来像一份黑色幽默剧本:他在面试环节开口就抛出苹果内部项目代号,追问候选人"未发布产品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他还要求仍在苹果任职的候选人,带着真机零件去面试现场做"show and tell",电池、SIP系统级封装、多层主板、屏蔽件,甚至CAD设计稿、原型机外壳、不同颜色的背板玻璃,都在清单上。
有一名候选人当场愣住:"didn't even know we could take those from the office"(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带出办公室)。

▲ 9to5Mac报道页面展示了苹果与OpenAI标识置于天平两端的配图,并摘录了苹果对商业秘密遭窃的指控。
更让苹果法务团队坐不住的,是一份被称为**"Need to Know"的文件,那是苹果员工离职时走安全流程的内部清单。
诉状称,唐耀在自己离职后不当保留或获取了这份文件,并在新人正式向苹果递交辞呈之前**就提前分享给对方,让人预先摸清取证与安检的步骤。
OpenAI内部有人私下把这东西叫"a checklist that Tang put together"(唐组的一份清单)。
Alex Heath在X上连续摘录了诉状原文中的这些细节,一句句拎出来看,画面感极强。


▲ 内部项目代号、真机零件、离职安检清单,每一条都写着"知情"与"预谋",谈不上无心之失。
电脑没还,还在消息里写"LOL"
如果说唐耀的指控关乎流程设计,另一位被告Chang Liu的故事,则更像一出低级失误引发的连锁反应。
Liu在苹果做了8年高级系统电气工程师,2026年1月22日离职加入OpenAI,头衔是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
诉状描述,他离职时至少一台已认证接入苹果网络的工作电脑没有归还,还跟前同事说"I still have another computer"(我手上还有一台电脑)。
大约在2026年2月前后,Liu据称发现了一处认证漏洞,靠着这个漏洞,他离职之后依然能访问苹果的网络存储。
苹果的服务器日志显示,其他同样受这个漏洞影响的用户,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疯狂,他在消息里写下"LOL""so funny",随后数周内下载了大量设备研发相关机密文件:未发布产品资料、工程演示文稿、技术规格、项目数据,其中一份技术汇编据称超过一千页,内容涉及复杂电路板的制造与测试。
而在苹果员工Yu-Ting"Alyssa"Peng于同年4月16日离职加入OpenAI之前,诉状称Liu还使用她仍处于登录状态的苹果工作电脑,并指导她复制文件时"如何避开安全团队的注意"(avoid trouble with the security team)。
苹果说,这个漏洞已经修复。
但漏洞被修复,不代表下载的文件能被收回。
400人背后,是一场憋了五年的恩怨
数字背后的故事,往往比数字本身更有戏剧张力。
Bloomberg记者Mark Gurman在诉讼曝光次日补上了一块关键拼图:被挖走的这约400人,绝大多数来自即将出任苹果CEO的John Ternus所领导的设备工程体系。
而大约五年前,唐耀曾希望在苹果内部获得更高的设备工程领导职位,那个位置,后来落在了Ternus头上。
两人的关系,从那时起就一直紧张。

▲ Gurman的补充信息不构成法律证据,却让外界读懂了这场诉讼为什么同时像"产品战"和"人事恩怨"。
这条信息不构成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证据,但它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这场诉讼在媒体和业内人士眼里,读起来既像一次商业秘密维权,又像一场迟到多年的组织清算。
当年没能拿到的位子,如今变成了对手阵营里的战略资产。
挖人合法,但带走的东西不合法
看到这里,一个自然的问题会冒出来:员工跳槽,难道也犯法吗?
答案很干净:不犯法。
加州对竞业禁止条款极度不友好,工程师带着脑子里的技能和经验去下一家公司,历来受法律保护,这正是硅谷几十年创新生态的基石之一。
斯坦福法学院教授Mark Lemley接受媒体采访时也直言,本案"有可能成为非常大的案件",但其中一些指控,比如雇佣数百名前苹果员工,在加州本身并不违法。
苹果没有在"你们挖走了我的人"这件事上纠缠,转头一头扎进了商业秘密法(联邦DTSA与加州CUTSA框架)与违约(知识产权协议IPA)这两条线。
脑子里的一般技能是一回事,U盘里的千页规格书、面试桌上摆出来的未发布主板、被转发的离职安检清单,是另一回事。
诉状里反复出现pattern(模式)、coordinated(协同)、institutional level(机构层面)这些词,苹果想证明的,是一整套被鼓励、被默许的操作流程,个人手滑犯错的说法撑不住这个规模。
用起诉状自己的措辞,OpenAI早期的设备业务"rotten to its core"(根基腐朽),而已经被发现的这些行为,"只是冰山一角"。

▲ WIRED的导语开门见山:poached Apple employees(挖走苹果员工),confidential presentations, secret prototypes, and key supplier details(机密演示文稿、秘密原型机与关键供应商细节)。
除了个人路径,苹果的指控还延伸到了供应链,诉状提到,有合作伙伴在被误导以为已获得苹果许可的情况下,为OpenAI执行了苹果专有的金属表面处理工艺;
另有一家长期做电源和电池业务的苹果供应商,被人用内部术语问了一堆"针对性问题"。
硅谷法庭,似曾相识的剧本
硅谷法庭上,这类剧情有过先例。
2017年前后,Waymo诉Uber几乎是同一个模板:前Waymo工程师加入Uber自动驾驶团队,被指带走大量机密文件,案件闹到开庭前夕,最终以约2.45亿美元和解收场。
同样是巨头对挑战者的人才迁移,同样牵涉物理世界的实体产品而非纯软件算法,同样靠设备取证和文件清单说话。
不同的是,苹果这次把战线拉得更长,既盯着仍在进行中的招聘流程,又追着供应商通道,还把现任Chief Hardware Officer径直推向了风暴中心。
组织层级更高,意味着一旦坐实,冲击面也更大。
OpenAI的回应,短得不能再短
面对这份长达41页的起诉状,OpenAI战略沟通负责人Drew Pusateri在X上给出的回应,简短得近乎惜字如金:
"We have no interest in other companies' trade secrets. We remain focused on building innovative technology that empowers people everywhere."
“我们对其他公司的商业秘密没有兴趣。我们仍然专注于打造能够赋能所有人的创新技术。”

▲ Show and tell的指控、具名高管的说法,声明里都没有正面回应,只留下这段被广泛转载的官方表态。
社交媒体上有人批评这份声明过于单薄,真机零件面试、唐耀与Liu的具体行为,声明里通通没有点名回应。
这属于舆论评价,够不上法律结论。
值得留意的是,Jony Ive、Evans Hankey、Scott Cannon等设计名人,并没有出现在初版诉状的个人被告名单里。
苹果这一次,精准地把矛头对准了具体的行为链条,没有笼统攻击整个前苹果设计团队。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产品经理Aakash Gupta的一条长帖,把这起案件的核心逻辑压缩得很通俗:候选人在OpenAI面试前几个小时,用苹果的工作电脑截图下载机密文件,而苹果自己会去读服务器日志。
招聘管道本身,生成了证据链。
他甚至设想,如果禁令成立,OpenAI或许需要逐个部件证明设备干净才能出货。
这只是对诉状策略的一种解读,还没有经过法院检验。
真正决定这场诉讼走向的,是接下来的几个动作:法院是否会发出初步禁令,禁令范围是否会触及具体产品线;
证据开示(discovery)阶段会不会把更多未具名的员工和面试记录卷进来;
OpenAI是否会提交逐条事实抗辩,还是寻求早期驳回。
科技从业者Nikita Bier在相关讨论里说过一句挺在理的话:几乎一切最终都会在discovery中被找到。
对于一家正在冲刺首款智能设备、同时还要应付资本市场故事线的公司来说,这句话的分量,不言而喻。
400人的迁徙,已经写进了法院卷宗。
接下来,轮到证据说话了。
夜雨聆风